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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裴玉这次算是吃了苦头,从进了草原就迷了路。他知道他们已经在草原上走了很多天了,半点匈奴人的影子都没见到,想到陈云那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不由得也有些着急。这五千士兵,是从赵恒亲兵营里抽调出来的,素质极高,虽然眼前是这样不利于他们的情况,也不发一言,行军步伐整齐划一。从他们的脸上能看到的,只有沉着冷静,和对主将的信任。裴玉微微松了口气。也暗暗地佩服赵恒,竟能将军队培养到如斯境界。

      “裴大人,前面发现了一小股匈奴卫兵!”听到斥候回报,裴玉眼睛一亮,复又低头想了片刻,吩咐道:“别惊动他们,看看他们往哪里去。全军停止前进,注意隐蔽。”

      “大人,看来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在往西北方向走,队伍中间有一辆马车,装饰的很豪华,会不会是他们那个左贤王新抢回来的女人?”裴玉向西北方向的天空望去,只见几只大雁盘旋而飞,他轻轻弯起了嘴角,自言自语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又转头向身边人下令:“悄悄跟着,他们会带我们去王庭。”他摸出华筝塞给他的东西,将那羊脂玉扳指戴在手上,利落的翻身上马。

      风云际会,谁也不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后来说书先生只好用“血色长空”来形容那一战的惨烈。五千人,只回来了五人,除了裴玉,剩下的四人皆是一副痴傻样子,再也无法留在军中,只好遣返回乡,而任乡里人怎么问,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睛,喃喃道着裴将军。而裴玉,沉默的时候更多了些,经常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雄鹰长鸣,像是在缅怀着什么,薄唇紧抿,眼里满是冰冷的寒意。

      却道冒顿比赵少卿晚一些收到信,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急急地赶回王庭,又遇左右贤王谋反,两方都损失惨重,回到王庭,看到自己的母亲姐弟已经横尸帐外,对赵氏更是恨之入骨,可惜内乱未平,眼前又是一大烂摊子等着他收拾旧河山,无奈之下只好对朝廷称臣,不仅岁贡,还将跟着他长驱直入大败朔方守将的胞弟送进京城任人宰割,可谓是自统一草原以来匈奴民族的奇耻大辱。然而对于赵氏,却是建国以来最伟大的功勋。裴玉以弱冠之龄升任兵部尚书,少年天子更是坐稳了这锦绣江山。

      战事大起大落,百姓们终于能收起担忧,欢喜的等待大军凯旋。

      裴玉赵少卿点兵点将整顿好兵马便先行离开,留下陈云收拾残局,待新年朝贺时再返宫禀报。走时人强马壮,气吞山河,回来时却颇有些凄凉,一将功成万骨枯,又有多少忠魂埋骨他乡?

      裴玉眼中没有喜悦,活着的士兵也是面色凝重,他们,不是该被万民敬仰的英雄。此时的他们,只有平静,心里想着该如何安慰死去袍泽家中的老母妻儿。赵少卿大病未愈,待在马车里。他只想回去找父亲问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询问了裴玉在他不在时朝中的情况,此时正整理着头绪。

      匈奴来犯,河南水灾。看上去并无关系,然而细细想来,匈奴扰我边境数年,为何这一次却是真刀真枪打来,只靠陈云那你来我打,你跑我追,追追便回的游戏,真的能引来冒顿的陈兵关外?又为何偏偏选在了这样的敏感时候?这不是巧合,绝不是。而自己前往河南赈灾,一直很顺利,只有一件事,既然李准是父王的人,没道理不照拂自己,赈灾初期,银两款项皆源源而来,然王进所言五百八十万两却是远远不到,更不用说那时自己已经被关了起来。

      说起被关,就更加奇怪了。他们从未曾伤害自己,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从头到尾只有那名送饭的张大哥来过,目的何在?若说只为囚禁自己,却有可能是父王所为,待事成之后再放自己出来。可是把自己关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想起那十二道门内发生的一切,赵少卿不禁打了个冷颤。莫说虎毒不食子,难道父亲想的是与其让我逃出,禀报了皇上,不如干脆杀了我?

