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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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死了，而且死的颇为轰动。
冬至这天，皇帝召了几个朝中重臣在御花园赏花，原六部尚书，摄政王，以及刚刚立了功的裴玉赵少卿都来了。说是赏花，其实是敲定封赏的细节，好在晚宴上宣旨。他二人怕夜长梦多，便打算就在今天找个时间将推测的说与赵恒，再于晚宴结束后尾随王进回府，关上门来好说话。可谁知就在他们边走边说时，王进一个没站稳就掉进了御花园的池塘。
王进是浙江考上来的，也会些水性，好巧不巧，却是掉进了这栽满莲花的淤泥池，任他王进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没辙，还没等到救援，就看不见人了。许是整个人都埋在里面了。
这好好的谈着事情呢，突然出了这么个岔子，大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在摄政王没有乱，着儿子和裴玉扶着皇上去了最近的永安殿压惊，自己监督着太监侍卫们继续打捞王进……的尸体，其他的五个人便去了专门为留宿臣子所设的宫殿中休息。总算是有了些秩序。
赵恒就纳了闷儿了，自从登基以来，这都遇到的什么事儿啊。正想跟自己的两个爱卿说点儿什么，就看到他俩皆是一副严肃气恼的样子，心里一沉，问道：“怎么回事？”他二人对视一眼，裴玉先开了口：“皇上，不是王爷。”
赵恒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微微一想就明白了为何他二人此时是如此表情。“王进？是朕的户部尚书勾结外夷，意欲毁朕江山？”赵恒声音清冷，慢慢拿捏着语调。赵少卿心中一惊，与同样一头冷汗的裴玉齐齐跪下，心道阿恒何时这般冷厉。却又听见赵恒柔声道：“你俩起来，跪什么。快给朕解释清楚。”还是那般少年语气，仿佛刚刚只是他俩的错觉。
这时赵少卿起身，将他在河南遭遇的种种和与裴玉一起的分析一一讲给赵恒。赵恒听完，沉思了很久，道：“也未必就是他，朕会着人仔细查查。朕之前信任皇叔，可是证据却全指向了他，当朕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你们却又指证王进。你们可知道，当年朕在护国寺，全靠王进打点支持，母妃在宫中举步维艰，想念朕到食不下咽，也全靠了他两头奔忙。朕很感激他。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葬身荷塘，又背着叛国的怀疑。朕实在是……”
朕实在是心情复杂，赵恒并未说完，然裴玉少卿与他相处多年，自是明白这种好像心脏被人拿捏住，无法呼吸无可作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二人不由叹了口气，不知道有这么一位知恩图报的好陛下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虽然出了这种事，但毕竟是要犒劳立了战功的功臣勇将，晚宴还得照常，洪宣早就吩咐下来，王进之事不得外传，是以除了当时的几位，也没有人再知道这位王大人醉在了哪里的百花丛中。晚宴上按功行赏，一概猛将加官授金，裴玉更是成为了今晚的焦点，一战成名，出将入相，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巴结的人不少，但依然有很多老臣不屑一顾，只当他是赵恒亲信。裴玉看着众大臣的脸色，不由在心里苦笑，看来以后这日子，要难过上许多了。
与裴玉相比，赵少卿这里却显得冷清多了。大家对摄政王的怀疑并没有因为这胜仗而消减，然而这折子该上的都上了，情也陈了忠也表了，偏偏金座上的那位只当没看见，事主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搞得这些天朝堂之上气氛极其诡异，几个随大流上过折子的年轻后辈甚至会晕倒在大殿里，确实是以不变应万变了。
赵少卿赈灾无功，还被人囚禁，皇上念他总是吃了苦，补品金银赏了一大堆，也算是有所交代了。赵少卿明白，人言可畏，皇上是顶了多大的压力将他父子二人护得好好的，看着皇座上瘦了一圈的阿恒，鼻子一酸，饶是有再好的控制力，也没忍住红了眼眶，他举杯遮掩了一下，趁大家都未注意自己，闪身遁出了金殿。
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斜倚着，冷风一吹也让自己清醒不少。
“怎的躲到这里来了？”却听见阿恒清澈的声音，转身正要跪倒，看到赵恒正一动不动瞅着自己，只轻轻道了声“阿恒”，接着又是黯然垂首，不再多说什么。
