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路》宫家缡络

22、雪村 欧阳子璇一

　　欧阳子璇一坐上车就气鼓鼓地靠着窗户不动了。冯琳坐在她身边看了看她，又看看对面的伊露，莫名其妙。副驾驶上的阿贵早憋不住了，劈头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队人为什么会跟咱们一起走啊？”

　　风诺目不斜视地说：“梦说他们有事要顺便办，所以就一起走了。再说他们那一车人看起来都是身手不错的，咱们也不吃亏啊。”

　　阿贵骂道：“你懂个屁！那车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伊露诧异回头，问道：“怎么了？”

　　阿贵摸摸鼻子，“我前几年在道上混的时候，听过一些喇嘛盘里的事。那个梦，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他算是土夫子里一等一的了。”伊露显然没听过这些，更没料到梦竟是干这行的。脸色白了又黑，看着欧阳子璇心里五味陈杂。这边阿贵又道：“道上的人都知道，倒斗这行当也是分派别的。我听说这个梦有一个师父，道上的人都叫他九爷。也算是宗师级别的了。这人设了堂会，招揽一帮弟兄，倒斗赚钱，再通过旗下行会销赃。而他最得意的两位门徒便是‘梦’和‘冰’。你们别看那个叫冰是个女人，身手本事丝毫不输男人。在道上也算是出了名的毒娘子。”

　　“竟是这样……”一车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待众人差不多消化了阿贵话中的内容后，伊露又问：“你说的那个冰，就是刚才和梦说话的那个女人？你确定是她？”

　　阿贵看了欧阳子璇一眼，点点头：“刚才我和子璇姐与那女人说了会话。那女人自己说的她叫冰。而且还说是梦的师妹。应该是错不了。”

　　欧阳子璇也开口：“冰说车上另外的两个男人，一个叫恶和尚，一个叫鬼书生。我听着都像是代号。不过一般人也不会取这样的代号。听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嗯，子璇姐说得对。你们大概不知道。那个恶和尚以前是少林寺出家的和尚，只不过他不守戒律杀了人，又贪财嗜酒，因此才还了俗。后来遇见了九爷，被他收揽，为他做事。至于那个鬼书生也是九爷的亲信之一。瞧着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杀起人来可从来不手软。他是杀手出身的，后来洗了手，便跟着九爷做活。这两人跟着九爷有些年头了。自从前年九爷过世，整个堂会便都归了冰，这帮亲信也全随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既然冰说梦是她师兄，怎么不将堂会给梦？”冯琳好奇问道。

　　阿贵笑了，“人家的家事做外人的也不好知道。不过道上倒是有种传言，说是梦不愿意接手堂会，所以连九爷的葬礼都没到。堂会不能无主，于是众人只好推举九爷唯一留下的弟子冰来继承。不过一个女人，能将堂里三教九流的人收拢住，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欧阳子璇沉吟半响，问道：“你们刚才说，那些人也有事情要办所以跟咱们一起走。可是，咱们要去哪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们不怕咱们和他们不顺路，反而拖累了他们吗？”

　　此言一出，车内一片静默。众人脸色都不好。

　　另一边的吉普上。恶和尚正在开车，副驾驶坐着鬼书生。后座冰和梦并肩坐着。梦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冰难得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驾驶座的恶和尚见了笑着调侃：“大小姐这么高兴，是因为梦爷坐过来的原因吗？”

　　鬼书生闻言插话道：“你懂什么。那些人毕竟是外人，怎么能跟咱们比？梦爷跟他们不过是逢场作戏。大小姐可是梦爷的同门师妹，那情谊岂是外人能相提并论的？”

　　冰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倒是觉得那些人挺有意思的。一个是死了丈夫自作聪明的女人。一个是连刀都拿不起来的废物。再加上两个半大的孩子。这么一群人，明知道外面有变异丧尸还要往外跑，你们说有没有意思？”

　　恶和尚一数，不对啊。“大小姐，你还落了一个呢。”

　　冰看了眼依旧置身事外的梦，道：“那个欧阳子璇我可不敢说。上次不过问了问，梦哥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要真说了什么，还不被他丢出去喂丧尸？”

　　梦转过头看她，冷淡道：“你叫我过来就是听你们说这些的？”

　　冰面色一僵，撇撇嘴：“自然不是。梦哥，我们这次要办的事情很重要。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我们干嘛非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万一他们要去的地方和咱们不一样，耽误了事情怎么办？”这么说着，冰已经冷下脸来，“还是说，你真的对那个欧阳子璇动心了？不过是借着办事之名护送她。”

