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路》宫家缡络

8、离心

　　男人勾起一抹邪戾的笑容，扬手挥退众人。本来成包围之势的人纷纷退到了墙边。云枭转头看向男人，道：“我们的武器都在车上，劳烦帮我们拿来。”这回男人倒是好说话，叫人拿了他们的东西，顺便将他们的车子开进了工场。

　　一行人心下一沉，这样的做法，莫不是要谋财害命？见云枭将武器分发给大家后便不再动作，男人好心提醒：“笼子在那里，自己去开。”他说得极不客气，姚辰远气得就要动作，被欧阳子璇拉住，摇了摇头。

　　云枭看了看笼子，道：“我去开。”伊露一惊，担忧地看着他，死咬下唇。苍白的小脸分外可怜。云枭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发，以示安慰。

　　梁峰连忙拦住他，“我去吧。我身手比你好。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一枪崩过去就是了。”姚辰远也点头，“我和梁峰去，多少还能撑一会。”冯琳闻言放开了紧抓梁峰衣服的手，游移不定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逞什么英雄？不就是杀丧尸吗？我一枪一个崩了他们还不行？”欧阳子璇说罢便要开枪。

　　那边的男人忽然开口：“杀死笼子里的丧尸，三岁小孩都能做到。”

　　欧阳子璇瞪向他，“你！……”

　　“我去。”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梦淡然开口。连看都不看别人一眼，拿起长刀，抬步就往丧尸笼子前走去。众人没想到他平日里冷冰冰的，关键时候还真的会出头。心下惊诧，便也没来得及去阻止。眼睁睁看着梦走到笼子边，手中长刀一挑，便开了锁，放出了笼子里张牙舞爪的丧尸。丧尸早已觊觎笼外美食良久，此时获得自由，片刻不停便扑向梦。

　　“冰小子当心！”姚辰远急叫。

　　丧尸尖利的爪子朝梦面上抓去。梦敏捷一闪，躲开攻击，转身又挑开一个笼子。如此这般连续几次，把笼子里的丧尸全都放了出来。但见光线下那瘦高的男人身形迅速地穿梭在丧尸包围中。

　　梁峰和姚辰远各自抄起家伙攻了上去。梁峰是军队出身，一身功夫霸道非常。一个横踢，便将其中一只丧尸踹进了笼里。丧尸是没有痛觉的，很快便爬起来继续进攻。姚辰远手里铁棍发狠地砸在丧尸身上，带起骨骼断裂的声音。梦手起刀落，一顿光影闪过便斩断了丧尸的脖颈。奈何三人这般动作仍有落网之鱼。几只丧尸显然发现了不远处的美味，朝着欧阳子璇他们冲了过来。

　　伊露长剑出鞘，势不可挡。云枭和欧阳子璇各自拿了手枪点射。这些丧尸才变易不就，行动迟缓，身上也不见腐烂。数量上也远不及他们在路上碰到的丧尸群。见到几人配合无间地斩杀掉那些丧尸，场内陷入一片寂静。

　　男人拍手鼓掌，笑道：“好啊！果真是深藏不露！不错！不错！”这么说着站起身来，“我邀请你们的加入！”双手一张，显得非常热情。

　　场内几人却没有他这份喜悦的心情。刚才男人的种种表现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男人的冷酷无情。如果他们之中并没有像梦那样好身手的去开笼子，或者没有伊露这样的剑道高手在，他们兴许一个都活不成。被丧尸围攻，并不是想象的轻松。

　　男人见他们不答，也不恼，径自看向方才没有动作的冯琳三人。三人被他的视线瞧得一惊，退了几步。男人撤掉脸上的笑容，近似残酷地说道：“你们三个没有用处的，就滚吧！”此言一出，三人瞬间僵了脸色。

　　欧阳子璇一把拉住乐瑶的手，道：“谁说没用？乐瑶知道末世的很多东西，甚至于丧尸的弱点。她能给我们提供许多信息。如果不是她，我们也不能毫发无损地来到这里。知识就是力量，光靠一身蛮力与丧尸拼杀只能损失更多的人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欧阳子璇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然而她心里却虚得要死。

　　男人打量了两人一番，笑道：“那便也留下吧！这俩恐怕没什么用了吧？”言下之意是要将冯琳和莫凡扔出去。

　　欧阳子璇拉着乐瑶的手紧了紧，示意她不要管其他人的事。莫凡一路上根本就是在混，而且自私的性子越发明显，并不适合跟他们在一起。至于冯琳。这个女人的存在就是在给她添堵。早点消失掉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只要瑶瑶没事就好。别人想活着，就要有活下去的理由。

