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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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人洞房花烛沐休三天，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能沾光有这般好福气，隔天上朝，许多人都是顶了黑眼圈，头晕目眩的到了朝房。自今年科举，朝堂之上也站了许多新人，给这个新生的朝廷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这是一个属于新帝的时代，或许现在还没开始。新上任的官员都低着头，悄悄注意着摄政王大人，静静等着他先开口。
“皇上，裴大人此举，老臣认为不妥。且不说匈奴早已窥视我中原多年，先皇在时，也未曾让他们占了便宜，我朝地大物博，又是连年丰收，百姓更是安居乐业，如今蛮夷不自量力，多次骚扰我边境。依臣看，就应派陈将军出战，扫平他们的都城，断没有怀柔互市的道理！”
洪宣虽是年近六甲，但依然中气十足，他本就是武将出身，先帝在时黑虎营铁蹄更是踏遍了草原，一面赵字黑虎旗，便足够令外夷心惊胆寒，后来先帝临危托孤，迫不得已出将入相，匈奴也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他所提陈将军，乃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陈云，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乃一员猛将，善冲锋，却不善谋断，先帝令其守朔方城，其实是无奈之举。
这时，裴玉走至殿中央，与洪宣并肩站着，不紧不慢说道：“打了这么多年，百姓早就需要休养生息了，河南发水，上万百姓流离失所，河南府县令上书朝廷请求拨款赈灾，这就是王爷所说百姓安居么？匈奴所求，不过就是他们的族人也过上如王爷口中百姓的富足日子，王爷既受够了这种小打小闹，偷偷抢抢，又为何不同意臣这个互惠互利的提议呢？还是王爷想的并不是如何让百姓过好，而是自己的战功？”
此话一出，朝堂上一片抽气声，能如此跟当今摄政王对着干的，他裴玉当真是自新皇登基以来的第一个。洪宣不动声色地站着，只等赵恒开口。
“裴卿，你说的过了，皇叔不是贪功的人。”
赵恒轻轻开口，手里把玩着一柄碧玉扇，并不看他们。洪宣皱眉，却还是沉声道，“谢陛下信任。此事该当如何，还请陛下尽快定夺。”“朕已经想好了。”赵恒抬起头，看了一眼裴玉，转头对洪宣笑道：“皇叔深谋远虑，所想必不只限于眼前，匈奴如今确是只骚扰于边境，抢些粮食丝绸，而若互市，看到了我们更多的东西，看到了中原百姓所过的生活，他们想要的也就会更多。蛮夷贪婪，永远也不可能满足，还不若……干脆灭了他们。”
洪宣似是有些吃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躲在他身后的少年，也会露出如此可怖的神情。“便让陈云下次不用客气，追出个几百里，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引他们来战。至于河南大水，皇叔，便让少卿走这一趟可好？”洪宣点点头，“也让他再历练历练。三日后，他便出发。”“嗯。朕累了，皇叔留下，你们都回去吧。”
“陛下做的越来越好了，看来再过不久，老臣便可以致仕了。”等大殿里只剩他们二人，洪宣带着笑说道。“皇叔，这可不行，朕要学习的还多着呢。”少年边说边走下来，“皇叔和我去畅春园坐坐吧。”洪宣脸色微微变了变，跟上了少年的脚步。
“皇叔是在这里第一次见的我？”坐在亭中，赵恒端起茶，吹了吹。“是啊，那时候皇上才这么大点。”洪宣微微比了比，“粉雕玉琢的，叫人抱着便爱不释手了。”“皇叔请用，这是今年新上的茶……我还记得母妃的样子。”
洪宣端茶的手不可察的抖了抖，听见少年接着说道：“母妃很美，也很温柔，我记得她很多时候的样子，绣花的时候，为我掖被的时候，和父皇赏雪的时候，弹琴的时候。她总是对我笑，她那么美，笑起来那么温暖，好像连雪都会化了。可我记得最清楚的，却是那次摔倒，她惊恐地样子，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赵恒停顿了一下，“皇叔，我晕倒前，曾看见院子角落——就在那里——似有人穿着墨绿色的衣裙站在那儿，那时候院子本应只有我与母妃和那几个宫女的，没有人穿那样的颜色，皇叔可知道，那是谁？”
