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劫》今天吃个烤地瓜吧

5、4

　　这是第几天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无法知道准确的时间。抬首不知道第几次的环顾这间牢房，四面是光滑的青砖墙壁，一丝灰尘也没有。

　　正对着牢门的，是长长的走道，两边的火把照亮了近处，却让远处显得更加深邃，没有尽头，火焰妖异，看不到看守。

　　房里虽然阴冷，却干净整洁的连耗子虫蚁都没有，自己是这里唯一的活物。年轻公子看着睡榻上厚实的棉褥，被面似是蜀绣，他知道这里的摆设都很名贵，就算只是间牢房，也表达着主人不凡的品味。

　　他看着屋角的青瓷花瓶，总觉得有些眼熟。这时有人送饭进来，他看着那一桌大鱼大肉，还有陈年的女儿红，心下觉得讽刺，自己大概是过的最滋润的囚犯了吧。

　　“张大哥，还要麻烦你，帮我送封信给我妹子吧，她……”送饭的人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了，现在信送不进来，也送不出去，帮你干这种事，我会赔上性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有些吃惊，随即也不说话了。

　　“快些趁热吃了吧。”他知道这人要等他吃完，收拾了才能走，点点头道：“张大哥若不嫌弃，便陪我一起吃吧。”

　　待张大哥收拾完走后，青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心道，区区有要事在身，不可在此久留，还请大哥莫怪。

　　出了牢门，一路上来，却没发现一个守卫，青年觉得非常诡异。他在玩什么花样？然而走过了地道第十二扇门的时候，青年意识到，这里不是没有人守卫，而是根本不需要。

　　这里，竟是一个墓道！

　　每过一扇门，却有越来越厉害的机关。不似防盗墓贼，更像是一个活人殉葬的墓室，防止这些可怜的祭品逃走而设。

　　青年道一声不好，只见黄色的雾气扑面而来，前后门都已关死，眼看着黄雾经过的地方都冒着白烟，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就在青年慌神的时候，也不知是碰了什么，还是踩到了哪里，脚下的地板突然开启，青年掉了下去。

　　等双眼终于适应了这黑暗，青年发觉这是一个空房间。不同于自己的牢房，这里什么摆设都没有。想到刚才，他还是有些后怕，背脊处早已湿了一片。

　　这地方真是处处透着诡异，若真是殉葬的，又为什么有机关能让自己躲过刚才的黄烟？或者说，这里比那黄烟更可怕？想到这里，青年苦笑了一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是硬着头皮走下去吧，不然自己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然而之后却是一路顺风顺水，没有暗器，也没有其他什么可怕的东西。就这么一路走出了地道。出口处是一座山上的洞口。周围野草虽然杂乱，却明显有人踩过。因为不久前下过雨，泥泞中有着很深的脚印，应该是常年习武的成年男子。

　　青年想起刚才掉入安全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应该是这个人在外面启动了什么开关。他沿着洞穴周围查看，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尊石质的弥勒佛像，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

　　可是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救自己呢？青年按下心中强烈的不安。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探究这个啊。

　　三天之后，青年终于走出了这山，看到了一个小镇。

　　芙蓉镇。

　　青年眯起眼，距离还远，他却看到城墙上贴着极像自己的通缉令。他找到一块黑炭，又用了些泥巴，加上在深山中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衣衫。进了城的青年已经是一个双眼涣散，全身恶臭，任谁也不肯靠近甚至多看一眼的乞丐。

　　他知道有人一直都跟着他，他想就是那个救了他的人，但他却不急着找出这人究竟是谁了，因为他明白，这人救他，跟着他，定是在他身上打着主意，总会自己找上门来的。更何况，他总是有些感激的。

　　从他进入小镇的第一天，就遭遇了抢劫。天知道他一个都看不出人样儿的乞丐有什么好抢的。然后便是不断地被街上小混混殴打，不断地被下毒。很明显，有人想要了他的命，若没有那个人，他恐怕早就是个死人了。

　　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情，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终于见到了本尊。那人弯起嘴角，狰狞了脸上的伤疤，缓缓对他道：“见过小王爷，在下王二，奉裴公子之命，前来接小王爷去朔方。”原来是那个乞丐侍卫。

