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路》宫家缡络

9、定居

　　“呵呵……”欧阳子璇双脚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扶着大树滑坐在地。双手掩面，口中发出带着哽咽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无助和凄凉。他说后悔。即使到分手的最后一刻，他都说他不后悔爱上自己。如今他却因为别人而后悔爱她。多可笑。

　　身旁传来鞋子踏入草地的沙沙声。欧阳子璇完全不理会。她就是自私。所有人都认为她自私。就连最应该信任她的人，也不再理解她了。她环抱住双膝，如同一个孩子般埋首哭泣。全然不管来人静静地坐在了自己身边。

　　一股脑将末世以来的委屈压抑全都哭出来，心中舒坦不少。这才发觉自己哭了这么长时间，身边那人竟然一声不响地一直陪着。心中疑惑，睁开红肿的双眼转头看去。月光下那清瘦的男人正背靠树干，仰头看着月亮。刘海划过刀削般的侧脸，露出尖细的下巴。一双淡漠凤眼映了月色的清冽。修长的腿曲起，手肘随意地搭在上面。

　　意识到自己哭得毫无形象的模样全让这人看到了，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男人转过头来看她。欧阳子璇连忙低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肿的脸。许久不见男人动作，正当她好奇想要看看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掌压到了自己头上。顿了顿，然后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揉了揉。

　　欧阳子璇怔了一下，连忙抬头看他。男人还是一副面瘫模样，连眼睛也没有半点情绪。只是这配上他的动作未免也太诡异了吧？欧阳子璇弱弱地唤道：“梦……”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梦看了看被他揉得有些凌乱的发顶，眸光一闪，将手收回。连嘴都不张，低应道：“嗯。”

　　欧阳子璇嘴角抽了抽，这是怎样？你究竟是想干嘛啊大哥？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还有，不要消遣失恋的人好不好啊混蛋！欧阳子璇腹诽却不敢真说出口。仔细打量了梦一番，发现他今天心情貌似还不错。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只是从他表现推断的。于是大着胆子问道：“梦……你是在安慰我吗？”

　　欧阳子璇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梦一双凤眸满是茫然。配着他那张冷峻的扑克脸，怎么看怎么觉得无辜。欧阳子璇顿感无语，卖萌可耻啊大哥！还有，看他这表情，她这算不算自作多情？越想越觉得丢脸，转头连看都不敢去看梦了。

　　“哭什么。”出乎意料，梦淡淡开口。

　　欧阳子璇眸色一沉，想起方才，鼻头酸涩。嘟囔道：“想哭就哭了，哪需要什么原因。”她不愿意跟别人诉苦，这毕竟是她和梁峰的私事。就连姚辰远他们都知之甚少。况且，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也不是能与人说的。

　　欧阳子璇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半响等不到梦开口。抬头看去，发现他又在仰头看月亮。便随口问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梦也不转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月亮。“没变。”

　　欧阳子璇黑线，对于这位大哥惜字如金的做派很是愤慨。什么东西没变？月亮？月亮怎么可能改变！莫不是常年呆在地底下脑子秀逗了？

　　梦也不管她明不明白，兀自转了话题。“我发烧了？”

　　“嗯……可能是伤口感染了。你突然晕倒，吓了我们一跳。”欧阳子璇心有余悸道。

　　梦低下头，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们应该扔下我。我很可能变成丧尸。”

　　欧阳子璇好不容易扬起的微笑僵了僵，想到之前在车上对峙的场景，有几分心寒，又有几分悲哀。转头看向梦的目光含了怜惜。只是那张肌肉瘫痪的脸露不出半点可怜，让欧阳子璇难得的母性维持不到几秒钟便消失了。

　　“你的仁慈会害了自己，还有队里的人。”梦淡淡地说着。

　　欧阳子璇先是一怒，瞪向他。见他依旧平静的面容，火气慢慢消散下去。冷声道：“我不是仁慈。只是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力。我只是不想让你失去活下去的机会。如果你真的变成丧尸，我会毫不留情地开枪杀了你。”

