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路》宫家缡络

20、决定 欧阳子璇郁

　　欧阳子璇郁卒地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说出来买东西，可到了市场却连摊位上的货品看都不看一眼。严重怀疑他是无聊出来压马路的。偏偏人家还淡定着一张脸，一副严肃模样。欧阳子璇忍了又忍，还是决定问问他。她可不觉得在这个每天都吃不饱的末世，花费力气压马路是件浪漫的事。“梦，你究竟要买什么？”

　　梦停了脚步，转头看她。欧阳子璇以为他要回答，很是诚恳地瞪大眼睛等着。可两人就这样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对视了半响，梦还是没开口说出半个字。欧阳子璇皱了眉头，这人搞什么？要不要这么难沟通啊？正犹豫着是不是换种方式和他沟通的欧阳子璇，被远处传来的惊呼震得三魂飞了七魄。

　　“璇丫头——！大事不好啦！！出大事了！！！”王勇那嗓门大得，隔着方圆一里恨不得都能听见。欧阳子璇眼瞅着他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靠近中。脑袋当机，就感觉手臂被人拉了一下，身体偏离了本来的位置。然后王勇圆滚滚跟个球似的一个收势不住撞在了旁边店门旁。

　　“嘶……”欧阳子璇缩了缩脖子。她看着都疼。想想觉着这会庆幸挺不厚道的，便上前一步问道：“胖哥，你没事吧？”

　　好在王勇一身神膘耐撞，爬起来之后转了两圈就没事了。他也没怪欧阳子璇躲他，反倒冲过来拽着欧阳子璇就要走。“快快！家里出事了！快跟我回去！”欧阳子璇一听家里出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着他跑。这回梦倒是合作，一句话不吭地跟了上去，没再闹失踪。

　　欧阳子璇边跑边问：“出什么事了啊？”

　　王勇喊道：“胖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狠的娘们！卧槽！全是血！你那漂亮嫂子跟疯了似的，一会笑一会哭的！她爷们的尸体就躺在她面前！那脖子上还插着把长剑！那情景恐怖的，就连胖爷这种走南闯北的胆量人也吓出一身白毛汗来！”

　　王勇说得乱七八糟，欧阳子璇也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不妨碍她提取有用信息。枭哥死了，嫂子就在旁边……这样的认知让欧阳子璇如被一盆冷水泼下，从头凉到脚。

　　幸存者基地本来就不大，没多会他们就跑回了家。一进门，扑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客厅还摆着王勇送过来的大箱子。这箱子他们熟悉。最近王勇找个了兼差，天天帮人送货。云枭所在的里屋此时已经一片静谧。但这并不能让他们安心，反而更加诡异。

　　欧阳子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房门口的，总之很快，也许只有一晃。当她看到屋内景象的时候全身血液都像被抽了一样动弹不得。伊露正坐在床边，背部靠着床头，怀里抱着云枭的身体，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手上粘稠的鲜血将发丝凝结在一起。云枭则安静地躺在她怀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宛如一个睡着了的孩子。只是那几乎被斩断一半的脖子，还有那满床、满脸的血迹，都标志着他早没了生命。那把银色的长剑还横在脖子中间，染了黑红的血液，泛着妖异的光泽。

　　“枭……枭哥！”欧阳子璇大叫一声就往床边跑去。临到床头，却被身后一个猛力拽了回来，不期然跌进一个柔软的怀里。还未反应，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锵！”的一声，一刀一剑在她面前撞上。她愣愣地看着那刀。这刀自不用说，是梦的随身宝刀。而那剑……她将目光转向持剑的伊露。那张娇艳的脸上一片冷凝，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酷。她不敢置信地唤道：“嫂子……”

　　伊露冷冷地盯了欧阳子璇许久，之后顺着刀身看向将欧阳子璇护在怀里的梦。对上那比她更加冷厉的目光。伊露气息有些不稳，她又将视线转回到欧阳子璇花容失色的面上，这才收了自己手中染血的长剑。

　　她这边收剑，梦也收回刀。他松开圈着欧阳子璇的手臂，向前迈了半步，若有似无地隔断她二人之间的空间。欧阳子璇没了钳制，也没敢再往前走上一步。伊露的样子把她吓坏了。她低头看着伊露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鼻子一酸。