洪宣端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定定看了赵恒许久，又看向赵恒所指的地方，嗓音沙哑道：“皇兄后宫之事，臣所知甚少。就算知道，那么久以前的事，也早就不记得了。”“这样啊……”“陛下，臣还要去拟给陈云和少卿的圣旨，就先告退了。”赵恒点点头，不理会他微驼的背影，继续品着茶，看向角落里开的艳丽的一簇牡丹。
洪宣一回到府中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中，任谁也不许打扰。赵少卿觉得自己老爹非常的奇怪，碰壁之后回到自己房中，只听五儿问他：“父王怎么了？”他回神，笑道：“我也不知道，总归也就是那些朝堂上的事。”
“奴家听说哥哥他当堂顶撞了父王……”说着便好像要哭出来，赵少卿当下觉得心烦不已，手指揉着太阳穴，轻声安慰着这刚嫁过来的美娇娘，“没事的，父王是爱才的人，裴兄才高八斗，他自是不会计较那么多。”“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样子的我？”
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的小王爷突然被茶呛到了，咳得面红耳赤，“啊？”五儿轻轻一笑，拍着自家夫君的背，“哥哥说，嫁过来要守规矩，逼着我看了好几个月的《女戒》，说女孩子要温柔可人，要柔弱，像我这样的，过不了一个月，就得丢去浸猪笼，吓得我要死。可我刚刚作势要哭，你却好像很烦。”赵少卿好不容易止了咳，心道，这裴玉的妹子果真不同常人。
约莫晚饭的时候，洪宣出来了。饭桌上赵少卿问道：“爹，你今天……”洪宣放下筷子，道：“少卿，你要记得，我们是皇室，我们有责任捍卫祖上付出鲜血代价打下的江山，但同时，我们也是臣下，君臣有别，不可僭越，当今圣上虽还年少，但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此乃国之幸，百姓之福。你要好好辅佐，成明君贤臣的佳话，不要给祖宗丢脸。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你要始终伴随他左右，信他敬他，万不可有不臣之心。”
他说的极慢，却说得极认真。赵少卿觉得奇怪，但看到父亲一脸严肃，便道，“爹你就放心吧，我必会用血肉守着阿恒的江山。”说完心中却隐隐感到有一丝不安。
三天后的清晨，圣旨传到了王府，着户部侍郎赵少卿任钦差职，前往河南赈灾，即刻动身。可怜小王爷新婚三天便领了苦差事，告别了家中新妇。
小王爷刚出城，便在城门口碰见了自己那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的大舅子，“不知侍郎大人在此有何贵干？”裴玉却不跟他客气，一把将他拽下马，“也不说一声就走！”
赵少卿整了整衣袍，笑道：“这不是让我即刻出发么，不然我还想去找找华筝。”裴玉登时就是一脚，“娶了我妹妹你还敢进天机阁！还找男人！”“哎不是不是，你先别动手。”可怜了小王爷刚整理好的衣衫，“华筝那里，有本河南官员的名册，里面也是有些故事的。我本想着，拿了那个能了解的多些，没准这一趟就走的顺一点。”裴玉挑挑眉，“一个小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赵少卿得意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天机阁可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华筝也是官家出身，他爹被冤枉入狱，最后落得这个境地，想来是想多收集些这种东西，扳倒那些害他们的人吧。”裴玉鄙夷的看他一眼，“对这种地方，谁也没你知道得多。即使如此，你且放心去，我会找人给你把名册捎过去。水患这种事，向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地方官场环环相扣，本就错综复杂。再说这也拖了不少时日，不知情况如何，百姓死几伤几，是否有瘟疫，是否有暴动，你虽身份高贵，这也可能是你致命的弱点，自己多加小心，五儿还等着你呢，办完事早点回来……”
说话间，赵少卿已上了马，尘土飞扬，飘来一句：放心啦，你好啰嗦，我自己的媳妇，我可比你着急。
裴玉看着没等自己说完就骑马遁走的人，闭了嘴，转身用内力催倒了一棵细细的小树，面无表情的进了城门。他并没发现隐在暗处的人影。
那人在他离去后从矮墙后走出，站在刚才他站的位置望向赵少卿离去的地方。尘土飘落，留下马蹄的印迹，华衣公子早已不见，那人却还是站了很久，久到连城楼上的士兵都打着哈欠换了岗，久到夕阳西下，燕子归来，他却还是站在那里，嘴角带笑，满目悲伤。
若这江山支离破碎，我只觉对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