《鬼尘梦影》滺紫幽兰

21、鬼语九：菩提泪（中）

　　孙鈡见到我身后的溟尘时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只笑道：“为了她你是豁出去了。”
　　溟尘抱臂：“我家丫头太单纯，谁的话都信。要是我不看紧点，到时候弄丢了我哭都没眼泪。”
　　谁是你家的！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之前的账还没找你算呢！溟尘被我瞪得异常委屈，跟在我身后，像极了被家长批评了的孩子。
　　我将孙鈡的证件、财产等全都塞进了他怀里，不客气地命令道：“出发！”

　　车厢里极为安静，孙鈡和溟尘坐在前排，而我呆坐在后排，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脑袋里盘旋着刚刚孙鈡对我说的话。
　　“鬼是可以变为人的，但只能维持几个时辰，道行高的鬼也许能撑上两三天。这种逆天行为的代价是它们会鬼力耗尽，至少要修养一个月才能恢复。在这一月中，它们连鬼形都很难维持，稍有变故便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所以一般的鬼都不会用这种禁术，弄不好就会永远消失。”
　　我心中原本的怨恨顷刻间消失，徒生了无数迷茫。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溟尘，我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冒险？
　　汽车缓缓驶入山区，我从来不知近郊还有这样的山林，层峦叠嶂，仿佛置身于十万大山之中，极易让人失去方向。而藏在包中的银丝卷显然也被眼前的美景俘虏，一个倒栽葱掉了出来，脑袋直接撞在了车窗上，疼得直叫。
　　最终车子停在半山腰处，狭窄的山道使车子无法继续前行，我们只好弃车步行上山。由于平常缺乏运动，陡峭的山路几乎要了我的命，一人一鬼一貂都用鄙视我的眼神看我，让我很是不爽！
　　“不行了！休息一会儿！”离山顶的村子还有少一半的距离，我累得实在走不动了，未经前面两人的同意便自作主张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小腿传来酸胀的痛感。
　　孙鈡双手插腰，皱眉看看我，又看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却没说什么。溟尘笑眯眯地走过来，问用不用他背着我上山。我立刻摇头，这么丢人的事打死他我也干不出来！
　　溟尘似是还想说什么，但爬在他肩上的银丝卷突然炸毛，惊恐地盯着我。此时我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干枯的手，用力拍在我肩上。我吓得几乎跳起来，身体向前倾斜就要跪在地上。哪知肩上的手的主人力气极大，一用力竟将我整个人的重心拉向后面。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后仰摔倒了石头后面，臀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呲！！！！！”
　　“丫头？！！”
　　“喂，你没事吧！”
　　溟尘和孙鈡向我这里跑来，而我却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是谁在我身后。不看不知道，一看魂儿没了……
　　“啊！！！鬼啊！！！”我吓得眼泪险些彪了出来。
　　我肩上那双手的主人此时正站在我身后，那是一个身形干枯矮小的老者，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已经混沌，一口牙基本掉光，皱缩的嘴角边还噙着表意不明的微笑。此时虽是十月，但还不寒冷，她却穿着厚重的裙子，垂至地上，将整个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老人见我反应如此激烈，缓缓将手放下：“小姑娘真是没礼貌。”
　　自己长成这样还出来吓人，你这不是没礼貌，是没公德心啊！！我怨恨地看了她一眼，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离这个不人不鬼的远些。谁知还未迈开腿，我的胳膊却被她再次拉住，一双混沌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人，身体微微颤抖：“你们要去哪儿？”
　　孙鈡推推眼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老婆婆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是驴友。我们听说山上有个村子，想去借宿一晚。”
