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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鬼语九:菩提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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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蓟京之西,一队考古人员在山中正有条不紊地对一座年久塌陷的古墓进行整理。从墓志铭上得知这位墓主人是明朝时期当地的官员,虽然这里地理偏僻,但他在政期间勤俭公正,深受当地人民的爱戴。可惜这位好官的寿命却不是很长,在他人生中第二十六个春秋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整个墓室完好无缺,从未受到盗墓贼的侵扰,也许一些绝世珍宝连同主人一直安静地沉睡在地下。
当沉重的棺盖打开后,所有人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棺内。
没有奇珍异宝、没有绫罗绸缎、甚至……没有尸体。是的,一口合葬的巨大棺材内除了一个精制的漆器盒外空无一物,棺底只有一滩黑色的痕迹,有人说这是血迹。
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打开漆器盒盖,里面只有一串凤眼菩提手串。一股浓烈的异香从盒中溢出,闻到之人无不沉醉其中无法自拔,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他们永生难忘。
然而难忘的又何止是那香气……
一年后,那次参加考古发掘的人员相继死亡。听说他们的死状很惨;听说他们是发病后拖了一段时间才会死去;听说法医也无法判断他们的死因……
我和纳兰的西藏之行最终没有瞒过两家大人,后果是我和她‘各回各家,各领各骂’。好在我手上的伤快好了,倒也没被家人过多的责备,只是勒令在伤完全好之前不能在外面住。而纳兰更是悲催,家人以小腿骨折不能没人照顾为由让她住回了自己家,祝兄为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更是一天三个电话的追着,闹得她现在是一个头俩大。
我回到租房处已是两周之后,手上的伤已完全愈合,工作也恢复了正常。不过,在此期间,我没有再戴上玉坠,它静静地躺在我的抽屉里,没有任何怨言。我不知道溟尘有没有跟着我,如今我已经厌倦了他的隐瞒。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而已,无论真相如何,我想我是能面对的。
只是,他不愿意告诉我……
“这是什么?!”今早我一上班就看见办公桌上躺着张通知,于是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厌恶地问。
李萌笑着拍拍我的肩膀道:“恭喜啊,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一下就砸到你头上了。加油哦,新娘同学!”
“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去看那张坑爹的通知。
通知:为弘扬我国文化,构建和谐社会……..本单位特此决定于国庆节后开展‘复古礼仪展示’活动,由各部门派人参加演出,特此公告。
墨徵梦:第七钞婚庆礼仪’,角色:新娘。
我顿时感觉晴天霹雳,拿着通知的手都在抖:“为什么啊?!为什么让我当新娘啊!”
李萌白了我一眼:“知足吧,多少人都盼着演这个角色呢,老大特意给你保下的!”
特意?我抽抽嘴角,老大不是还想还上次玉泉山事故的情吧,但那也不是他的错啊!我厌恶地看了眼通知,真心有点恶心。
“怎么了?你对这么安排不满意?”老大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我立刻冷汗直流,赶紧狗腿地扬起笑脸转身对老大道,“没有不满意,我就是感慨老大对下属真的很照顾啊!”见老大脸色缓和,我赶紧趁热打铁,“我演戏的底子真不行,而且长得这么难看会给咱们部门丢人的,要不考虑考虑让个年轻貌美的姐姐来?”
老大嘿嘿一笑:“不是有盖头吗,没事。小墨你自信点,画上妆还是挺好看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准备一下。”
你妹的,我一点演技都没有,这不是肯定要砸嘛!我在心中暗骂,拽着老大的袖子不撒手,死皮赖脸的想让他改主意。老大无奈地挣脱了两下没挣开,不满地嘟囔:“新郎是人事部的小李还不满意?非要换个明星来是吧!”
我一下子撒开了手,利索地道:“我演,这就去准备!”
老大险些重心不稳仰面摔倒,怨念地瞪着蹿走的我。人事部的李辉可是个帅哥啊!坚决不能放过和帅哥拜堂的机会!