　　赵少卿看看镜中的自己，摸摸脸，转头笑道：“想不到你还会易容。”王二不说话，只递上件月牙色袍子。挑眉接过，也不计较他的沉默。事实上，自从对他说明了情况之后，王二便没有再说过话。

　　原来自己被关起来已经有三个月，裴玉此时已经到了朔方，与匈奴战的激烈。而河南的暴动也愈演愈烈。王二并没有告诉他那些传言。

　　虽然有了这易容，又有王二这个“钱袋子”跟着，行事方便了很多，然而他们到底没出河南地界，还是决定走山路，为着避开那些所谓起义军。听到人说起义军已经占领了整个河南，正逼向京城，二人眼中也尽是担忧，不免加快了速度。

　　现在朝廷正与匈奴交战，匈奴小王子刚刚即位，急于树立威信，定不会轻易放弃，再加上冒顿此人也颇有些治军之才，内忧外患，想到赵恒现在必是寝食难安，他更加心急，恨急了自己，竟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王二见赵少卿如此拼了命的赶路，脸色越来越憔悴，生硬的安慰道：“小王爷莫急，匈奴也未曾占了便宜，河南暴乱已经被有力镇压。如此日夜兼程，当心身体，莫要还没到先病倒了。”可是不管他说的多么恳切，那厢却是理也不理他。王二无奈，只在下马取水的时候，放飞了一只信鸽。

　　赵少卿没有注意到，这信鸽，并未飞向朔方，而是反方向向着京城飞去。

　　然而他们并没能到达朔方。一天之内，匈奴铁骑连克两城，陈云将军退守云州。他们到云州的时候没有见到裴玉。

　　陈云是洪宣的老部下，对赵少卿自是十分的疼爱。当赵少卿问起裴玉的时候，他目光一沉，痛心道：“匈奴来犯朔方之前，他便带着五千人进了草原，想要直捣王庭，自失了朔方，我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想来应是凶多吉少。”

　　裴玉天分极高，对他也是十分恭敬，又谦虚好学，几场战斗中的经验一点就透。虽只有短短两个月，陈云却对他非常的赏识。陈云膝下无子，已经当他是自己半个儿子，以为自己终于后继有人，没想到……

　　赵少卿低下头，终于明白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他不是个迟钝的人，从五月以来，他们一直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走在被设定好了的轨道上，如今裴玉下落不明，自己也是刚刚摆脱追杀，阿恒恐怕已经是焦头烂额。

　　但是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做这些事，他根本不敢去想。河南牧李准也好，户部尚书王进也好，甚至是陈云，都是他父王的人，他无法视而不见。在地牢的时候，顿顿都是精致的吃食，用度也是富裕，虽然逃出来时很凶险，可一路都大难不死，真的只是侥幸么？还有他终于想起来，地牢中很眼熟的青瓷花瓶，他曾在父王的书房中见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父王从不让任何人进书房，连他也只是在父王也在里面时才能进去。父王送给自己的汗血马，他不经意撇到父王匆匆收起的书信，大婚后第三天父王便催促自己到了河南，这一切的一切，回想起来都是这么的可怕。

　　终于，多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再加上这些令人心惊的猜测，他终于不堪重负，晕倒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不过是三天后，却已经不在云州了。匈奴来势汹汹，开战仅两个月，才入秋赵恒便已经失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城镇，如今他们已经被逼到了蓟门，形势急转直下。陈云已经和将士们熬了几个晚上。

　　但是就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时候，赵少卿却突然有了裴玉的消息。信是王二拿进来的，是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朵梅花。正是裴玉离京前一晚，华筝塞给他的。帕子被血迹和尘土污染，丝毫看不出当初的白净。王二却说，这是裴公子快要成功的信号，看来他们已找到王庭了。他不敢声张，更不敢告诉陈云。他对陈云已经有了怀疑，因此事事都避着他。

　　王二看他脸上纠结，劝慰道：“大人不必担忧，我相信公子的能力，也请大人相信。至于大人心中疑虑，既然现在不能确定，不如等等看再说。”赵少卿只当是跟在裴玉身边的人，有着高于常人的洞察力，不计较他话中有话，只是还是释怀了些。

　　也罢，一切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然而他却没想到，这一天要等那么久，要等到他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