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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鬼语七:名伶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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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底,玉泉山下。
李老八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毛月亮,心里有些发慌。这下地的活儿他没少干过,但是要捣腾活人的东西还是头一次,心中不免有些发怵。今晚他们下的不是古墓,而是一处国民党高官修筑的防空洞,听说他在里面存储了大量物资。十分奇怪的是这里是只进不出,从来没见过这里的物资往外运输过,这位高官在五天前已经从这里撤离,只带走了人马,其余的东西一点没带。现在战事紧张,老百姓也跟着受苦,于是有些艺高胆大的就打起了这个防空洞的主意,虽然知道这高官是回不来了,但李老八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为了不引人注意,李老八他们决定还是打盗洞进入。盗洞打好,李老八将八岁的儿子留在了洞口,自己带着六个村里的年轻人进去。黝黑的防空洞中没有一点光亮,七个人突然觉得背后发寒,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只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快找!快找!”李老八知道这里有诡异,但贪念在前怎可罢手?他还是催促着另外几个人赶紧去找物资,以盼早些离开。
突然,隧道的尽头传来脚步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七人皆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向黑暗中看去。
一下、两下……脚步声越来越近。仗着火把的光亮,李老八等人看到一个瘦弱矮小的人正慢慢向他们走近,他穿着一件极大的黑色袍子,满脸的污渍配上杂乱的头发,李老八勉强能看出这是个少年。待少年走近,李老八才看清来人正是自己的儿子!男孩此时目光呆滞,怀中抱着个东西,圆滚滚的,还滴淌着液体,滴答、滴答地掉在地上。
每滴水声像是砸在了李老八的心口上,生疼生疼的。李老八不明白,儿子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不理别的人?他怀中的东西是什么?
待男孩走近,七人中有个脾气暴躁的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出声质问。谁知话还没出嘴,声音就像是卡在了那人的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了。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而来,七人受不了这味道,几欲做呕。男孩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借着火把的亮光,七人终于看到了他怀中抱着的东西,竟然是……
“啊!!”七人拼命地往盗洞口跑去……
李老八此生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儿子依旧抱着那东西站在原地,火把映出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变成了个身段极好、风姿绰约的影子。那影子轻甩水袖,冥冥中传来一声飘渺的戏腔。
“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
“你就不能再多等十分钟吗?!你上辈子是催命鬼吗!!”我烦躁地抓抓头发,对着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却牢骚满腹的纳兰怒吼。
纳兰双手一摊,一脸的无可奈何:“没辙,谁让你上辈子欠我的~”
溟尘笑得打跌,一脸的幸灾乐祸。银丝卷蹲在他身边,无奈加鄙视地看着我。
我投降了,央求纳兰:“你就不能帮帮我?”
谁知她竟然大方的点头,这让我始料未及:“帮你可以呀,一会儿我帮你把银丝卷抱走。”
抱你妹啊!我怨毒地瞪了她一眼,可谁知她根本不吃那一套,于是只好作罢,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整理东西?这话要从博物馆的元代祭祀遗址说起了,虽然那老头被溟尘困住,永远变成了地缚灵,但自此以后有很多人说夜里闹鬼,夜里老能听到有人唱戏的声音,疑似闹鬼!于是跟遗址距离很近的宿舍也炸开了锅,不少人纷纷搬离,更有甚者打算辞职。院长没辙,只能下了个命令,在旁边弄个缩小版的元代祭祀庙宇,于是‘顺理成章’地将旁边的宿舍拆了。
新的宿舍离博物馆很远,虽然有班车,但每天上下班路上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我思前想后,决定跟纳兰商量一下,在博物馆附近合租个房子,离两人的单位都不远,两全其美。(最后选取的地方离纳兰的单位也不远,三站地的距离,不过和博物馆是反方向的。)
一周后,我们找到了一套两居室,价格也还算合理,于是打算入住。我父母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最终也拗不过我答应了,而纳兰在家里的地位明显比我高多了,只通知了她父母一声就搬家了。(请注意,是通知!!)
这两天我比较忙,所以纳兰先搬了进去,而我则是拖到任务完成后才开始搬家,比纳兰整整晚了五天。我纳闷地看着眼前的箱子,其实我在宿舍里没住多长时间,哪儿来的这么多东西??纳兰在一旁捂嘴偷笑。
半个小时后,纳兰见我收拾的差不多了,跑过去将打盹的银丝卷抱了起来。银丝卷很通人性,在纳兰怀中不吵不闹不挣扎,舒服地享受着纳兰给它挠下巴:“快走快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看纳兰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我只能认命地搬箱子。刚要弯腰,谁知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老大?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大浑厚的声音:“小墨你是不是还在宿舍呢?先过来一趟,有个紧急任务,要去玉泉山那边。对了,你会开车吗?”