      不对,不会是这样,不可能!赵少卿头疼欲裂,只好停了下来,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赶车的王二似乎察觉到车内人的不适,停了下来,只见赵少卿已是抱着头歪倒在榻上,当即便禀报了主子,于是一行人便原地休息。裴玉进了车,扶着他躺好,见他头上都是汗,脸色苍白,不由一愣。何其相似啊,当年的阿恒也是这样,高烧不退,眉头紧皱,光是看着都替他感到痛苦。躺着的人嘤咛一声,裴玉忙回过神,差王二去请军医,自己则是将布子摆了水,搭在赵少卿的脑门上。应该是凉意缓解了病人的不适,他渐渐安静下来。

      裴玉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有事都是一个人扛着,我就那么没用么。”见军医进车,便退了出去。

      王二亦跟随他下了车,二人走到没人的一处,裴玉抚摸着手上的扳指,问道:“他是怎么回事?怎的突然如此病弱?”王二垂首道:“被关在地宫月余,寒气侵体,又马不停蹄赶往朔方,再加上……摄政王的事……”裴玉听完,并未开口,只是看向马车方向,眉头紧锁。

      赵少卿这一病,队伍便慢了下来,裴玉只上了道奏折,得到了准的批复后,也安心一路走走停停,着副都督先行带队离开,自己只留下了百人。

      因着这一路上并未太劳累,又有随行大夫的照料,赵少卿的病,是一日一日的见好了。看着他精神起来,裴玉也觉轻松了不少。

      相约林中赏月,实在是附庸风雅,而赏月事小,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了,两人对此也是心照不宣。故而虽然已经入冬,林中更是寒冷,围坐在火堆旁边倒还暖和。干笑几声之后,裴玉先开口进入了主题:“怀疑是洪宣王爷?”墨衣青年敛了笑,点了点头,又道:“现下所有的证据都直指父王,我心中却还有些疑虑。”

      裴玉问:“何事不妥?”青年摇摇头,“还想不明白,总觉得此事甚是蹊跷。”裴玉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想法。你猜我是如何得知你被困地宫?”青年猛地抬头,急道:“正是这个!那日我自想到这里,便头疼欲裂,你知我不愿怀疑父王,更不愿怀疑你。”

      裴玉笑了笑,“我知道。那日是有人传信于我,还说有办法让王二进河南,而我却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有一点,王进必是他的人。”“而李准,却是被逼上梁山。”青年眼里终于有了些笑意。

      “哦?怎么讲?”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敢说李准先前并不知情。可是……”想到另一件事,青年不禁又皱了眉。“怎么了?”“我被关的屋子,摆设与父王书房太过相似。”难道这人的目的,从一开始便是陷害父王?

      裴玉显然也想到此处,当即开口道:“不会。匈奴来势汹汹,若不是我侥幸摧垮王庭,我们未必会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阿恒都会变成阶下囚,摄政王又算什么?”青年笑了笑,“说起来,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你命好还是怎的。竟只靠那小股匈奴军就找到了王庭。”裴玉苦笑:“可惜我没本事,五千人,竟只带回来四个,还成了那般摸样。”青年皱了皱眉,“听说是被你吓的。”

      “当时我早就杀红了眼,根本不记得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只知道回过神来,战场上再无活人,如今做梦,还常见到漫天的红,耳畔是尖锐的风声,和婴儿的啼哭声。”裴玉脸上渐渐被痛苦笼罩,他只知道,自己残杀妇孺,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青年拍了拍裴玉的肩,叹气道:“可若不是你这样做了,死的就不仅仅是他们了,就说我们退守云州以来,他们占了大大小小十几座城,又有几个能免了屠城的厄运?他们杀我子民,强我妇女,又有哪个会午夜梦回?”裴玉道:“我知道。怪只怪那幕后操纵之人,实在太可恨!回去必要细细查明!”青年眯起眼,不复茫然悲伤,只余坚定和阴冷。

      “这一系列的事情,关键人物便是这个王进。不论是赈灾银,还是军饷,他都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也是唯一一个与两件事都有联系的人物。我细想了下,他平时确实时常出入父王的书房,那个青瓷花瓶便是他送的。”裴玉点点头,“看来,我们要与他谈谈了。”

      夜凉如水,然而这两个青年却是满腔怒火。家仇国恨,千万条生命,如何能不火!

      他们加快了速度,回到京城已是快要冬至了。皇宫中正筹备着宫宴,要在冬至这天大宴百官,更主要的,是为新晋的尚书大人接风。

      然而,却发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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