　　“哦，那跟我走吧。”老人收敛心神，很冷淡地回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但右手依旧死死地拉着我，形如枯骨的手却极为有力，我不得不跟着她走，缓慢地绕过石头向山上走去，“上山的路不好找，你们跟紧我。”
　　我看着只有一条上山的山路，流下一滴冷汗。哈？不好走？？
　　溟尘看着老太太拽着我的手，不爽地道：“这么拽着她上山很危险，太不安全了！放手吧，她自己能走。”
　　老太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将我放开：“危险？待在你身边才危险吧。”
　　溟尘呆了一呆，眯着眼睛仇视着前方的老人。我诧异地看着老人，内心十分紧张，却装傻充愣地问：“啊？您说什么？”
　　“跟这种东西混在一起，真是个找死的丫头。”老太太无视身后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道，“我娘家姓朱，你们可以叫我朱婆婆。”
　　溟尘想要冲过来，却被孙鈡拦住，用眼神告诫他不可冲动。这山他已来过数次，却每次都被困在半山腰，找不到上山的路。今日机缘巧合下遇到这个朱婆婆带着上山，看来自己多年的夙愿今日便能实现。我亦回首冲溟尘摇头，这婆婆的古怪必定有道理。溟尘见我们如此，挫败地耷拉着脑袋跟在最后，银丝卷同情地舔舔他的脸，以示安慰。
　　后半程的路竟比之前的好走多了，不算太费力就到了山顶。山顶的村子不大，只有一条街道，二十几家人的样子，几乎一眼便能将整个村子看尽。此时，夕阳正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地平线。借着最后的光亮，我看到有一座荒废很久的寺庙，而残垣断壁前却有一棵繁茂的菩提树，余晖照在它身上，像是为其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我和朱婆婆慢慢走近菩提树，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菩提树不是应该分布在南方吗，怎么能生长在这里？而且……为什么现在还有果实？！！”
　　朱婆婆仰望着浓密树叶间的果实，眼神变得柔和：“今年的果实比去年要好。”
　　我想要问她菩提树的具体情况，谁知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那双眸子是那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喂！老兄，你没事吧？！不会死在这里吧！”溟尘的声音将出神的我拉回现实，连忙回身，发觉出神的不止我一个。
　　孙鈡几乎是被定格在了原地，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全身大幅度地颤抖着。溟尘见他如此，向外跨了一步，觉得不够，又跨了一步，边动边犯贱地说：“这是病了，还是中邪了？该不会一会儿乱咬人吧！也不知道他家有没有病史！”
　　我瞪了眼溟尘，冲孙鈡大叫：“孙鈡！你没事吧！！醒醒！！”
　　足足过了半分钟孙鈡才恢复了意识，揉着额头道：“我没事，只是头有些疼。”
　　溟尘八卦地凑过去：“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还是说你家里人都有看见菩提树就动不了的习惯？”
　　此时孙鈡表现了他很好的涵养，只傲娇地瞪了眼溟尘，仰首看看菩提树，又看看树下的朱婆婆，茫然地摇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朱婆婆动动嘴，却未说什么，最后哑着嗓子道，“走吧，既然头疼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你们就离开，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此时朱婆婆并未放手，依旧拉着我往村里走，身后跟着聒噪的老鬼和神情恍惚的孙鈡。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只有一个格，暗自祈祷这么微弱的信号能把短信发出去。
　　村里很静，像死一般沉寂，没有听到人声，甚至连狗叫都没有，整个村子仿佛被死寂笼罩着，让人喘不过气。溟尘虽继续聒噪着，但我看得出他像是戒备着什么。
　　最终朱婆婆停在一处老旧的房屋前，伸手推开院门：“你们两个男的住东屋，我和女孩住北屋。”
　　溟尘耸耸肩：“丫头和你住北屋我没意见，但是麻烦你先放手行不行？我没打算把我女朋友送你。”
　　我的脸变得微红，想要反驳他。谁知朱婆婆比我还快，冷冷地道：“你真的就那么想害死她？”
