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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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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那日在朝堂上赵恒下了旨,陈云终于得偿所愿,每次匈奴兵进城,都将其打的屁滚尿流。陈云不愧是黑虎营的一员猛将,冲锋陷阵丝毫不亚于当年之勇,每场战斗,于他,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享受。这是个天生就属于战场的男人,注定了在尸山中成就辉煌。倒提长锋,征战飞沙狼烟,马革裹尸还。
匈奴人没想到一向龟缩不出的守城将领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对他们穷追不舍,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一时也慌了神。但到底是马背上的民族,稍作调整便杀了个回马枪。然而陈云接到的圣旨极其随意,所谓这“追出去几百里就回来”他也是无法准确把握,故而每次追的距离都不同,在匈奴人看来,反而更像是猫捉耗子的游戏,一来二去的心里越来越窝火,想来自己也是崇拜英雄的民族,如今被一个病弱少年所统摄的朝廷儿戏般戏耍,七尺男儿岂能受此侮辱!于是当这些匈奴骑兵禀告王子冒顿(mo du)时,这位异族的王子决定,是时候给那个病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了。
接到从朔方五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已经是深夜。赵恒刚阅完这一天的奏折,虽说摄政王已经一一做了蓝批,要看懂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叔的用意却还是不容易的。洪宣勤勉,一心想着让自己能补上这些年之所缺,相较于父皇的不管不顾,皇叔却更像是一位父亲。
所以即使外界都说摄政王一手遮天,纵横朝堂莫能与之争锋,自己却清楚的知道,这位皇叔,只是想在天命之前教会自己更多的东西,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自己成为年轻有为的明君了。而之前那一封叫自己保重龙体的折子,更是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都是长辈的关爱。
赵恒笑笑,翻开了陈云的折子。上面说匈奴王子率十万亲兵列于边境,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小安子,摆驾祥云殿。”随手将奏折一扔,赵恒便往云妃处去了。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大臣们一大早便到了朝房。“哎呀,听说是匈奴王子亲自出征呢。”“哼,不过是个黄毛小子,不足为惧。”“可是这十万铁骑似是单于派给王子的精锐啊。”“那我们能赢么?”“说什么呢,陈云将军可不是吃素的。”
随着安总管尖锐的一声“上朝”,大臣们结束了讨论,进入朝阳殿站好。“不知少卿在河南如何了,赈灾赈的怎样。王大人,银子可都已发了下去?”赵恒笑着开口。
户部尚书王进出列,沉声道:“回陛下,赈灾一切顺利,五百八十万两赈灾银已发至河南牧李准处,想来赵大人也快回来了。”少年天子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了些琐事。终有人耐不住,道:“启禀陛下,臣闻匈奴精锐骑兵已兵临朔方城下,不知陛下作何打算?”“打算?区区冒顿,陈云自己掂量着办吧。”说罢不理会旁人,径自下了朝。
却说赵恒私下里已是给陈云下了道密旨,谁也不知道密旨上说了什么,只听闻匈奴兵败如山倒,陈云似是不要命般的穷追不舍,打的匈奴落荒而逃,老单于被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黑虎营骑兵吓的一命呜呼,冒顿忙着即位,这原本还令人们无比担心的战争看起来就这么戏剧般的结束了。
然而不同于百姓的欢喜,不论是陈云,还是洪宣,或是赵恒,大家都明白,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甚至于,根本还没有开始。以至于这场夭折的挑衅只是个夏日里的笑话。
果然,百姓的欢愉并没有持续的太久,黑手开始推动命运的齿轮,这场设计好的阴谋,最终还是驶向它应该走的方向。
直到夏末,钦差赵大人还是没有回京,不仅是人没回来,连请安折子也不上了,发出的圣旨也是石沉大海,了无音信。逃出来的难民道根本就没有银子,于是饿极了的人便砸了没有粥的粥棚,杀了河南府县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发动了暴乱。