　　梦转头看向她，带着探究。欧阳子璇也是个倔脾气，梗着脖子让他打量。梦直把欧阳子璇看得变扭起来，才缓缓开口：“是我错了。”

　　震惊于他的道歉，欧阳子璇再一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没什么表情，眸子很沉静。即使是在末世，依然像是没有什么可以牵动他情绪的东西。其实他看得很透彻，尽管他不说。两人再无话语，坐在树下看了一夜的月亮。

　　曙光透过树荫照射在两人脸上。欧阳子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明媚的阳光有些失神。转头，梦在一旁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菱唇轻抿，眉目间全然放松。刘海柔顺地伏在额角，光影斑驳中秀气俊美的脸庞无比安详。

　　欧阳子璇不敢打扰他，悄悄站起身来，回头见他依旧睡得香甜，这才转身往屋里走去。身后传来悉索声，欧阳子璇侧头看去，却见梦不知何时醒了。正跟在她后面往屋里走。梦腿长，走不多时便只跟欧阳子璇差了半步。

　　欧阳子璇刚一进屋，迎面便扑来一个身影，将她抱了个满怀。欧阳子璇本能地想要推开来人，却发现抱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乐瑶。如此将推出去的手，改为抱住对方。乐瑶埋首在她发间，道：“三儿，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赌气了。你出去一夜都没回来，我知道你是生我气了对不对？我好担心……”

　　欧阳子璇离开她的怀抱，看着对方红肿的双眼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心里软了下来。替她理了理鬓角发丝，温声道：“行了，我还能真生你的气不成。一夜没睡吧？肚子饿不饿？咱们去吃点东西。”

　　乐瑶点点头。目光一瞟，看见跟在欧阳子璇身后的梦，微微一愣，随即红了脸颊。欧阳子璇看她那副腼腆样顿感无语。而梦压根就没想理她们，眼睛在场内转了一圈，最后冲着某个地方走了过去。

　　欧阳子璇定睛一看，梦去的方向可不就是在派发早点。欧阳子璇二话不说，拉着乐瑶也过去了。早饭是可以数的清米粒的清粥和糙面馒头。一人只被发一份，吃不饱也就这些了。欧阳子璇几人昨天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盛饭的见他们来了多给了点粥，而轮到没有出力的乐瑶这边就只剩下汤水了。

　　乐瑶苦着脸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粥，拿着一颗比别人都小的馒头坐在桌边。欧阳子璇也是个有脾气的，一屁股坐在乐瑶旁边。伸手抢过她手里的馒头，把自己的换给她。梦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便开始闷头吃饭。

　　“三儿……我不要这个，我那个还够吃。”乐瑶也知道现在食物紧缺，她能分到一份已经不错了，不敢再挑剔。看着欧阳子璇照顾她，心里暖暖的也不那么难受了。

　　欧阳子璇避过她伸来的手，一口咬在馒头上，眼睛都不抬道：“要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这种玩意我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你踏实吃你的。别想让我再多吃这些拉嗓子的玩意。”

　　乐瑶一笑，低头吃了起来。三儿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还是这样口硬心软。

　　“哟，你们可够早的啊！”远远地就传来姚辰远的声音。看他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想来昨晚睡得不错。他后面还跟着云枭夫妻。对于气氛有点诡异的梁峰和冯琳，欧阳子璇自动选择无视。反倒是梁峰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状似担心。

　　几人领了吃食坐在桌上。姚辰远笑得一脸阳光，对旁边一言不发的梦道：“我说冰小子，你昨晚上去哪了？一夜未归。这会外面可不比从前，乱的很，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你可别到处乱跑啊！”

　　对于他的调笑，梦也只是看了看他，不做声。乐瑶好奇道：“梦大哥也没回来？”乐瑶不禁将目光转向身边的欧阳子璇。见她将头埋得很低，吃得异常认真的模样，心下明了几分，也不再说话。

