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似血》慕凉夜

13、那个人

　　墨染不答话，暗衬他一眼。
　　百里兮微微回首，这一霎那他眼神里突然多了很多东西，半晌，他轻轻道，“时堇年，我以后唤你时年，可好？”
　　看着他侧脸倾国倾城的样子，墨染暗恼，色即是空啊，色既是空……
　　该死的，为什么他长了一张比自己还好看的脸？
　　夜风清朗，是泥土香气混合雪之清淬的味道，馥郁而清淡，抬头望去，细碎的白色花朵在夜色中游走，却又不忍枉负了时光，洋洋洒洒，将那晶莹散得无处不在。
　　偶有夜风吹过，将雪花带在百里兮脸颊上，更衬得这人美得不似凡人。
　　夜风掠起百里兮剪裁良好的素色衣袍，这人天生气质风流，静然而立也带有几分闲散之气，墨染静静站在他身旁，痴痴看着他，想起庙内醉酒那一夜，迷醉的自己，透过衣衫看见身旁之人于月中流泪的人影……
　　墨染微微在风中笑了笑，“百里兮，那夜醉酒后，我说了什么？”
　　虽然他不提，但墨染能够猜到，自己一定说了什么，百里兮绝对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以这几天对他的了解，百里兮绝对不是纵容别人的人，那为何会对她这般包容，对她的身份不闻不问，即使发现她躲在暗处偷听，也不曾怀疑她，疏远她……
　　霎那间的沉默，空气变得安静。
　　墨染也不催他，好整以暇的坐在光洁的地上，仰头看天边明月，月夜静好，光洁如玉。
　　“你死死的抱着我，眉峰不安的蹙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娘亲。”
　　百里兮说得极是认真，墨染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我真正令我震撼的，是你垂眸那一刻，眼角晶莹的泪滴和脸上的神情。”
　　百里兮微笑着抬头，清绝的月华里，他看见那一刻身侧少年的神情，隐忍，森凉，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斑驳的沧桑。
　　那样的沧桑。
　　却又带着钝意的厚重，在那么年轻姣好的脸上如此突兀，兀突的令他多年不曾有过波动的心，微微一痛。
　　那一刻他甚至惊讶，自己竟然会为一个刚认识的人，而心，细微的疼。
　　听到娘亲，墨染心口一痛，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哦……”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低沉，几分薄凉，“你，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百里兮细密的睫毛突然一颤，他如画的眉眼看不出什么表情，连语气都一样，“嗯，好。”
　　墨染微微一愣，淡淡的开口，“谢谢你，百里兮…”
　　夜风掠起的长袍淡淡的漂浮，和着夜风，墨染听见那人低哑暗沉的嗓音，“嗯。”
　　墨染不禁讶然转头，就这样就完了？不要她以身相许了？
　　这样，也好。
　　墨染微笑，偏头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走进这个心思深沉似海的男子心里？他与君维，又有着怎样的过去……
　　“百里，你有深爱的人么？很爱很爱那个人么？”
　　她长发散乱在风中，脸颊微红，平日里轻薄流转的眸子在此刻显得些许媚意，整个人清丽与魅惑完美并存，带着青莲出芙蓉的清丽与雍容芍药的娉婷，百里兮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微微荡漾……
　　闻言，那人眸中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伤痛，寂寥的转身，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夜风中徐徐响起……
　　“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很爱很爱……”墨染撩起长袍下摆，换了个姿势，安静的坐在百里兮身旁，定定的看着眼前孤寂的身影，轻柔的开口，“百里，给我说说那个人吧，我想知道……”
　　“她很美，美得如那云端青阳，澄澈而干净，回眸一笑倾人城，有一种动心，叫一眼万年。”
　　墨染看着百里兮望向明月的目光，温柔而痴缠，痛入人心，“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一夜，我看见她在月光里的倒影，那样细致的，认真的，为她娘亲洗头，霎那间的风起，我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等待，是人世间最卑微的事情，曾经我以为，每日清晨，睁开眼见到她在，便是我要的未来。”
　　“人的一生真的很漫长，我无法想象我还会经历什么，但那个时候，我只想要她，只想拥她入怀，给她最深沉的幸福……”
　　“可是，她爱上别人了啊……她爱上别人了，那个人很好很好…我及不上……。他们那么幸福……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可是抛出去的心，我要怎么回头？要怎么回头？”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将她忘记…”
　　墨染觉得自己心正被偏偏撕裂，痛入心扉。
　　他在细细讲述，每一次响起，拉扯出一片鲜血淋漓的伤痛。
　　他们都一样，过早懂得爱的孩子心里有那么多斑驳的伤痛，不能碰，一碰便鲜血淋漓，优雅高洁的表象下，隐藏了极为敏感细腻的内心。
　　恍惚间忆起那夜的梦，娘亲，小时过的很好，你不要走。忍住无声的抽泣，仰首看明月，阻止眼泪的下滴，某光闪闪的盯着眉目如画的男子。
　　他的眉目沉在如墨的夜里，只见雕刻如初的轮廓，长如黑翎似的睫毛不安的颤动，投下忧伤的阴影。
　　墨染默然看着。
　　这不是她认识的百里兮。
　　她认识的那个，毒舌，妖娆，厚颜无耻。
　　每次出现在她眼前，那般华丽耀眼，那般灼烧眼球，优雅的，魅丽的。
　　感受肩头传来绵软的呼吸声，一时间，她竟不忍吵醒，细长的手指拂上百里兮好看的眉眼，反复描摹。
　　方才百里兮说的那个人，应当是君维吧，而君维爱的那个人，应该是大婚当日他细心呵护的倾城女子才是，没有想到，这个活得潇洒随性的男人，居然有着这样沉沦蚀骨的伤痛。
　　“没关系的，百里，你那么爱着那个人，有一天，若你不弃，我定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