摄政王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眼下那片泛青的阴影却引来了种种猜测。只和夫君相处了三天的裴五儿听了那种种谣言,也不免担心起来,怀着忐忑走到了洪宣的书房前,却是徘徊了好久,最后还是被早就发现了她的摄政王大人无可奈何的请进来。“五儿,你有事找我?”微微抬头看到洪宣笑着问她,轻声细语却透着威严。
五儿咬咬唇,仰头问道:“父王,夫君他怎的还未回来,五儿听说……,听说……”放下手中的书卷,洪宣道,“都是市井流言,莫要让他们污了你的耳。少卿他会回来的,会平安回来。”
事实上,自今天六月,就有逃到京城的灾民说,河南牧李准和匈奴王子有勾结,当时谁在没有在意,以为不过是饿疯了的灾民信口开河罢了。而从冒顿匆匆即位,领着多于之前五倍的军队,对我边境虎视眈眈开始,河南便离奇的没了消息,人们便又想起这传言。又因为李准是洪宣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就有流言说,其实这私通外敌也与洪宣王爷有关,再加上赵少卿一直在河南未归,更有甚者猜测,八成是借着水灾暴乱使局势更加复杂。
外有匈奴兵临城下战马嘶鸣,内有河南暴乱朝廷命官生死未卜,幕后黑手用心之险恶再明显不过。然,这一切的一切,若真是有人操纵,受益者除洪宣外再无旁人。
朝堂之势瞬息万变,猜测一出,弹劾洪宣的折子如雪花般飞来。赵恒看着被这些折子堆满的案头,叹了口气。不过三年,不过三年而已,洪宣便从万人敬仰的战神变成了欲夺权篡位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怕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吧。“小安子,宣王爷进宫。”赵恒只觉得这一切都让自己很累。
洪宣下轿时看到天边有浓重的乌云,也不晓得自己能否躲过这场暴风雨,老了老了,却连名声都保不住了。
宫门处的侍卫望着远去的洪宣,突然觉得权倾一时的摄政王背已有些驼了。
洪宣被安总管领进了畅春园,看到赵恒正独自下着一盘棋,手执白子,眉头紧锁。见洪宣走近,起身坐至黑子一侧,笑道,“皇叔,你帮我看看,这本是书上的棋局,缺了页,我怎么也捉摸不透。”洪宣也笑了,接过他手中白子,坐了下来。两人便这么下着棋,谁也不曾出声。
眼见着天已经黑了,安总管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陛下,要用膳了么?”赵恒听见这话,当即都下了手中的棋子,对着洪宣道:“我下不过皇叔,还是算了吧。”“可是陛下马上就要赢了啊?”洪宣看着棋局,有些不解。“就算是赢了这局,也是皇叔让我罢了。”赵恒起身,走向长乐宫正殿。洪宣只好丢下棋子,快步跟上。
“皇叔,我相信你。”赵恒漱了嘴,淡淡开口,“但是皇叔,我不相信那是一场毫无组织的暴动。我不相信那些草莽百姓,能做到这种程度。摄政王洪宣,朕命你在这里统筹朔方战事,并查出是谁在捣鬼,令我赵氏王朝腹背受敌。”
洪宣看着少年瘦削的脸,他看到少年的眼中坚毅与霸道,那是是属于王者的光彩,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皇兄,那个杀伐决断的男人。洪宣眼中似有泪光,他第一次伏倒在少年的脚下,声音颤抖,三呼万岁。
隔天上朝,安总管宣读了圣旨。
“兹朕即位以来,摄政王洪宣事必躬亲,上教导朕以君王之道,下领群臣勤于社稷,可谓居功至伟,然自河南事发以来,引无数小人猜度,着实令朕寒心。尔等食君之禄,非但不为君分忧,更嫉贤臣,散流言。今有上书陷害忠良者,含地方官吏三百余人,皆自领三大板,小惩大诫,不得再犯。另着洪宣任征虏大都督,坐镇京中统筹前方事宜,兵部侍郎裴玉任昭武校尉率于月前集结完毕的七十万大军,明日出发,前往朔方。平虏乃还。”
灯如昼,天机阁里华筝斟着酒,笑问,“裴大人明天便要走了,生死可还是个未知数,还有心情醉卧温柔乡?”
裴玉举杯,一干而尽,脸色泛红,已是喝了不少,只听他喃喃道:“阿恒让我去,摆明了是想让我捡个战功回来,他讨厌那个兵部尚书很久了,我有了功劳,也能顺理成章顶了他。可是我竟不知道,他是这么相信他……”
“相信谁?”“哼,除了那个摄政王还能有谁?谁都道洪宣狼子野心,偏他还当他如父。”华筝笑笑,也不作声,看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将一方帕子裹住一枚羊脂玉扳指塞进他怀中,扶他睡了。
第二天,赵恒亲自送裴玉出了城,看四下无人,道:“如今,你与少卿都不在我身边了。我相信少卿平安无事,你也要给我完完整整的回来。我会好好与皇叔周全,定不会让他占了你的便宜。”
裴玉讶然的看了他一眼,“原来你……”“嗯,我都知道。但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少卿一定不知情,多半是被软禁在了河南。兵部尚书也是他的人,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吧?”裴玉点点头,道了句“阿恒放心”便上了马。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俩站的地方正是当天裴玉送走赵少卿的地方。一晃三四个月过去,当时恐怕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而这一别,又将改变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