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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鬼语八:血莲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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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血池的路途异常顺利,并没有我担心的危险出现,仅两个小时我们就驱车到达了血池边缘。很难想像一副文弱书生状的孙鈡几乎将越野车开成了过山车,那车技不是一般盖的。
血池是一个几乎让人美到窒息的地方,连绵起伏的山峰将血池围绕其中,碧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彩映在毫无波澜的湖面上,宛如一幅精致的油画。湖面很宽广,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岸边是鹅蛋一样大小的碎石,人走在上面很是不稳。
我们全被血池的美所折服,不知不觉地向湖边走去,想要融入这美景之中。这种地方应该是供人们朝拜的,为何会传出封印恶魔的传言。来到岸边,我清楚地看到湖底不再是碎石,而是一种像朱砂一样的东西,湖水异常清澈,阳光通过湖水照射在朱红的湖底,反射出一种诡异的颜色。
四个人心中打了个突突,这血池果然诡异!而强巴在来到后就一直跪在湖边,嘴中念念有词,我们不懂藏语,所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看样子是在祈祷着什么。
孙鈡提议我们围着湖边走走,看有没有线索。我们从车上拿下各自的背包,强拽着强巴跟我们走。自从来到这里后溟尘一直歪着头盯着湖面,美眸中充满了疑惑。我无法跟他交谈,只能看着干着急。
碎石散落的岸边很不好走,但这无非给了祝兄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小心翼翼地扶着纳兰走在最前面。我抱着银丝卷跟在强巴后面,孙鈡背着包在最后溜达,真不知道他是来旅游的还是来遛弯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发现了异常,孙鈡阻止纳兰他们继续往前走,他推了推眼睛道:“这里不对劲儿,杜旭他们早上就过来了,就算没有向导现在也应该到了,但是这里没有一点人类近期活动的痕迹,难道他们没来这里?”
祝兄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没准儿他们临时改变行程了。”
“也没准儿他们出事了。”纳兰的脸瞬间惨白,她抬头环顾四周,“这里藏风聚水,是个绝佳的坟墓埋葬之地。”
溟尘蹙眉在我耳边低语:“不对,东面的山势似乎被改动过,毫无服拜之意,这里的风水被破了,如果有墓也是个败穴。”
而我完全没有在意他说什么,只盯着湖面发呆,难道是我眼花了?
就在刚才,一直平静的湖面突然冒出一串串水泡,就像湖底有一个巨大的怪物要破水而出。而湖东南西北的四个方向同时出现人腰部粗细的铁链,铁链之间的撞击声犹如从另一个世间传来,缥缈而又灵异。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其他人没有反应,就连溟尘都没有发觉湖面的异样。一种不祥笼罩在我心头,我肯定刚才不是幻觉,湖底的确有东西。我不由分说拉着纳兰就往湖对面的车跑去,同时招呼其他人跟上。
“梦你怎么了?!”纳兰一个没留神被石头绊倒,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一个没站稳,也被纳兰拽着摔在地上。在高原跑步简直是项极限活动,没跑几步我就已经气喘吁吁,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刚才….看见湖面有…..哎呀,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快跑吧!”
祝兄凑到纳兰身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你没事吧,刚才湖里什么也没有啊。”
谁知孙鈡突然弯腰将我扶起来,拉着我继续往前跑:“她说的没错,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先回去再作打算。”强巴在一旁举双手赞同,溟尘深深地看了孙鈡一眼,并未说什么。
“跑!”纳兰当然会相信我的话,费力地从爬起来跟着我们一起跑,祝兄无奈只得跟上。
艰难地跑到车旁,我们却停下了脚步,空气中浓烈的汽油味十分刺鼻,祝兄呆呆地自言自语:“草,这……这怎么回事?”
孙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招呼强巴和自己一起摸到车旁,其余人原地不动。看他们弯腰慢慢接近车子,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死死地抓着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溟尘飘到了我前面,亦是一副戒备的神色。
车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汽油被放光了,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个问题显现出来——我们怎么回去?!
走回去当然是不可能的,刚才的狂奔几乎耗费了我们所有的体力,再也没有走出去的力量。而且现在是傍晚,就算是强巴这样的当地人在黑暗中也会迷失方向的。如今我们唯一的选择只能是留在这里过夜,明天就算没人来救我们,经过一夜的休整我们也有体力拼一把走出去。
“我们真的要留在这里过夜?”强巴戒备地看了眼血池,满眼的恐惧。
“那怎么办?你能走出去?”纳兰白了他一眼,随后去车里搬宿营的装备,强巴唉叹一声算是认倒霉了。
因为是伤员,我待在原地没去干活。看着完整无缺的越野车,我心中的疑惑慢慢浮现,这是怪物干的?一般怪物的思维是直接破坏的,为什么只把汽油放光了?而且怪物知道怎么放汽油吗?