　　她好相与，姚辰远可是不会放过这个八卦机会的。“你说‘也’？这么说子璇昨晚上也一夜未归？你们两个……该不会在一起吧？”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姚辰远硬是要做出一脸吃惊模样。直叫欧阳子璇气得咬牙切齿。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都纷纷停了动作。探究的目光在欧阳子璇和梦身上打着转。欧阳子璇脸色难看，这要她怎么解释？说自己和梁峰吵架，然后乱没形象地哭了半天，正好被路过的梦看见，于是拉着他看了一晚上月亮？什么狗血剧情！再偷偷看看另一位当事人，结果人家跟没事人似的顶着张面瘫脸吃得自在。

　　“好了，辰远。你也别拿子璇逗趣了。快点吃饭，一会还有事情要做呢。”伊露适当地开口解围。姚辰远也没想真让欧阳子璇为难，于是笑呵呵地低头吃饭。欧阳子璇暗自松了口气，抬眼对上梁峰愠怒地视线，装作不知。

　　“嫂子，你说一会还有事？什么事？”欧阳子璇问道。

　　姚辰远嘴里叼着馒头，看着她道：“小子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昨晚上有人来通知咱们，早饭之后加入轮岗。两人一队，每队轮四个小时的岗。呐，值班表都已经送来了。他们倒是雷厉风行。”

　　听出姚辰远话里的讽刺意味，欧阳子璇也跟着沉了脸色。云枭看了眼他们二人，道：“天下无免费的午餐，轮岗也不算过分。除去乐瑶和冯琳两个去内勤帮忙。我和伊露一组，你们四个怎么分？”

　　欧阳子璇青了脸色。按说每个宿舍成为一组最好不过，省得换班的时候惊扰别人。可是去轮岗的就两个女人。伊露和云枭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在一组天经地义。这样一来留下三个大男人和自己，跟谁分一组都不太合适。

　　梁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欧阳子璇更不敢出声了。姚辰远看他俩暗潮涌动的模样，开口试探：“要不，我和冰小子一组？”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喊道。

　　冯琳瞪向欧阳子璇。你什么意思？

　　欧阳子璇反瞪回去。关你屁事？！

　　姚辰远立马噤声。看这俩女人的架势，活脱脱像两只炸了毛的斗鸡。欧阳子璇扬手一指，道：“我和梦一组！”

　　“不行！”梁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回欧阳子璇的眼睛转到了梁峰身上，两人怒气冲冲地对视。欧阳子璇不甘示弱，道：“那我跟辰远一组！”

　　梁峰一掌拍向桌子，力气大得连桌子都颤了颤。众人噤口不言，只看着他俩吵架。梁峰怒气冲冲地吼道：“随便你！”

　　欧阳子璇见他拍桌子，也“噔”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绕过梦，一把拽起满脸无辜的姚辰远，冷笑道：“自然随我。我想跟谁一组便和谁一组。难不成还要你管了？”说罢也不等梁峰发火，拽着叼着半个馒头的姚辰远转身走了。

　　欧阳子璇一走，梁峰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将目标转向还在场的梦身上。梦一脸淡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吃东西。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和他无关。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梁峰的怒视更是彻底无视。

　　梁峰只觉得自己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人家当事人连理都不理。郁闷之极，霍然起身，往外走去。冯琳见他离开，也连忙快步跟了过去。留下一桌子人，看着梦那与世隔绝的超脱模样，心里暗骂：这货也太TM淡定了。

　　在末世，有食物吃，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住，不用每天为了活命四处逃窜。这便是最幸福的事了。欧阳子璇腰间挎了只手枪，顶着太阳，在草地上慢悠悠的散步。美其名曰：“巡逻。”身旁高挑英俊的男人则扛了根铁棍，嘴里叼着稻草，笑得吊儿郎当。远远地看去，男的帅气，女的秀美，从身形上看十分般配。

　　只是有些东西只可远观，近了什么美都没了。姚辰远一副痞子样，嘴里哼哼唧唧地念着：“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等他念完，欧阳子璇笑了。“姚兄莫不是要看破红尘？”

　　姚辰远冲她笑笑，反问道：“怎么，舍不得了？”

　　欧阳子璇看他半响，认认真真地说道：“是舍不得。你要是出家了，我欺负谁去？”

　　姚辰远一把勾过她的脖子，笑嗔：“小没良心的！”惹得欧阳子璇连连告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