　　冯琳脸色煞白，双眸含泪，唇微微发着抖，模样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她求助地看向梁峰。泫然欲泣的娇弱模样触动着梁峰的心。他看了眼不打算插手再管的欧阳子璇，咬了咬唇，还是说道：“她不会功夫没什么大不了，我一人足够保护她。你这里不能没人帮忙做饭洗衣，让她来就是。总之不会吃白饭。”

　　“老公……”冯琳一脸感动，一头扎进他怀里低泣。还不忘转头对男人保证道：“我会做饭！也会洗衣服！让我留下，总比你们这些男人做的精细！”

　　男人被勾起了兴趣，笑着看了看他们这群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一个人尴尬站在角落的莫凡身上。莫凡转头看向众人，愕然醒悟，自己竟是被孤立出来的。连忙焦急道：“我，我很勤快的！什么粗活重活都能干！而且我吃得很少！绝对不会惹麻烦的！拜托你留下我！我会好好干的！”

　　男人笑容阴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莫凡见状更急，转头看到乐瑶，一把将她从欧阳子璇身边拽过去。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地摇晃。“瑶瑶！我是你男朋友吧？我这一路都在保护你！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乐瑶被他摇得头晕脑胀，说不出话来。欧阳子璇见了连忙上前掰开他的手，将他狠狠一推，怒道：“莫凡你疯了？”

　　莫凡丧心病狂地喊道：“你特么才疯了呢！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你都可以和全车人对峙！你虽然看不上我，起码我是你最好朋友的男人！生死关头，你却要放弃我？！你做出一副伪善的样子，其实也不过是自私罢了！本来末世，人类就应该团结在一起。你们倒好，眼看着伙伴去送死！像你们这种人，早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欧阳子璇脾气也上来了，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大，“姓莫的你给我听好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应该为谁做什么！你以为如果不是因为瑶瑶，我会让你这么舒坦地跟着我们到现在？这一路上你出了多少力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得很！我的确自私！和我没关系的人我才懒得去管！我不是圣母！不是玛丽苏！我凭什么要救一个几次三番害我差点死掉的人？你要是有梦那样的身手便罢了。一路上你倒说说你自己动过几次手？还不是躲在中间像个女人一样被保护着？！”

　　莫凡红着眼睛，气息粗重。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地步。一旁的男人看戏看够了，云淡风轻地笑道：“行了。既然这么想留下，那就留下吧！不过我这里可不养吃白饭的。如果让我发现你偷懒，就把你丢出去喂丧尸。”说罢心情很好地看了一眼脸色青白的众人，转身离开了。莫凡一边千恩万谢，一边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尾随而去。

　　他是故意的！

　　欧阳子璇瞪着悠然离开的男人，心乱如麻。他故意设下圈套，让他们从内部开始分崩。冯琳从一开始便紧随在梁峰身边，形状亲密。他怎么会看不出二人关系。欧阳子璇只顾乐瑶一人，全然无视莫凡和冯琳的态度一定会引起梁峰不满，也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答应让乐瑶留下，分明是算计好了的。再者从莫凡口中得知莫凡是乐瑶的男朋友，二人这样一闹，他再把莫凡留下，就会使得莫凡与他们离心。真是好计策。自己居然还傻傻地往坑里跳。难看死了。

　　欧阳子璇本能地将目光转向梁峰，却看到梁峰环抱着冯琳低声安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立刻将脸瞥向一边，眉宇轻蹙。欧阳子璇苦涩难当。乐瑶一直站在她身边，平日见她这般无助，定会好言相劝。此时竟也没了声音。欧阳子璇讽刺一笑，莫凡被孤立，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人？她因着心底那一丝的亲近护着梦，人家不领情。因着多年深厚友情护着乐瑶，如今却弄巧成拙，进了别人的圈套。到头来，真真坐实了“虚情假意，自私自利”的名头。

　　伊露心中不忍，却也不好上前劝说。毕竟刚才他们也存了想要放弃莫凡等人的心思。云枭看了看身旁满脸愁思的妻子，叹息着将她揽入怀里。姚辰远见气氛尴尬，连忙张罗众人去领自己分到的房间。趁人不注意，走到欧阳子璇身边，想要劝上几句。近了才看清她眼底闪烁的泪意。连忙止了步，想了想，转身离开。欧阳子璇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让她自己静静也好。

　　欧阳子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屋子是双人间，云枭和伊露分到一间。姚辰远和梦分到一间。梁峰和冯琳对外算是未婚夫妻，又赶上今天这样的事，也住到了一起。独留欧阳子璇和乐瑶一块。若是平常，两人能住在一起那是比什么都开心的。此时各自坏了心事，气氛却压抑得难受。

　　乐瑶几次将目光转向欧阳子璇，见到她看过来，又连忙转开。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不满欧阳子璇的做法。她也清楚如果换成自己，也是会一样选择。可是莫凡口口声声的质问，让她内心愧疚不已。本也不是真心相爱。对待莫凡，便会多份迁就。如今这样撕破脸，让她心中有了疙瘩。对与欧阳子璇的做法，无法赞同。自然而然便生了隔阂。