我与溟尘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读到了疑惑,看来这次的事没这么简单。
当晚我们宿营在血池边,好在孙鈡是个驴友,车里有现成的装备,不然这一晚真不知道该怎么过。我们选了个背风的地方,所带的食物不多,必须要规划好。我们围坐在篝火旁聊天,这里一入夜还是很冷的,我和纳兰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溟尘和祝兄不无艳羡地看着我们。
孙鈡手中玩着一枝枯枝,毫不在意地道:“我们来讲鬼故事吧,这个氛围下不讲鬼故事真是太可惜了。”
“你们当医生的太变态了吧!”祝兄惊恐地看向孙鈡,而后者丝毫不在意大家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
其实他讲的故事并没有多恐怖,不过是借了当时阴森恐怖的氛围,我们都感觉身后冷飕飕的,不禁打了好几个冷战。(当然,这除了本身是鬼魂属性的溟尘和天真无邪的银丝卷,两只听得异常兴奋。)见祝兄已经接近崩溃边缘,我好心地想让孙鈡停下,谁知他却先我一步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说到血池,你们知道十八层地狱中有一层就是血池地狱吗?”
我打了个哆嗦,将张开的嘴闭上,静静地听孙鈡介绍。溟尘像是不愿听,双眼一闭准备小憩。
“传说血池地狱是十八层地狱的第十三层,凡不孝敬父母,歪门邪道之人,死后将打入血池地狱。凡难产,吐血,流血而死之人,死后也投入血池中受苦。”孙鈡讲完后转头看向血池,幽幽地道,“传说血池地狱里是一片赤红色,到那里的鬼魂要无时无刻地在恐惧中忏悔自己生前的罪孽。”
“被关进去后,一般要多久才能被放出来?”我对上他的眼睛,想要甄别他是否说谎。
孙鈡毫不察觉我的无礼,只摇头道:“不知道,好像是要根据每个人所犯的罪行轻重来判刑。刑满后再依照罪行分至其他层,或者可以进入轮回道。”
“嘿嘿,听着还以为你去过呢。”祝兄虽然害怕,但还是强颜欢笑。而强巴汉语不好,不太明白孙鈡说的什么,只窝在一旁打瞌睡。
溟尘听完孙鈡的话后,慢慢起身,俊朗的脸有一瞬的凝固,随后飘到我身旁道:“以后离他远点。”
我一呆,还没理解他的意思,纳兰就拽着我起身:“哎呀,都快十二点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也许还要赶路呢。”
“好。”众人纷纷同意。我和纳兰在帐篷里休息,而三个男人要轮流守夜。
就在我爬起来要走的时候,孙鈡也跟着起身,趴在我耳旁轻声道:“如果我们有命回去,我会去找你的,我有事相求。”
我不解地看着他,毫无保留地用‘你是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溟尘瞬间就要冲过去,准备暴揍那小子一顿,但是被我的眼神阻止,他只好愤愤地冲孙鈡挥拳头。
孙鈡伸手摸摸我的头,含笑将我打发走:“到时候我会把地址发给你的,快睡觉去吧。哎呦!谁打我?!”
其余人惊恐地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我淡淡地看了眼溟尘,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挽着纳兰的手离开——死溟尘,干嘛踹的那么轻,直接往命根子上踹啊,踹废了算。
银丝卷轻蔑地瞥了眼捂着头呈痛苦状的孙鈡——不作死不会死啊……
“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其实这个孙鈡条件挺好的,相貌不错,还是医生,就你这个资本钓上他算你赚了。”纳兰此刻诠释了丈母娘挑女婿的状态。
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谁看得上他啊,整个一神经……”
一句话还未说完,我们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掀了起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大如暴雨的水滴砸在我们身上,十分的疼。
这下摔得极重,虽然最后关头溟尘抱住了我,但我们还是摔出了三四米远。我完全被摔晕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恢复。纳兰离我有三四米远,半撑着上身痛苦地摁着左腿。祝兄、孙鈡和强巴离我很远,借着月光我勉强看到那三个人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看来都还没死。
我紧张地盯着湖面,发现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幻觉而已。我顾不上全身的疼痛,挣扎地爬起来跑到纳兰身边,发现她左腿的小腿折了,微微一动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用刀子将衣服割成绷带,又找了两根较粗的树枝,将纳兰的腿固定好,最后让银丝卷留下,转身向刚刚的篝火旁跑去。我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纳兰一点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喂!你小心啊!!”纳兰在后面大喊。
篝火旁,孙鈡勉强起身给祝兄和强巴包扎,祝兄好像撞到了头,现在昏迷不醒;强巴伤到了左臂,胳膊上绑着绷带;孙鈡貌似只受了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见我跑过来赶紧拉着我问有没有受伤。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他道:“你是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湖里有古怪!要不然你也不会对我说那么奇怪的话!”
