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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章 ...

  •   之后,几十年匆匆而过。再几个春秋,将是辛瑶同柯楠的大婚之日。
      辛池和晏源的小黑狗,早不堪造化捉弄,随着它那一代的潮流,寿终正寝。
      辛池在凤尾山的第二十二个山头替它造了个衣冠冢。之后,他们便不再收养大型犬类,而改为乌龟。
      这玩意,也就命大,跟他们根本达不成什么情感上的交流。
      所以,这几十年,我耳朵根子都起了厚厚的一层老茧子。
      “你都不知道,晏源他,晚上根本就不洗脚的,天天还得我给他端盆子倒水。他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该我伺候着他?”
      我擦擦石桌上的灰尘,笑了笑:“这又有什么的,他也没让你帮他擦屁股不是?”
      他脸色顿时通红一片:“谁说没有,昨晚还不是我帮他......”
      闻言,我轻扣了声石桌,示意他可以转个话题了。
      他清清嗓子,又道:“还有,我让他帮小龟龟搁太阳底下翻个身子,可他倒好,直接拿脚去蹬,那也是他儿子好不好?”
      我抿着嘴笑,突然神情冷凝:“对了,过几年就是辛瑶的大婚之喜,你同晏源打算好送什么大件没有?”
      他忽然低头,噤声不语。
      远处,有婴儿啼哭声传来,我探了探脑袋,也没瞧出个人影,只能又对辛池说道:“对了,听四位长老说,你们俩儿在外都快揭不开锅了。要不要,我替你们寻思寻思?”
      他狠啐一声:“又是那四个臭老匹夫!”
      我摸摸他的头,心突然就软了下来:“要不,你们俩儿就在我那妓院做个龟公?”
      他兴冲冲地一把攥住我的手,笑嘻嘻:“那我们二人可就拜托你了。”
      我牙花又是一阵阵的痛。
      过不了须臾,婴儿的啼哭声终于止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辛池还在那儿一个劲地搓着手儿:“对了,我咋还没看见七宝呢?”
      我抿抿嘴,埋头收拾着石桌:“吃坏了肚子,正被你老祖宗整治。”
      他连忙紧张兮兮起来:“怎么又吃坏了肚子?这一个月都多少次了?你是怎么做孩子他妈的啊?”
      我被他吼得心肝脾肺都疼了起来。
      “又不是我让他吃的?!他爱吃那个覆盆子不忌嘴又好拉肚子,你老祖宗不是不知道,不还是天天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有的没的,全往他嘴里头塞。孩子怕他成那样,他不逗逗也就罢了,还天天唬着张脸,他妈的摆给谁看啊?”
      辛池使劲地朝我挤眉弄眼。
      我回头一看,赶巧羿洛正拎着个软趴趴的小包裹,随意往我这边一扔。
      我接的时候也没怎么上心,手还没伸出去,小包裹“嗖”一声就落了,露出其中粉嘟嘟的娃娃儿。他那白嫩嫩的屁股一下子就坐在地上,拽着青草直往嘴里面塞,也不哭也不恼。
      辛池早就把嘴张大得可以塞下一颗鹅蛋了:“就是我们家小龟龟皮硬,也没这么折腾过啊......”
      我慢吞吞地将地上的七宝给抱了过来,拿布罩住他稀疏的毛发,一根根地捋顺了,才往心口上凑得更近了些。他砸吧着白灿灿的乳牙,吐了杂草,抓着我的手就往嘴里塞。我一个不察,还真就被他咬了几口,一排小牙印儿,跟一路子的口水痕迹。
      羿洛只冷冷瞟了辛池一眼,便做起了甩手掌柜,又回到了梧桐树底下。
      四位长老搁边上,摆上了二十四孝的嘴脸:“娘娘,这个月,七宝少爷可就归您照顾了。王上他也不是不放心您,就是让小的们多多提醒着您,孩子毕竟是孩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多了,以后伤的,可不只是身子那么简单。”
      他们说这话时,一直指着他们的脑袋尖儿。
      辛池这下子完全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憋屈样。
      我踢了踢石桌腿,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好了,我之后注意点就是了。”
      他们又凑过来,跟四个癞蛤蟆似的蹲在我脚边:“娘娘啊,您就跟咱王上服个软,这日子可不就是紧着您过的么?”
      我直接从石桌腿上拔出一柄剑,指着他们的鼻梁,软磨硬泡地将他们逼了出去。
      他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跺跺脚,这便走了。
      我顿时清净了下来,吹着口哨逗着手下的七宝。他这段时日倒也没瘦,水汪汪的大眼睛,别提多可人了,就是那双手老不规矩的,总逮着机会往我身上挠。孔雀珠都快被他捏成孔雀粉了。
      我一向知道他闹腾,从他是颗蛋的时候,我就知道。
      辛池亦蹲下身子,兑了点唾沫搁在手心,直挠着他的咯吱窝。有好一会儿,七宝都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我捏着喉咙咳嗽了声,辛池忙凑近,我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个啥,能不能帮我去屋里拿几只猪蹄髈过来?这个月的奶水好像不太够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抬起腿便踢他屁股:“你聋了啊,端过来,咱一起吃。”
      等到我二人吃得满嘴刘油,他还是不走,我都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咳咳......”我开始拿眼神示意。
      他直接搭个被褥放我腿上,一脸关切:“别受凉了。”
      我感觉有些忍不下去了:“那个啥您老祖宗也没给七宝配个奶妈子,这种时候,如果是正常一点的人,都会避个嫌的。”
      他瞪大眼睛瞅我:“你是要喂奶啊,早说啊,哈哈哈......”
      所以,我说,有些人,他不仅没有眼力劲,连嘴皮子都得塞回娘胎里改改造。