　　欧阳子璇心思敏锐，见她这般，便将她的想法猜出几分。暗想昔日亲密无间的闺蜜，如今却是连心里话都说不出，好没意思。再多呆一秒她都会被这样的想法压得崩溃。欧阳子璇红了眼眶，低声道：“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说罢也不等乐瑶回应，起身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关门声。乐瑶望着紧闭的房门，再也忍不住，抱膝蜷缩在床上哭了起来。

　　欧阳子璇庆幸自己动作快，刚关上房门，泪水就夺眶而出。深吸一口气，想要换掉压抑在胸口的浊气，却变成了脆弱的哽咽。不敢停留，拔腿就跑。视线模糊，只能凭着本能向前跑，不知怎地跑到了工场之间的空地上。好在这里是几个厂房之间的内部场地，安全得很。否则欧阳子璇真的要怀疑自己会不会真是脑残女主了。

　　“谁？”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树荫下响起。欧阳子璇一惊，才发现树底下站着的高壮男子。

　　那人显然也接着厂房内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来人。顿了顿，还是向她走来。欧阳子璇苦笑，随便跑跑都能碰上关系人物，这情节未免太过狗血了。欧阳子璇无奈地也朝男人方向走了过去。光线黑暗，只能看清轮廓。然而对方的身形早印在了彼此心里，只消一眼，便能认出。

　　月光之下，欧阳子璇脸上闪着来不及擦掉的晶莹。梁峰见了一怔，事先想好的责备话语到口却成了关心。“怎么哭了？”不能怪梁峰惊讶。他自认识欧阳子璇开始只见过她哭过两次。一次是自己终于豁出一切决定和她一生相伴时，她喜极而泣。再一次便是他们不得不面临分手，她在他怀里静静落泪，问他“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

　　欧阳子璇面露愁苦，轻轻抚上梁峰刚毅的脸庞。声音低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它吹散。“你教会了我自保的能力。教会了我怎么去爱别人。唯独没有教过我，如何能不爱你。我一直以为我离了你也会很好。真的离开，才发现自己其实有多爱你。好不容易放下了，你为何还要出现？这一次次的羞辱难道还不够吗？你到底要我怎样才满意？”

　　梁峰动容，他在她面前，掩盖不住那份真实。几年前刻骨铭心的痛处仿佛又回来了。梁峰一个大男人，竟然湿了眼眶，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当我好受吗？如果还有选择的余地，我怎么可能会放你走！我也是被逼无奈。”

　　欧阳子璇心中愤懑。“被逼无奈？我看你和那个叫冯琳的女人好得很！”

　　梁峰蹙眉，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神情有几分激动。“三儿，你该知道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欧阳子璇挣开他的手，“我不要你只是心里有我！你的心，你的人都该是我的！她算是什么东西？俨然一副你妻子的模样！我认识你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呢！横刀夺爱的不是我！她才是小三！”

　　梁峰想起今天的事，也开口斥责道：“无论她是什么，名义上都是我的未婚妻。我有责任让她安全的回到她父母身边。这和男女私情没有关系。现在是末世，即使你讨厌她也不该让她去外面送死。”

　　欧阳子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让她去死？你哪只眼睛看我让她死了？梁峰！我不是神！不可能照顾每个人！我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我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她抢走了我的位置，你却让我去帮她？我没你那么大公无私！你说得没错，这里是末世，只有有能力的人才能活下来。她只会躲在你背后哭！然后尖叫着引来更多丧尸！”

　　“够了！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自私无情。”梁峰心头火起，然而只嚷了一声，看到欧阳子璇苍白的小脸，语气瞬间变得无力起来。他这辈子算是跌在她身上了。

　　欧阳子璇满眼委屈，轻声低泣：“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一直没变。对于我不在乎的人，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我会恨冯琳，也是因为她抢走了你。”这么说着抬起头来，眼中有着怨恨，“你以前从不会觉得我这样不好，你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这样说我！”

　　梁峰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欧阳子璇见了苦笑：“你只知道一味的责怪我，却不想想这些都是谁一手造成的。不是只有她可怜，我也是受害者！”

　　梁峰叹气，“如果是因为我才让你这样……那我真后悔当初放下一切和你在一起的决定。”

　　欧阳子璇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脸上从惊诧到伤心欲绝。梁峰这才惊觉自己话说得重了，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手足无措。“三儿……我……”梁峰张口想要解释。欧阳子璇却如同被人当头一棒，猛地回过神，睚眦欲裂地吼道：“滚！”说罢不待梁峰反应，拳打脚踢地将人轰走。梁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连连回头，最终重重一叹，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