但是,仅过了六个小时后我就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我抱着一摞有关古代婚丧嫁娶的书籍走在大厅里,心中怨念颇多,只想着家里的床。此时可怜的我刚参加完两个小时的排练,累得全身的骨头都疼。由于我一点准备没有,用排练老师的话说‘不能完全诠释自己的角色’,所以我被迫要了解中国两千多年来的婚嫁仪式,‘以最完美的状态来表演’。(后来听到这句话我就想吐。)
更加诡异的是,在行礼时小李突然抱着肚子蹲在地上,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过,俊秀的五官皱到了一起,脸色甚是惨白。所有人吓得乱了手脚,赶快停下排练将小李送到医院。据说他是胃出血,但是他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胃出血了?我眯了眯眼睛,虽然能猜到几分,但不愿多想。
现在已是闭馆时间,应该没有参观的游人才对,但是我在走廊里却看到一个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展柜。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非常美丽,只一个侧脸就能勾走不少人的魂儿。
“对不起女士,现在已经闭馆了,您要是想参观明天再来吧。”我冲她说道,虽然是个美人,但也不能让她在这里过夜啊。那女人转头看向我,冲我微微一笑,之后继续盯着展柜,露出淡淡的忧伤,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我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透明的展柜中,陈放着几件区县捐赠的文物,是从古墓中发掘到的。
女人见我走近,依旧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反而指着展柜中的一串凤眼菩提子手串道:“这串手串是从哪里来的?”
啊?我眨了眨眼,仔细地看向介绍标识,上面不是写着‘出自门头沟区明代古墓’嘛,难道这美人是华侨,看不懂中文?我疑惑地看向美人:“呃,应该是本地产的。怎么了?您觉得手串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美人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它……它很熟悉。”
“哦,原来啊。”我点点头,看来美人家里应该有串相似的手串,估计是清朝或民国时期仿制的明代手串。
“那是谁呀?”突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男子的大叫,我打了个激灵失手将怀里抱的书扔到地上。
走廊尽头的王珂又喊了一声,我蹲着边捡书边喊:“是我,典藏部的墨徵梦!还有位游客没走,您带着她先走吧。”
“好,我带她先走了,你也快点走吧,要锁门了。”王珂道。
“哦,好……好的。”我下意识地向走廊尽头望去,发现本该在我身边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王珂身边,临走时还冲我感激地笑笑。让我更惊讶的是,余晖照在她身后没有一丝黑影。
我愣了一分钟,之后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后脖颈子发凉,胡乱地抓起地上的书,逃似的跑向大门,一颗心砰砰地乱跳。
这时,我有些想他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回荡在空寂的博物馆内,回声异常的大。我又狠狠地打了个激灵,怀里的书第二次落在地上。顾不得可怜那些书,我翻出电话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孙鈡!
“喂,你找我?”此时我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我在博物馆前面,想跟你说几句话。”
咦?他找我干嘛?不会又没好事吧!我抽抽嘴角,按下吐槽的心思:“哦,好的,我现在就出来。”
博物馆门前,孙鈡一身休闲装正精精有味地看着一块乾隆年间的石碑,见我出来,含笑走了过来:“墨小姐的手怎么样了?对了,还有另外两人的伤势如何了?”
我整了整怀里的书,带着几分不耐烦道:“还行,都没死呢。孙先生今天来找我不是来闲聊天的吧。”
“墨小姐真是快人快语,”孙鈡好笑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玩物,这让我心中起了几分厌烦的情绪,“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国庆假期的时候和我去一趟门头沟。作为报答,我会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事。”
我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认为我能跟你跑一趟?”他能知道什么,又怎么会知道我感兴趣的事?!
孙鈡并不恼怒,指指自己的眼睛:“就凭我能看到鬼。而且在血池的时候我救过你,作为报答你也该帮我一个忙吧。门头沟也不算远,对你来说没什么危险。”
我挑挑眉毛:“我是疯了才会跟你去呢!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啊!你还有事吗,要是没事我先走了,拜拜。”说罢,我绕过他向车站走去。
“唉,我本来以为你会对自己的血缘很感兴趣,可惜啊,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孙鈡遗憾地说。
我猛然回头,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血缘的事?”
孙鈡推推眼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有些事我知道的可能比那只鬼还要多。”
我的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或许他真的知道什么:“要是你到了地方却把我害了,我不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孙鈡嘿嘿笑起来:“我要是想害你,在血池就下手了,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定好时间后发到我手机上。”
“好呀,不过……”孙鈡左右看看,“怎么不见你家的那只鬼?”
我黑着脸瞟了他一眼:“我让他滚了!”