“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见你遁了，便也跟了过来。少卿，真是辛苦你了。”此时赵少卿再也忍不住，两行老泪就这么流了下来。虽说一个大男人，如此哭哭啼啼实在不像话，他赵少卿在河南、云州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毕竟奉着皇差吃着皇粮，可是一回来，看到赵恒为了他这烂摊子操劳却不诉一言，用他那少年人瘦弱的肩膀为他家撑起好大一把保护伞，任那如雪花般的奏折铺天盖地淹没了寝宫，全部都留中不发。
然而阿恒毕竟刚登基不久，父王又一向铁腕，朝中大臣不满已久，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扳倒如日中天的摄政王爷，老资历的甚至想要取而代之，可见阿恒的处境是多么的艰难。自两人见面以来，阿恒全然不提这些个难受煎熬，却在此刻对自己道句辛苦，傻子都能看出天子待他不薄，是以感动至深，落泪也是情难自禁了。
赵恒见他如此，心里也是颇多感慨，然而皇帝做得久了，自然也喜怒不形于色了，只是轻笑道：“这才几个月？朕的少卿竟学会了哭鼻子。接下来是不是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来求个丹书铁劵，一品诰命啊？”
见皇帝将自己说成了个泼闹的女子，赵少卿不由恼道：“皇上，莫要再取笑臣了。”想了想又问道：“王进之事，陛下如何打算？”“先查查看吧，但是没什么时间了。”
赵少卿一僵，他明白，现在战事一了，就是要拿问责任人，给天下黎民一个交代了，那些奏章，赵恒他压的到初一，也压不到十五，要是……，父亲的处境就相当的危险了。想到这里，便想向赵恒要了这个差事，可赵恒是什么人，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随即道：“不行。你不宜插手。让裴玉去办吧，有他在，我们都能放心。”
见赵恒语气不容商量，他也只好点点头。见到赵少卿脸上少有放松，赵恒不由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他早已有了决断，只是现在却不能告诉眼前的人。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少卿产生什么影响，但在做之前，他需要先和自己这位深陷泥潭的皇叔好好聊聊。
却说晚宴后的第三天，众大臣终于得知王进的死讯，尸体也已找到，交还给了王家。整个京师却是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这位堂堂的尚书大人，竟是这样结束了生命。百官更是咋舌，此人本是参倒摄政王的利刃，就算换一种死法，也能说成是洪宣杀人灭口，可见文官集团也不向他们自诩的那般正义。而王进，偏偏是实打实的不慎掉落莲池而死，就连圣上也是亲眼所见，灭口这套说辞显然是行不通的。更重要的是，王进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很多谜团随着他的死也就一起被埋入了地下，使本就枝节横生的一起叛国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朝堂上，圣旨下，着刑部尚书钱歩守主审此案，新任兵部尚书裴玉协理，二人有代天行事之权，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乞丐奴妓，均可过堂审问。派了两名一品大员亲审此案，又给了如此大的权力，足见赵恒决心，争吵不休的大臣们也终于放下了心，心道原来小皇帝比他们还急着剪除摄政王。
赵少卿和洪宣下了朝便同乘一轿回府，洪宣自是闭目养神，赵少卿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等回了府，赵少卿便进了裴五儿所在的院落，留着老人家一个人在前厅好不凄凉。其实自他们回京，赵少卿还未回过家，此时已是极其想念家中娇妻，顾不得父亲大人了。
那厢裴五儿千盼万盼可算是把夫君盼了回来，顾不得整理那终日担心的心情，就哭倒在了赵少卿的怀里。其实他心里也怪不是滋味儿的，出门好几个月，又是那般凶险，五儿在家得不到自己一丁点儿的消息，后来又在云州大病一场，想来五儿是担心坏了吧。一时嗓音也沙哑了起来，道：“五儿莫哭了，是为夫不好，害你担心了。”
见五儿终是止了哭泣，改为抽噎，带着重重的鼻音道：“总算是回来了，回来就好。”又直起身子，问道：“夫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病好些了么？还头痛么？可还要看看御医？吃些什么膳食？”赵少卿扶额道：“五儿，我早已好了，你再问，我就又要头疼了。只是……”“只是什么？”“只是为夫真的好想你。”五儿的脸早已熟透，羞答答任由那人上下其手诉相思，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