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似血》慕凉夜

14、父亲

　　清晨，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撒遍大地。
　　墨染被突来的寒气惊醒，感受到肩头传来的余温，微微一愣，她昨晚，居然和一个男人就这样睡了一夜。
　　想到那个妖孽而痴情的男人，墨染心头涌上淡淡暖意，四下看看了，却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身影，去那里了？心里不禁疑惑…
　　四处寻找间，突然发现自己的袍子下摆里侧有一张纸条，上面狂放不羁的笔记刺痛了蓝堇的双眼，“时年，我走了，再见。”
　　再见，是再也不见的意思么？墨染自嘲的笑了笑，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回顾过往，这几日，当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呢。
　　也罢，总要自己一个人的。
　　整理好心绪，墨染施展轻功，回了神女庵。
　　在充满古典江南韵味的院落中见到熟悉的碧色身影，红玉？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
　　红玉焦急的四处望去，当见到男装的墨染时，慌忙朝她跑过来，“小姐，你怎么又是男装打扮啊…”
　　墨染见她语气焦急，神情也不怎么舒心，便知肯定有事发生，淡声询问，“怎么了？”
　　“老爷，老爷和夫人来了……。”
　　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是来了，怎么，嫌她给丞相府丢脸了，现在打算来兴师问罪了？
　　随后低头整理自己衣衫，准备进屋见自己的父母。
　　红玉却将欲抬脚进屋的墨染死死拉着，墨染疑问的看着红玉的举动，不知她干什么，“小姐，你就准备这样进去见丞相大人？穿着男装进去？”
　　闻言，墨染拉开红玉拉住自己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红玉，你要相信你家小姐，这么多年他都不曾管过我，更何况现在。”
　　言罢，唇角勾出嘲讽笑容，大步走进屋子。
　　推开门，屋内一男一女正端坐在椅上，神情肃穆。
　　左座上的女子身穿暗红色衣裙，在北魏，只有当家主母才被允许穿着暗红色，保养极好的脸上看不出半丝皱纹，头戴镶金步摇，远远看去雍容华贵，端庄贤淑。
　　而她那身为丞相大人的爹爹一身宝蓝色朝服加身，脸上带着长居高位的倨傲，神情不怒自威，待见到男装打扮的墨染进屋时，锐利的眸子有幽光闪现……
　　墨染看着这盛装打扮的两人，心中一阵好笑，我不过一届小小庶女，值得你两老这么兴师动众么。进屋，在屋内中央的位置站定，好似没见到俩人一般，也不说话，也不行礼。
　　墨染自进门起，年绝便一直盯着男装的墨染，手掌微微有青筋凸起，直到墨染无视他时，多年身居高位的权威好似受到了挑衅，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摔。
　　“跪下…”
　　闻言，墨染反倒挺起自己的胸膛，站得笔直，神情带着明显的疏离。
　　“老爷，你消消气，小堇遇到了那样的事，不是正伤心着么，你这是干什么…”嫡母刘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墨染，关心的说道。
　　墨染微微对着刘氏笑笑，挑衅意味明显至极。
　　年青不理会刘氏的求情，大声喝道，“墨染，我叫你跪下。”
　　“不跪，你凭什么要我跪我就跪，除了把我生下来，你还做过什么？父亲大人…”
　　父亲两个字咬得极重，言语间疏离至极，闻言，年青脸色一僵，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语反驳，颓然的发现，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竟真的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瞬间的愧疚很快被家族的名声所取代，刘氏说的对，墨染必须要嫁去祭祀府，刘氏恨极墨染母女，多年来的刁难他一直都知道，但如若就这样被退亲，相府将会背上极为难听的名声，而他也会在政敌面前抬不起头。所以，不管刘氏目地如何，这一次他也只能这样选择。
　　神色一冷，将木制的东西重重放在桌上，对站得笔直的墨染柔声说道。
　　“小堇，你看看这是什么…”
　　对突然变得柔和的声音极为不适应，但她的目光还是被吸引，待看到那样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心中一痛。
　　竟然，是母亲的灵位。
　　身子一软，已然跪在母亲的灵位前。
　　刘氏见墨染跪地的样子，眼眸流露出得意光芒，将这东西带上，果然是对的。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野了，竟然连老爷都不能治得了她了。
　　起身，欲将墨染扶起，“小堇，你这是干什么，老爷不是那个意思…”
　　刻意温婉的声音在墨染听来格外讽刺，不是那个意思么，那为何要将母亲的灵位带来，甩开刘氏欲来拉自己的手。
　　“记清楚了，我跪的是娘亲，不是你们…”
　　刘氏见自己的手被甩开，保养的极好的脸上闪过恶毒神色，转瞬即逝，片刻间，已变成温柔贤良的嫡母样子，温言细语。
　　“小堇啊，我们这次来，是替祭司府接你来了，花轿现在已经到了，只要你还愿意嫁，你仍旧是尊贵的祭祀夫人。”
　　忽然间忆起昨夜她见到一片大红的祭祀府，不是另娶，而是等着她的么？
　　可是，为什么，那天柏然山上，君维那样的态度，摆明了厌恶之极，为何还愿意要自己，丞相府，不是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嫡姐么？
　　想到那个高入云端却冷冽无情的男人，墨染心中寒凉一片。
　　“不嫁…”
　　“不嫁，你凭什么不嫁？你遇到那样的事情，堂堂的大祭祀不介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凭什么不嫁…”尊贵的丞相大人最终是没能忍住，厉喝出声。
　　墨染冷笑，“怕我丢了相府的面子？你大可将我逐出相府，对世人宣布我不再是相府之人，你也不再有一个遭人侮辱被退婚的女儿，自然也不会丢你丞相大人的脸了，自然您也不会在大臣前颜面无光了…”
　　见墨染一阵见血的说中自己的度量，脸色一僵。而刘氏见墨染这样说，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这样当然好。
　　半晌，年青才慢悠悠的开口，“你不嫁也可以，回去之后，我便将你娘的灵位请出祠堂。”
　　这才是今天两人盛装而来的杀手锏么，可是她不能不在意，娘亲永远是她的软肋，从来都是。
　　她怎么能，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不愿意而让娘亲无家可归，让娘亲唯一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被移除家族祠堂。
　　这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侮辱。
　　年青，你好狠。
　　定定的将眼前两人的嘴脸印入心中，娘亲，你看到没有，你嫁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起身，没有再说话，一步一步的踏出房门。
　　“这……”
　　“老爷放心，叫丫鬟婆子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