　　我的脑袋直接当机，惊讶地说不出话。这已经是第几次听到类似的话了？他真的会害死我吗？如果明知道是这种结果，我会有勇气让他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吗？
　　溟尘认真地看着我，如宣誓般一字一顿地道：“我从未想过要害死她。而且，我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我相信他，他如果想让我死，我早在几个月前就死了。而且……”嘴边带着几分笑意，自己不是早就下定了决心要相信他吗？那之前为何还要纠结于他的目的？人类真的是种纠结的动物，“话说……孙鈡，你该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孙鈡自顾自地在院中找了个地方坐下，笑道：“虽说是我的故事，不过开头却要从你说起。”
　　“哦？”
　　……

　　月上中天，时间已是子时。我蹲坐在浴桶中，将身体全部浸泡在水里，只留一个头无趣地盯着轩窗外高升的月亮，对于一个懒人来说，这是极为享受的时刻。
　　银丝卷两只前爪扒在木桶边缘，小脑袋枕在爪子上，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现在我无心管它，脑子里乱哄哄的，刚刚获得的信息量太大，我这颗脑袋有些消化不了，以至于信息堵塞，思路全无，世界观接近崩塌。
　　揉揉有些发疼的头，我哀叹一声命苦，猛地吸了口气，潜到了水中。
　　一个小时前的画面依旧呈现在我眼前，我几乎记住了每个细节。
　　孙鈡捧着茶，像位说书人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相传，盘古开天地，死后骨节为山林，体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天地之精孕育而生。盘古的元神化为一颗灵珠，存于九天之上。
　　后黄帝与蚩尤大战，为扭转战事黄帝特意向神界借此灵珠，借用灵珠神力战胜蚩尤大军。但遗憾的是时局混乱，黄帝不小心在战场将此珠遗落，后来相传此珠最后出现在巴蜀地区。秦始皇也正因为想要找到此珠完成他统一六国的梦想，而率先扫平巴蜀地区。遗憾的是他一无所获，不然秦朝势必不会仅有两朝便气数耗尽。
　　此灵珠名为緔灵珠。
　　緔灵珠出世，则天下大乱。
　　保存緔灵珠的方法除去法力高深的上神自毁修为将其封印，还有一种便是选一名命格适当的人，将緔灵珠养在其鲜活的血液中。如此，天下尚可太平……
　　命格合适之人，首当选择拥有神族之血之人。
　　一般下界的神仙除却那些死心眼拼命想要打破陈规的外，大都风流过后拍拍屁股走人，无论是否结果都与他们再无关联，因此人间有极个别的‘神之子’存在。（这点怎么听怎么像希腊神话故事？O(╯□╰)o）
　　而有一脉神之子极为特别，那是作为三皇之一的女娲上神造人之时，手指不小心被树枝割破，血滴入了一个被捏好的泥人体内，从此她便有了神之血脉，甚至拥有了神力。她生活在人间，一支拥有神之血脉的族群慢慢壮大。
　　直到这个特点被有心人得知，他们大肆捕虐此族族人，企图从他们身上获得神力，或者得到长生不老的秘诀。为了躲避捕杀，族中仅剩的几人跌跌撞撞逃到了蜀地才依仗地势摆脱了追捕。
　　我打了个冷战，心中已有几分猜测：“蜀地？难道他们用女娲上神的神之血豢养了緔灵珠？”
　　孙鈡点点头：“听说有位蜀地的皇后供养了緔灵珠，不知何原因，此后緔灵珠只认拥有此血脉之人为主人。后来听说此族只有那位皇后保住了子嗣，隐于世间。世人便慢慢淡忘了还有此种血脉留存世间。听说此族流传下来了一块玉坠，命格相符之人戴上后必会有重大发现。”
　　我指指自己的鼻子：“难道我是……？？！！”
　　孙鈡喝了口茶：“不然你以为我费了这么多口舌是给你讲故事？”
　　我顿时慌乱：“不是吧，这么牛X的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他是骗人的，对吧！”我转头向溟尘求证，而后者只端着茶杯，淡淡地对上我的目光。
　　孙鈡推了推眼镜笑道：“还不接受现状？别忘了你戴上玉坠后都遇到了什么。”
　　我心中咯噔一下，冷汗顺着后背流下。的确，我在戴上玉坠后遇到了很多事，包括溟尘……而且墨家也有很多奇怪之处，比如每个墨家女人都会生下一个女孩，每个女孩都必须姓墨，每个女孩在虚岁二十四岁时都会戴上这块祖传玉坠，代代如此。在灵异客栈时天枢的话虽然说得含糊，但如今一想也皆是此意。莫非……
　　溟尘冷冷地瞥了眼孙鈡：“都说了这件事连传说都没有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早些年间我无意中得到本古籍，上面不止讲述了各种密宗方术，还清晰地记载了这支血脉的详情。这也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能看到鬼的原因，后来我一直在找，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西藏时我第一眼看到墨小姐就感觉到，你是那支族人的后人。”孙鈡将茶杯放在矮桌上，双手支在腿上，抵着自己的下巴，“据说有神之血脉的人可看到前世今生，我找你就是为此。我……我想求你帮我找到我妻子的转世。”