“呃……我有本儿跟没本儿是一样的。”我顿了一顿,“老大,我今天是休息啊!”
“哎呀,今天大家都放假。上头突然来了紧急任务,我现在是又缺人又缺车,你能不能克服困难过来一下啊?”我们部门就一辆车,还被别人家借走了,所以现在老大抓瞎了。
人?车?我瞄了一眼纳兰,坏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人有车,但是两样都不是博物馆的,您看能不能特例跟着出任务啊?”既然这么急,估计是哪里发现了个遗址什么的,纳兰最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带她去正好让她过把瘾。
“没问题,把人带过来吧。”老大爽快地答应了。
我道了谢,放下电话让纳兰跟我一起出任务。
纳兰此时的眼睛锃亮,一脸的兴奋:“真的?我能一起去?这回是古墓还是别的?有古尸吗?”
我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具体情况要到那里才知道,走吧,司机。”
纳兰美颠儿美颠儿地跟着我走了。唉,看来今天是搬不了家了。
溟尘在一旁安慰我:“回头给你算算,选个黄道吉日再搬家,不要像你之前那样走背字儿了。”
“滚!”我赏了他一击白眼。
到了博物馆大厅,一番介绍后,老大带着我和张坤还有纳兰踏上了去玉泉山的征途。溟尘自动跟上,银丝卷不动声色地藏在包里一同前往。
这次的目的地是玉泉山附近,路途不近,窗外的景色甚是乏味,我转头想加入纳兰和张坤的胡侃中,谁知一回头就看见溟尘舒服地坐在张坤和老大中间,一脸的惬意。两个活人丝毫不知他们中间有只鬼,一路有说有笑的。这个画面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所幸就不回头看了,继续看窗外乏味的景色。
两个小时候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午饭是告罄了,老大给我们买了快餐,在车上解决掉,这也算补助吗?太抠了吧。
本来担心找不到具体位置,但见到眼前的场景,我们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离着还有一里地就能看到附近看热闹的居民,半里就能看到大批的警#察和其他人员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土堆处忙碌着,我们纷纷看向老大——你确定是挖出了文物而不是挖出碎尸来了吗?
老大惨遭质疑,很是不爽,怒瞪我们一眼,推门下车了。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忍笑拎着工具箱也下了车,银丝卷藏在纳兰的包里很是舒服,溟尘在我身边飘着十分好奇地看着四周。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警#察,而他身边的是……
“方警#官?”我蹙眉看着方宇,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每次见到他都没好事。事后证明,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哎呦,你好啊~”方宇很happy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溟尘在一旁轻哼了一声,甚是不屑地瞥了眼方宇。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不知是青春期还是更年期的症状又显现了?
经过介绍,那位不认识的警#官叫金暮,是刑侦队的队长。溟尘在听了他的名字后噗哧乐了:“他弟弟是不是叫水火?还有个妹妹叫土?”
我正走在最后,赶紧捂住嘴巴,生怕别人以为我是神经病,怎么突然就笑了。
纳兰走在我前面,见我落下,赶紧回头叫我:“快跟上,别掉队啊!”
“嗯,好嘞。”
事情是这样的,这座毫不起眼的土堆下面是个国民党高官修的防空洞,作为物资储藏库用,在国民党撤退时,高官从这里只撤走了人马,里面的东西好像没有动过,之后这里就荒废了。后来有人想将里面的物资收拾整理出来,但怪事接踵而来,下去过的人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极少数人出来就疯了,也问不出什么情况。这种事情发生几次后,再也没有人打算下去了,就连那个动荡的年代,这里也是安然无恙,逐渐被人们遗忘了。
而这次之所以成为主角,还是拖一个小偷的福。小偷见平常这里没人,就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窝藏赃物的地方,但是他也不傻,不敢往里面走,就在洞口处待着。但是今天这小偷失了手,被逮住了。来找赃物时,几个人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就见破旧的走廊中,一道血痕慢慢延伸至黑暗中,而且一股鲜血在慢慢溢出。但这防空洞的入口处是个斜坡,他们正站在高出,低处的血怎么可能溢出来?!