      我将辛池打发到湖边等我。
      走在路上,我也遇到几个凤族浣衣来的女子。她们看见我,脸色全白了,踉踉跄跄的,连一篮子的衣服都忘了拿。
      我在后边唤她们,她们更是撒开腿就跑。
      我知道,她们害怕什么,也不过是前些年凤尾山祭天,我同那羿洛因为七宝的教养问题,大打了一场,将他们一世风华的王,揍成了歪瓜裂枣。
      一想到这儿,我的眼角就有些痛,那时候,他把我打得也够惨的,十天半个月也下不得床。天宫来人请我出山,也是他以“面相瘆人”为由,推搡了回去。
      我挠挠七宝的鼻尖,苦笑了声:“还不都是你这小子惹的祸。”
      他哇哇大笑,又含着我的食指直吮。我擦了擦他嘴角留下的奶水渍,双眼一闭,涩得慌。

      辛池看我来了,直接腾出手,将七宝抱了过去。
      他那张牙舞爪的架势,很明显是将七宝当成了他家的小龟龟对待。但七宝一向不同别家的小婴儿,张起一对小虎牙,猛地咬在他的手背上。
      “哎,我说你这个混小子......”辛池跟个跳蚤似的到处乱窜,七宝也如同绣球般被抛来抛去的,小手舞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看他玩得爽,一颗心虽也是跳上跳下的,但也随他们闹去了,自是选一个干净的草坪,准备坐下。
      “我说,有你们这么不着调的么?”好巧不巧,那不懂事的人,总喜欢逮着错误的时间点,没事找事。
      我回头时,羿洛已经倒提着七宝肥嘟嘟的腿,搁那儿风轻云淡地立着。
      往常这时候,七宝早就见风使舵地狼嚎鬼哭了。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吃软怕硬的造诣,一向尽得我真传。
      然而,他如今这模样,可不是一个怂包足以比拟的。他那颗大脑袋倒悬着,白皙的小脸蛋早跟个熟透了的樱桃似的。两个小羊角辫儿,笔直地垂下,比拴着块铁锤还直溜。耳朵根子全缩在一处。金黄的长命锁,绕啊绕的,将他的小脖子绕得通红通红。两条肥嘟嘟的小腿死命地圈在一起,眼眶中的泪啊,转啊转的,还硬是滴不下来一泡。
      简直比他妈的瘪三还像瘪三。
      我看他二人也没什么大事,还真就撩开裙角,大喇喇地坐了下来。辛池畏首畏尾地坐在我边上,可给劲地朝我眨眼。
      “这玩意儿你是要还是不要?”不一会儿,身后那人的声音要死不活地响起。
      我一回头,猛一巴掌便挥过去:“羿洛,能不能嘴巴放干净点?”
      “哦?”他紧抓住我的手臂,冷冷笑了笑:“你应该问问自己,到底是谁手脚先不干净的?”
      七宝瞪着黑油油的大眼珠子,一个劲地愣神。厚厚的脚丫子,差不多都捏变形了。
      “羿洛,你可够了!猴年马月的事,您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我又不是故意偷蛋的,要早知道被您这么埋汰,我当时就应该砸了他了事,省得您到现在还跟个疯子似的,不死不休。还有,我当时都差点......”
      “那是你该的.....”他轻飘飘打断了我的话。
      我的心彻底凉了下来,这么多年,我的心好像一直也就这么的冷。
      “还有,这个孩子若是有一天没有长大成人,你都不能回天宫,你将他弄醒,就应该承下这个担子,毕竟,那是你欠我的......”
      我双手抱臂,回望着他,向那全身打着哆嗦的七宝伸出了手。
      风在吹,雨未眠。
      那是因为,凤尾山,第一次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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