　　“我和妻子从小青梅竹马，到结婚的时候，她家人虽然反对，但她宁可与家人决裂也要跟我结婚，最后她家里没办法，勉强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们就是在这里结婚的。婚后两年，我突然得了场病……对不起，具体的细节我忘记了，只是在我醒来后得知，我的妻子死了。我、我不能接受，于是我走遍大江南北找她，找到最后，我终于意识到她死了，那时我想回到这里，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上山的路。这时我恰巧得到了那本书，所以我开始寻找神之血脉，我想让他们找到我妻子的来世。上一世我们不能相守，这一世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张张嘴巴，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事怎么听怎么像聊斋，还要再续前缘？？大哥，醒醒吧，别做梦了。我还未出声打击他，谁知一直安静地当听众的朱婆婆突然插嘴。
　　“如果有一天你妻子站在你面前，只是她已苍老，你会认出她来吗？”
　　孙鈡诧异地看着她，茫然地点头：“我爱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认出来。”
　　朱婆婆意味深长地一笑，低头认真喝茶，仿佛刚才提问的不是她。
　　我们皆奇怪地盯着朱婆婆，但后者毫无反应，也就转移了重点。我认真地对孙鈡道：“虽然很打击你，但是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看到人的前世今生，可能我是属于那个族里的败类，要不你找别人试试吧，抱歉。”
　　孙鈡一指溟尘道：“可是你不是已经驯服这家伙了吗，难道还不能做别的？”
　　抱着银丝卷的溟尘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不满地大叫：“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驯服？！！我是心甘情愿跟着丫头的！！”
　　我无视那只老鬼的叫喊，无奈耸耸肩：“我对于自己身上血脉的开发仅限于此，话说我也不想让他跟着啊，很烦人的！”
　　孙鈡看了眼溟尘，摸着下巴沉思。溟尘则是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装可怜：“丫头你嫌弃我了？”
　　“话说我一直都很嫌弃吧！”我挠了挠头发，问出了一个一直让我好奇的事，“你说过要讲一切都告诉我吧，现在可以说了。”
　　“关于你血脉的事他讲的很清楚，我没有什么可补充的。”溟尘蹂躏着银丝卷圆滚滚的脸，“至于那些地狱幻象，大概是跟你的血缘有关，毕竟是拥有神之血脉的人，能看到那些也不算是偶然吧。”
　　“难道是必然？！”我抽抽嘴角，不甘心地追问道，“那你留在我身边的目的呢？别告诉我是报恩，打死你和银丝卷我都不信！”
　　溟尘纤长的手指一顿，甚至有些微微颤抖：“我……我的目的……我的目的与这个家伙差不多。我要找到緔灵珠，借助神之血脉让我的妻子起死回生。这是……我欠她的，如果没有我，她也不会经历那些痛苦吧，一切都是我欠她的……”
　　我像是被谁打了一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心则是一阵一阵地疼。原来、原来他肯留在我身边，哄我开心，供我驱使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什么想要报答我、保护我都是鬼话！他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目的吧，我这个傻瓜竟然还相信了他，竟然还……还对他有了几分心动！我到底是有多愚蠢啊……
　　“但是……但是就算神之血脉加上緔灵珠能起死回生，你又怎会知道你妻子她有没有转世？说不定她已经转世好几次了。”说不定，她早就把你忘了！
　　“她……她一直在忘川河畔徘徊。她恨我，忘不了我对她的伤害，所以一直不肯入轮回道。”溟尘低头专心挠着银丝卷的下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有没有轮回？”我依旧不死心。