逮小偷的片#警不敢怠慢,上报局里。局里派来了很多人,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众人拿着手电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诡异之处,只是传说中的众多物资不见踪影。他们顺着鲜血的痕迹前进,最终停留在离洞口较远的一个房间前,打开门后并没有找到尸体,血痕也戛然而止。虽然没有尸体,但这里散落着几口大箱子,应该是属于文物了,于是赶紧给博物馆打电话,让派人过来整理。所以…..我悲催地加了个班。
“小心点儿,这里不是很好走。”金暮在前面嘱咐我们。里面临时拉了电线,安了质量比较差的电灯,所以勉强能在毫无光亮的防空洞里视物。虽然防空洞中地面平坦,但为了躲避那大片的血痕,的确是很不好走!
我暗暗深吸了两口气,发现空气中并没有血腥味。按着地上的这个出血量,三个人的血放光了也没这多,然而新鲜的血液却没有血腥味,这有些匪夷所思啊。我蹙眉看向溟尘,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谁知那老鬼一脸和纳兰一样的兴奋,飘在隧道中左看右摸的,好像根本没来过防空洞,看什么都新鲜,根本没注意到我。我暗自扶额,这老鬼的确是个靠不住的!
走在后面的张坤低低骂了一句:“这哪是防空洞,整个一个地下室!”
越走越深,越走越冷、越走心里越不舒服。
“别着急,马上就到了。”方宇在他后面安慰,但看得出方宇并没有放松警惕,好像在戒备着什么。
这条隧道一直在向下走,现在我们已经处于地下较深的地方了。昏暗的灯光和满地的血痕,的确让人心里十分不舒服。最后就连银丝卷也有了几分紧张,我们一行九人走的十分谨慎,只有溟尘依旧处于某种兴奋中。我不由感叹,果然人和鬼的构造是不一样的,鬼的神经慢半拍。(除了博物馆的人和方金两位警#官,还有三名警#察陪着我们下来了。)
不远处的溟尘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纳闷——是有人想我了吗?
由于走的小心,大概走了十五分钟后才走到了所说的储藏宝物的房间。那是一间接近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我艰难地看清了整间屋子的布局。房间里很简单,除了一些老旧的桌椅摆设,墙角有四个大箱子,好像是民国时期嫁闺女时的那种陪嫁箱子。箱子表面有大片的漆皮掉落,看来这里的空气还是很干燥的。
四个箱子都打开了盖子,两名警#察正戴着手套在里面整理着什么,见我们进来,赶紧迎了过来。
“金队。”一个胖胖的警#察跟金暮打了个招呼,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检查,只有一些金器,没有发现尸体。”
金暮摆手让他不要那么紧张:“剩下的工作就交给博物馆的同志们了,你们去里面了没有?”见两人摇头,金暮指了指跟着我们下来的两名警#察,“你们带着小李小张去里面的房间搜查一下。”
“是。”四个人走出了房间,继续往里面的隧道没有安置灯泡,漆黑的隧道像极了一只巨大的怪物,正慢慢吞噬着四人。
心中有些不安,我转头看向溟尘。却见他不知何时收起了玩笑的嘴脸,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看着那团漆黑。见他如此表情,我打了个寒战,由衷想要出去——这只老鬼有这样的表情,估计没好事!想归想,但是我总不能现在转身就走吧,饭碗还要不要了!于是我很傻很天真地期盼自己只是猜错了……
大片的血痕在门口戛然而止,屋子里倒是十分的干燥,地上除了土没别的。我们将工具箱放在地上,戴上手套就去四个箱子里翻找,看里面有什么,余下不是博物馆的人拿强光手电帮忙照明。
我整理的是靠东面的箱子,里面一些像棉絮和纸屑一样的东西交杂在一起,拿在手中粘粘糊糊的手感着实让我恶心。我皱着眉头在箱子里找到了一对粉彩耳瓶,一只镶翠梅形古簪和一个檀木首饰盒。器形保存的比较完整,不过经过我的初步鉴定,应该是民国初年的物品,做工也不算精美,真不知道以高官的身份要这些东西干嘛用。
给我照明的纳兰动了动僵硬的胳膊,跟我抗议:“你动作怎么那么慢!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真是大小姐,干点儿活儿就喊累。”我挤兑她,又将手伸进箱子,确定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了。
“那是。”纳兰朝我翻了个白眼,跑到老大那里看他找到了什么。
我见没有人注意我,就四处寻找那只老鬼的身影。发现他正安静地坐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我抽抽嘴角——该!谁让他昨天刷夜玩游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