孙鈡没有挣扎,只冷冷地反问道:“古怪?嘿嘿,你不是也知道这湖里有古怪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的气势完全被他压制,溟尘想过来揍他,谁知他突然脸色一变,不知从哪里变出他那银白色的长剑,奔向血池。我知道他肯定发现了什么,只想赶快带纳兰他们离开这地方,我放开手,对孙鈡道:“好,我们打平了,既然大家都知道这里诡异,还是先避一避的好。”
“不可能了。”孙鈡肯定地道,转头看向祝兄。
“你是说祝曦黎和纳兰不好移动?”我皱眉。的确,我们现在有两名伤员,确实不好逃跑。
哪知孙鈡摇摇头,笑得戏谑:“但是我更希望看到你们是如何对付那怪物的。”
我惊得几乎蹦起来,声音因惊恐而颤抖:“你……果然是你算计的我们!”
孙鈡扭头看向湖面,想借着月光看清楚那里的情况:“也不全是我的计划……你知道湖底那是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我几乎要被气死,转头想看看祝兄和强巴的伤势。谁知就在宿营地后面的树林中突然出现无数幽幽的光点,高高低低不下五六十个,全部漂浮于空中。我很不争气地大叫起来,那些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出来的?
孙鈡和强巴也被吓了一跳,强巴的脸瞬间就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相对而言孙鈡镇定多了,他拿起手电猛地朝树林中照去,换来的是我和强巴的尖叫。
那些幽光是一双双眼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些动物。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们的脸是一种森白的颜色,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但是我觉得他们的目光十分的怨毒,像是在看仇人一般看着我们。那绝对不是人!
我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几乎要跪倒在地上,心中唯剩下一个‘跑’字,但怎奈何现在力不从心,刚跑出两步就摔在地上。孙鈡此时也有些发蒙,见我跑才缓过神来,一把抓住我,大吼:“快!快叫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鬼魂来!”
此刻我已不想再追问他为何知道溟尘的存在,转头看向血池去寻找溟尘的鬼影,这时我才发现,溟尘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溟尘!”我大叫,回应我的只有在山谷中的回音。
他消失了……
“该死!”孙鈡咒骂了一句,招呼我跟上,同时伸手拽起强巴就跑。我知道他的想法,在几人之中,最有用的就是向导强巴,如果大难不死,想要从大山里出去就必须要靠他的带领。
但是我不可能丢下纳兰不管,而且溟尘下落不明,我更加不能离开。我转身就想往纳兰处跑,谁知身后又传来强巴的惊呼。原来他们刚跑了几步,就发现那些东西往前挪动了几米,依旧保持着距离,像是在监视我们。
强巴说了几句藏语,像是也开骂了。孙鈡脸色凝重,最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咒,掏出打火机烧掉,将灰烬散在空中。那些东西像是很怕这灰烬,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深深看了孙鈡一眼,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想先跑到纳兰身边,看她现在能否移动。而此时纳兰却瞪大了眼睛,满脸恐惧地冲我大喊:“小心!”
就听身后发出一声男子痛苦的闷哼,在我的大脑还没有做出反应前,身体先转了过去。转瞬间,一把藏刀横在了我的脖颈处,森寒逼骨。
“你!!”恐惧再次袭来,我看看地上被打昏的孙鈡,又看看魁梧的强巴,心中满是哀嚎——难道真的天要灭我?!
“没想到吧,老实巴交的向导也会害人。”强巴阴森森地笑着,全然没了之前憨厚的样子,“在你们勾心斗角的同时,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你们。对了,用汉语来说,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知道孙鈡算计我们?!”我定了定心神,“果然是他放光的汽油,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吗?”
“不是的呦,孙鈡并不是真想让你们困死在这里,我躲在后备箱的时候发现那里装了一桶汽油,应该够回去的了。”突然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我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回身看见一个羸弱的男孩正拿着一把藏刀架在纳兰的脖子上,银丝卷怒视着男孩,怕他伤到纳兰而不敢有所动作。男孩见我看他,扬起他天真的笑容,“不过很可惜,那些汽油已经被我全都倒掉了。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看外表,他不超过五岁,但那双幽深的眸子却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纳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倒也还算冷静,怒瞪着强巴:“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孩微微低下#身体,在纳兰耳畔道:“我们需要救赎……”
我的天灵台突然空前绝后地清明了,故意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冷冷一笑:“树林里的那些鬼东西都是奔着你们来的吧。”
脖颈间传来疼痛,我知道强巴的藏刀割破了我的皮肤。强巴显然忌讳着那些东西,有些不自然地道:“那些人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难道他们死了我还怕了?他们要敢来,老子再杀他们一次。”
“你们的救赎究竟是什么?”我问。
“救赎……”强巴和男孩的眼神愈发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