　　“因为我闯过地府。”溟尘抬首，见我目瞪口呆地看他，风轻云淡地笑笑，好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她死后，我用尽自身法力独闯过地府想将她带回去，谁知她却……唉……后来和罗酆鬼帝打了一架，被封在了玉里。”
　　……

　　独闯地府，听着危险系数就很高，没想到他竟然能为妻子做到这步，他的妻子应该很欣慰吧，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这般豁得出去。我从水下浮出，贪婪地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一想到他的话，顿时觉得烦躁，深吸了一口气复而钻入了水下。突然觉得……很羡慕溟尘的妻子，甚至有些嫉妒，他真的如此钟情于她吗？那自己又算什么？只是他玩耍的对象吗？或者说，只是一件工具而已。之前救自己，不过是为了不让这件工具死了罢了……
　　温热的水再次将我全部包围，眼前的黑暗却渐渐变明。我努力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漆黑的桶底，而有了光线。
　　面前是一片宽广的水域，氤氲的水雾让我看不清对岸的情况，不知水面到底有多宽。水质很混，看不见水底，只静静地流淌，毫无声息。我回身远望，自己所站的岸边长满了妖艳的彼岸花，血红的颜色仿佛想要诱惑着人一头栽入其中。
　　在一片寂静之中，我猛然听到水雾中有轻声说话的声音，十分的轻微，虽然我集中精神努力去听也没听到什么。为了能听得清楚些，我不知不觉地移动脚步，慢慢向水中走去……
　　“嗬！！！”我一口气用尽，从木桶中坐起身子，靠着桶壁仰头大口呼吸着空气。
　　“六道轮回，去来往复，周而复始，无有不遍……”
　　六道轮回，忘川彼岸……心情又莫名的烦躁起来，睁眼望向轩窗外，谁知……
　　我打开的只是一扇小轩窗，以供热气排出。这窗户紧挨着房顶，正常人是不可能透过这扇窗户看到浴室的情况。可现在，我仰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外面没有路灯，而屋内只有一盏不太顶用的油灯，所以那人的整张脸大部分融入到黑暗之中，只有两只眼睛的眼白我看得分明。那眼睛很奇怪，瞳孔像正午猫咪的瞳孔一样，只有一条细缝，其余的只剩下森白的眼白。借着微弱的灯光，我像是看到那人脸上的皮肤犹如月球表面的环形山，有着大大小小的圆形坑洼。黑夜一见宛若修罗。
　　我几乎背过气去，有几秒时间内忘记了呼吸，整个身体僵在原地不能动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叫喊。
　　直至十秒后……
　　“啊！！！！！鬼啊！！！！！！”
　　银丝卷最开始也被吓傻了，但是它反应的比我早，一副警备状态盯着轩窗，冲着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猛冲了过去。
　　那东西一晃就没了踪影，只听到外面的溟尘和孙鈡惊道：“什么东西？！”
　　虽然很不想追，但看在银丝卷救过我的份上，我也不好袖手旁观，胡乱地穿上衣服，门外溟尘的声音响起：“丫头你怎么了？！”
　　我一阵慌乱，只顾拿起大衣就冲了出去：“银丝卷追着怪物出去了，快找它！”
　　溟尘见我一脸慌张，安慰我道：“刚才孙鈡也跟着追出去了，别着急，银丝卷机灵着呢，不会出事。”
　　我心中总有种不详之感，最近这种感觉极准，真希望买彩票时预感能像这么准就好了！现在只能祈祷银丝卷没事。村中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就是溟尘手中的手电，但这光线完全不能满足追踪需要。
　　十月郊区夜间的温度很低，冷风像是吹透了我的身体，冻得我打了个冷战，将大衣裹紧了些。该死，到底去哪儿了？！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普通情况下村里人应该出来看看，谁知这里却一片死寂，连个狗叫声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吧！
　　村子不大，我们没跑一会儿就跑到那个荒废的寺庙附近。此时在菩提树下站着一个黑影，见我们跑过来挥了挥手，苍老的声音响起，是朱婆婆：“快来，那东西跑到这里了。”
　　溟尘将我拦住，让我在原地等他，他自己单手撑着只有一米左右的院墙，翻身进了院子。我背靠着菩提树，双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对于一个懒人来说，今天我的运动量超标了！朱婆婆站在我对面，手持纸灯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突然感觉不对劲，抬头看她，却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