　　梦脸色也不好看，对于冰的指责他噤口不言。副驾驶的鬼书生见状连忙打圆场：“大小姐，梦爷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再说了，那个欧阳子璇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梦爷才不会为了她这么做呢。”

　　果然，冰听了鬼书生的话脸色好了许多，语气也柔和下来。“梦哥，那你怎么会知道他们要去哪呢？他们只是出来找人，人找到了自然会回去。咱们干吗非和他们在一起？我们要不要做什么，让他们顺着咱们的意思走？”

　　梦看了一眼她，漠然开口：“不碍事。他们和咱们要去的是一个地方。就当我还他们人情。将他们护送过去。”冰笑了，梦肯这么说，就说明要和那些人划清界限。这自然是她乐见的结果。

　　一行人各怀心事，向北行了一整天。没了保暖设施，今年的冬天冷得让人心寒。越往北去越少见丧尸。偶尔零星的也是冻僵了的尸体。车子的油不多了，他们在一处小村庄前面停下。想着休息一晚，补充点物资再出发。

　　这里的村民倒是好说话，没怎么为难就让他们进了村子。欧阳子璇还记得，当初他们从工场出来后路过的村庄，铜墙铁壁不说，外人想进也是难的。和眼前这个村子形成了鲜明反差。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不错，靠山而建，规模并不大。听村民说是因为常年积雪，所以他们这里的温度较之其他地方也低很多。丧尸爆发后，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反倒安全。

　　一行人借住在了村长的家里。晚饭是他们从基地带来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用过饭后，伊露向村长打听梁峰他们的情况。村长看起来五十好几，十分朴实。见他们打听，便又招来几个村民询问。果真有一个见过梁峰他们。

　　“袁子，你见过两个男人不，身材挺高大的，其中一个腿还受了伤？”村长对着一个青年问道。这青年一身肌肉，身材却不怎么健壮，肤色蜡黄，显然是营养不良。那青年低头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两个人。”

　　冯琳一听也顾不上其他，抓了袁子就问：“你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他们现在在哪呢？”

　　袁子似是被她吓到了，往后缩了缩，没敢答话。风诺上前解围，拉开冯琳的手，劝道：“琳琳姐，你先别激动，让他慢慢说。”

　　冯琳只好收手，看向袁子。袁子警惕地看了看他们一行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听别人的事？”

　　伊露温言解释：“小哥别怕，我们和那两人是朋友。只是途中遇到了点事，所以被迫分开了。我们正在找他们。这些东西不成敬意，也算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如果你知道他们的行踪，烦请小哥不吝相告。我们感激不尽。”伊露将一袋食物放在小袁手中。脸上满是诚恳。

　　小袁一惊，连忙缩回手，不敢接。“你们……你们别这样……俺，俺告诉你们就是了。一个星期前，俺上山看柴火。见着你们说的那两个人。本来也没什么特别。只是那个没受伤的男人身手很好，俺在山里碰上丧尸，就被他给救了。所以才会记得这么清楚。俺看他们其中一个有伤，想让他们跟俺回来村里。但他们说要赶路，没同意。”

　　“那你可知他们要去哪里？”欧阳子璇问道。

　　小袁想了想，“听他们说好像要往北去。说什么跟朋友约好的。应该是说你们吧？”

　　伊露闻言眸子一亮，与欧阳子璇对视一眼，各自看出对方的欣喜。伊露又问：“那你可还记得别的什么？”

　　小袁摇摇头，半响又忽然说道：“对了！俺记得之后两天都是下雪，山路不好走。俺还在想说不定得延了行程。”

　　一行人面面相觑，这是不是代表梁峰他们并没有走远？

　　冯琳连忙道：“小哥，麻烦你带我们去山上找他们好吗？”并没有人阻止她。因为现在大家的想法是一样的。既然知道他们很可能被困在山上，就没有不去找的道理。

　　小袁看了看村长，见他点头，于是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天都黑了，上山有危险。明天一早在去吧。而且山上寒冷，路也不好走。女人就不要去了。”

　　一行人也不应声，道了谢，约好明天去山上。小袁也要回去准备，没说两句就告辞了。村长见他们人多，主动将房子让出来给他们住，自己跑到隔壁家去凑合。众人对这个村子的淳朴风气很是感动。

