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似血》慕凉夜

12、别离

　　“伊流渊，你为何，为何要买醉，为何要那样折辱一个无辜女子？”墨染冷着脸，寒声问。
　　“公子，流渊，有不得已的苦衷……”
　　看着流渊此时懊恼的样子，跟那日的冷冽简直判若两人，难道对不重要的人，都这么无情无心么。
　　想到此处，墨染不禁冷声再问，“苦衷？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让你那样侮辱一清白女子？”
　　“公子，当日之事，是流渊不对，若有缘再见，我必定对她负责。”
　　墨染闻言，微微一愣，对自己负责？
　　忽而笑出声来“伊流渊，她不用你负责……”
　　她的话刚说完，两人便惊诧的望着她，在他们的记忆中，公子不应该这样薄情才是。
　　墨染清了清嗓子，复而开口“她用不着你负责，本公子自会对她负责，当日之事皆因我而起，实不相瞒，我早已倾心于她，奈何面皮薄，一直未曾开口，她又出嫁在即，情急之下，才让你们假意轻薄，待年小姐被君维退亲，我再上门，提及亲事，想来一定能拥佳人入怀……”
　　说完，低头略微一笑，在两人看来，全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流渊亦不再答话，车厢内一阵沉默。
　　“流渊，你的记忆，可是恢复了？”墨染淡淡问道，这几日流渊的行为太过异常，再加上那日百里兮唤他岚风，他并未反驳百里兮的称呼，故而墨染有此猜想。
　　“公子，流渊现在心里很乱，他日必定一一道来。”
　　墨染看着这个冷冽男人眸子里的伤痛，想来肯定是不好的记忆。
　　莫非他跟君维有大仇？怪不得那日那样对待自己。
　　“流渊，我想问你，你可还愿意跟着本公子，于高山之巅放歌，于辽阔草原之中奔腾？”
　　流渊闻言很是诧异，俊眉骤起，幽深的眸子里闪过向往，沉声道“公子，流渊不能陪你去了，让流桑陪你去吧。”
　　并不惊奇，恢复记忆的流渊，迟早都是要走的，只是没想到，竟来的这样快。
　　或许，过去的四年，她曾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现在，已然不是了。
　　“公子，你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流渊必定以命相随。”冷冽男子的嗓音里包含了太多歉疚，“公子，子渊走了。”然后看了看蓝堇如清水芙蓉的面颊，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墨染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隐没于黑暗中，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空虚。
　　四年的陪伴，已经够了，也罢，那里来的那么多生死相随。
　　只是，她的心里，还是涌着淡淡忧愁。
　　墨染跳下马车，吩咐了流桑，不要跟着她，让她一个人走走，流桑看她神色落寞，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口，转过身，走掉了…。
　　下了马车，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不知不觉间，已月上高楼，眼前一片莹白。
　　墨染漫无目的踱着步子，慢慢的走着，神情清淡，不知在想着什么，或是感受到了异样，墨染突然抬头，祭祀府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心中一惊，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而让她奇怪的是，祭祀府里里外外大红一片，一副喜事临门的样子。
　　大婚之日不是已经过了三天了么？为何祭祀还是一副办喜事的派头，才过三日，难道他已经另娶他人了？也好，正合她意……
　　待她回过神来时，已然身在柏然山，昨日与百里兮看雪赏景的地方了，熄灭的火堆还在，两人行动的足迹也在，唯一遗憾的，便是人已不在。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熟悉的，低沉优雅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百里兮…。”
　　墨染说不清感情的瞧着这突然出现的风华绝代的人，今夜的他，看起来有些散乱随意，飞扬的黑发，带着点泥土的味道，却也有种气质高华的韵致，百里兮，定是刚刚加急赶了长路，不过，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特意来见自己的？应当不会才是，自己是无意之间来到此，他又怎么会知道，还刻意在此等候。
　　百里兮看着面前出尘雅致的少年，没由来的一阵舒心，调笑道，“时年，才一日不见，你便学会逛那烟花之地了么，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哟。”
　　唇边荡出浅浅轻笑，优雅魅丽……
　　墨染低头嗅嗅自己，劣质的脂粉味道扑鼻而来，她并未出入烟花之地，那里来的脂粉香气，自己先前怎么没发现？刚刚自己只碰了流渊，难道流渊先前去妓院了？
　　想到此处，神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时堇年，对你温柔的伊流渊已经走了，你又在这里生什么闷气。
　　“百里兮，你是狗么？”
　　“嗯？”
　　“这么不明显的味道你都能闻到，不是狗难道是猪？”
　　“……。”
　　看着眼前之人无语的样子，墨染突然笑出了声。
　　“百里兮，谢谢你……”不管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至少，让她有那么片刻的快意，不用再想着流桑的事情。
　　月光下的百里兮流光溢彩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墨染，阴影里，突然有点看不清她是何表情，拍了拍她的头，“又谢？那可不止以身相许这么简单了。”略带调笑的嗓音在墨染耳边响起，让她突然有了家的错觉。
　　“百里兮，你不是离开了么，又怎么会在这里？”墨染抬起看着眼前淡笑的男子，愣愣的问道。
　　“这个，我只是突然忆起，有东西没有给你，早前便想给你的东西。”说话间，从里衣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样东西。
　　借着如水的月光，蓝堇看到那是一瓶碧绿色的液体，心中已有了计较，淡淡出声“这是？易容水？”传闻中，易容水一滴值千金，且有事无价，而这样一瓶，他又是从何得来？
　　百里兮淡淡点头，“你可是要对我负责的人，自然就是我的人了，可是你却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你顶着这样的一张脸，我可是会没安全感的。而它，可以帮你变丑，你丑了，自然就没人要了，我也自然就放心了。”
　　墨染只静静的听着，并不答话，心里却是一片风起云涌，虽然这人嘴上说着不要脸的话，但确是真心为她着想。心思竟然细腻如此，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事实上，这易容水她自然是有的，身为璇玑阁的阁主，这等东西她还是能弄到的，那夜她是去找流桑与流渊，对于她信任的人，自然是以真容待之，若日后知晓她的真是面容，反倒生了隔阂，这自然是墨染不想看到的。
　　唯一没想到的那夜会被这个妩媚似妖的男子打断，既然被他见到了真容，日后墨染便没在百里兮面前易容过，是以，百里兮才会有如此认为。
　　看着对面男子眸中的星星点点的期待，墨染不忍拂他好意，一把夺过他手中精致的小瓶子，眼睑微眯，荡出柔软笑意，“百里兮，谢谢你……不管是刚刚还是现在，都想谢谢你。”
　　“其实你这人，也挺好的么。”除了毒舌了点，阴险了点，脸皮厚了点……
　　百里兮看着面前清丽少年脸上的真挚笑意，眸子亦里染上了淡淡欢喜，“时年，你就这么容易被收买，当心我有朝我不要你了。”温润的笑意在微寒的空气中荡涤开来，晕开层层欢欣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