“哦,”孙鈡明显强忍住了笑容,递给我一个袋子,“这些是我的证件和财产,作为抵押放在你这里。这两天你也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核查我的身份,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我单手接过,胡乱地塞进包里:“好的,我会去核查的。没事我先走了啊,回头见。”
“好的……”孙鈡弱弱地指了指我的背包,“别丢了啊,那可是我全部的家当!”
“啰嗦!我像丢东西的人吗!”
“很像!”
“……”
身心疲惫地回到住处,却意外发现‘应该被‘拘禁’在家的纳兰正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揉揉眼睛,想确定这是否是幻觉,却被她一个抱枕丢了过来,确定这不是幻觉,而是本尊。
我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纳兰,只是跟她说我要和孙鈡出去玩一趟。纳兰当时便揶揄问我什么时候和孙鈡‘勾搭’上的?我懒得理会这个八卦的女人,只是将包里孙鈡交给我的东西扔给她,让她托朋友帮忙调查一下孙鈡。纳兰乐呵地答应了,用一副挑女婿的表情‘审查’着那些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我对她只有完败,所以只能选择随她去,自己先回屋洗澡。
一进房间发现电脑的荧光屏亮着,一个文档被打开,上面留着一行字:
别去,危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足足花了两分钟盯着那行字,心里有种莫名的难受,却找不到任何难受的理由。
最终,我将电脑关机,那句话随着屏幕一起暗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无尽的黑暗。我坐在地上,蜷缩起了身体,任凭周围的黑暗将自己吞噬,平息那份怪异的感觉。
如今我更愿意相信一个陌生人,而不是你……
五天后。
今天是十一黄金周的第一天,小区前的商业广场上聚集了大量游玩购物的游客。喧闹的人群中,我和纳兰无聊地看着一拨又一拨路过的人。
我是在等孙鈡,而纳兰蹦达着三条腿来给我‘送行’。
突然,我感觉有道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人心里极度不舒服。我左右寻找,在人群中见到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正冷冷地看着我,虽然她的脸被墨镜遮住了三分之一,但我还是轻易地认出那是我在博物馆中遇到的那个奇怪女人。
她是谁?想要做什么?她是敌是友?
我来不急多想,噌的一下就向那女人的方向走去,谁知刚走出一步,胳膊就被人拽住。
“你想去哪儿?丫头……”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我没戴玉坠,为什么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胳膊处传来的疼痛提醒着我这不是幻觉,难道溟尘这只老鬼从玉里面跑出来了?
只这一瞬,我失去了抓到那女人的机会,再看对面时已没了那个女人的踪迹。我把所有怨气准备撒到溟尘身上,谁知转身后却定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之前的溟尘总是飘着的,我无法估计他的身高,如今他实打实地站在地上,觉得他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白色的衬衫配黑色休闲裤,手上还拿着一件风衣,一头长发随意梳起,魅力十足,又带有一点点性感,惹得周围不少女人回头注视,纳兰更是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了。
“你……你出……怎么……”
当然,我是最震惊的人,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这只老鬼实体化了?
溟尘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几天没见,用不着这么开心吧。”见纳兰一副不明白的表情,他微笑地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这丫头的男朋友,叫萧溟尘。你是纳兰吧,丫头经常提起你,这么长时间你一直照顾她,真是感谢啊!”
纳兰握了握溟尘的手,看看我又看看他,指着我叫道:“好你个墨徵梦,有了男朋友也不跟我汇报,藏着干嘛?怕被人抢了??不对!你今天……那个……他……”纳兰显然意识到我一会儿要和孙鈡去山里,用一种‘看你怎么收场’的眼神看我,估计她以为我劈腿和孙鈡好上了,前任男朋友来‘捉#奸’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眼角余光看见孙鈡走过来,我决定不再与纳兰纠结这个无聊的话题,“我先走了,记得我托付你的事。拜拜!”如果24小时内我没和她联系,她就立刻去报警!
说完我直径向孙鈡走去,溟尘跟在后面,还友好地向纳兰挥手道别。纳兰再次愣在原地,你妹的,她还有话没说呢!
孙鈡虽然像他介绍的一样,是某一流医院的医生,身份证、财产什么都对得上,但她做记者的朋友刚刚才打听到孙鈡在其他人眼中,是个怪人。他没什么朋友,也没结婚,平时少言寡语,喜欢研究易经八卦,医德医术非常好,所以周围的人只是觉得他怪了点,但总体是个好人。
纳兰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心中不安陡升,但愿这次她安然无恙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