　　“明天咱们谁去山上找人？”等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一行人后，伊露开口问道。

　　“我自是要去的。梁峰和辰远受我连累才会如此，我怎么坐得住？”欧阳子璇第一个应话。

　　“我也要去！”冯琳不甘落后。只是她一说完，就发现在场的目光全聚集到自己身上。顿时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伊露见场面尴尬，出言安慰道：“刚才那村民也说了山上危险，咱们肯定不会全都去的，总要有人留下来看着装备。”冯琳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去了怕是也凭添麻烦，倒不如留下来等消息。于是不再说什么。

　　“嫂子，我看这村子民风不错，但也该小心行事。若是把女眷都留下，也不妥。不如我带人上去找，毕竟他们没有认识梁峰和辰远的。万一错过就不好了。你和冯琳留下来看装备。光她一人，若真有什么事也应付不了。”欧阳子璇提议道。

　　“我是无所谓，可我不放心你……”伊露犹豫。

　　“伊露姐就放心好了。我阿贵也算有点本事，照顾一个女人还不在话下。”阿贵笑道。一旁的风诺也要跟着去，却被阿贵拦下了。他勾着风诺的肩膀，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冯琳那边：“我说兄弟啊，这上山找人固然重要，可你真的放心把女人都留在这？找人的任务就交给我了，你就负责在山下当你的护花使者吧！”

　　风诺瞪他一眼，也不反驳。看了看冯琳，算是默认了。奈何冯琳一门心思都扑在梁峰身上，并未察觉他们兄弟二人的小动作。

　　“找人有什么意思？老子不去。”恶和尚对于他们的救人大计没什么兴趣。冰对欧阳子璇笑道：“既然大家一起走，总要有互相帮衬的时候。我和鬼书生陪你们去找吧。让恶和尚留下来看家。如何？”

　　“这……话虽这么说，但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伊露面露难色，想要拒绝。

　　鬼书生笑得温润如玉，“伊露小姐多虑了。要说麻烦，也是我们叨扰你们。再说此行不怎么安全，光是欧阳小姐和这位小哥怕是也难应付。在下也算有那么丁点本事，能帮得上忙的尽量帮忙。还请伊露小姐莫要推辞了。”

　　伊露还欲再说什么，欧阳子璇却扬起一抹明媚笑容。“嫂子，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这么说着，俏皮地眨眨眼睛，撒娇道：“你也知道我有几分本事。就让他们帮帮我吧！”

　　伊露拿她没了办法，只得点头同意。还不忘嘱咐：“你此行需谨慎，若有不妥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欧阳子璇点头应是。伊露转头看向梦，微微一笑，“梦，子璇性子浮躁，此行麻烦你多照拂她些。”梦一颔首，算是应了。欧阳子璇顿时将崇拜的目光投向伊露。嫂子高明啊！短短几句话就让梦明天跟着他们上山了。

　　决定好明天的行程，众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睡到半夜，欧阳子璇忽然被一道冷风激醒。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正好看到房门被关上。她犹豫了一下，披了衣服下床。小心地避过打地铺的人。蹑手蹑脚出了屋子。一个背对着门坐在台阶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人只套了件外套，衬着他纤瘦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他仰头看着黑蓝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欧阳子璇坐到他身边，也抬头看了看。最近的天气不太好，白天也是雾蒙蒙见不到太阳，到了晚上更是黑压压的让人难受。她看了半响，无果，便收回视线。转头，身边的人又开始望着前方地面发呆。

　　如果她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他们会这样沉默一个晚上？这样的想法让欧阳子璇有些想笑。“也许明天……就会见到梁峰他们了。”她的语气称不上高兴，可她的脸却是笑着的。那种并不轻松的笑容。梦看向她，不语。欧阳子璇也不在意，她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接着说自己的话：“他们回来了最好。又可以回到原来的日子了……我和冯琳又该为了争夺梁峰而吵架。嫂子会劝我。我不高兴会追着辰远打……”

　　她仿若自言自语地说着。梦就那么一直看着她，听她说。欧阳子璇抬头，便看到他专注的神情。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没有那么冷了。欧阳子璇脸上的笑容再也坚持不下去，她有些苦涩地开口：“可为什么……我不高兴呢？”

　　她心里其实是矛盾的。她期盼着梁峰和辰远平安归来。可又惧怕再次面对那让人揪心的情感关系。云枭的死注定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很多美好的记忆都不可能再复制。她胆怯，想要逃避。所以她笑不出来。而且……

　　手腕上的镯子被风吹得冰凉。欧阳子璇一个颤栗，不由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梦率先起身，又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淡淡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