　　有句话叫“兔死狐悲，芝焚蕙叹”最适合用来形容欧阳子璇现在的心情。云枭他们几个互相认识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也算是巧合，亦或是缘分。一群人走到一起，气味相投，竟成了肝胆相照的一家人。伊露和云枭是怎么在一起的，他们知道的不多。梁峰和欧阳子璇是怎么由聚到散的，他们也不甚明白。以前欧阳子璇曾很羡慕云枭他们这对爱人，也偷偷以他们为榜样过。到后来这个大家庭因为梁峰和她的分开而产生了缺口。他们两个被其他人刻意分开，但是欧阳子璇一直都觉得，他们只要还在这个家庭里，还有这帮兄弟姐妹，就不算终结。想来梁峰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只是如今云枭的死却将欧阳子璇的梦幻灭了。她一直害怕的就是她跟梁峰这段感情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秘密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能证明他俩在一起过的也就云枭夫妇和姚辰远。如果连他们都不在了，谁还能证明他俩的爱情存在过？其实这种想法很可笑。但有些东西，失去了，总会想要用什么印刻住。人最害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无法证明你记忆里的东西存在过。

　　云枭的尸体被他们用火烧了。兴许是火光太刺眼，亦或是烟味太刺鼻。欧阳子璇哭得稀里哗啦。就连跟他们比较生疏的冯琳，也由衷地掉了泪。唯独云枭生前的发妻，那个亲手杀死他的女人，自从云枭死的那天发疯般笑过哭过之后，就再没流下一滴眼泪。

　　欧阳子璇看着身边面目淡然的伊露。火光映照在她娇艳的容颜上，显得异常瑰丽。她开始佩服眼前这个女人。如果是以前，梁峰死在这里，她绝不会独活。因为她知道，她无法承受未亡人的痛苦。活着远比死了更难。她问过伊露，有什么支持她活下来，而不是追随云枭而去。伊露只冷着脸说：“我活着，是为了完成他没完成的东西。然后下地陪他。”也许到这时候，欧阳子璇才恍然明白，为何云枭那样的人，会对伊露动心。

　　云枭的死对于欧阳子璇和伊露来说是很沉重的打击。但对于末世的大多数来说，不过就是多死了一个人而已。在这样的环境中，没什么比死人更平常了。欧阳子璇也发现，伊露除了情绪低落，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天晚上，众人聚在大厅。伊露一反往日沉默，忽然开口提议离开幸存者基地。一时间空气凝滞。本来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梦蓦然抬眸，平静无波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伊露。伊露也不避讳他的目光，反而垂了眼眸，微微叹息。眉宇间遮掩不住的哀愁显得她更为憔悴。众人看了心里也难过起来。

　　欧阳子璇走到伊露身边，拉起她的手。一片冰凉。欧阳子璇心底一沉，问道：“嫂子为何突然说要离开呢？”

　　伊露对上她的眼，轻声道：“经过这么多事情，咱们走的走，散的散。如今梁峰和辰远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与其呆在这里，倒不如出去寻他们。这样我心里还能好受点……”这么说着，眼睛却有意无意地飘向一旁的冯琳。

　　欧阳子璇听她这么一说，不自觉陷入沉思。自然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她和梁峰他们分开的时候，辰远受了伤，梁峰却是安好的。只是他那般义气，定是不会抛下辰远不管。就不知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回到工场了？没有找到她们的踪迹，之后呢？工场里那么多丧尸。他们没有车，又有伤员……

　　一个声音插入，打断欧阳子璇沉思。“我同意！梁峰肯定不会有事。说不定现在正在哪里游荡。我们应该出去找他！”欧阳子璇寻声看去，正是冯琳无疑。她眼神焦急，面色却如常。欧阳子璇一愣，不知作何感想。

　　“哎，不是胖爷我说啊！这外面现在可不平静。你们几个弱质女流出去还不是送死去了？璇丫头，你可别跟着她们胡闹。前个咱们刚见识过变异丧尸的威力。凭你们是对付不了的。这当头出去，不是送死是什么？估计你们人没找到，先把自己搭进去了。”王勇闻言连忙过来劝说。

　　他这一说倒是点醒了欧阳子璇。她转头看向伊露，“嫂子，胖哥说的没错。现在外面不比以前。丧尸已经有变异了。我和胖哥都对付不了一只。这样出去太危险。”伊露显然还不知道丧尸变异的事情，听她一说，脸色也白了。

　　冯琳见状恼怒地冲欧阳子璇道：“你自己贪生怕死何必拉着别人？就是因为有变异丧尸，他们在外面多飘荡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你难道只顾自己吗？”欧阳子璇沉了脸色。冯琳讽刺一笑，“也罢。梁峰说白了不过是你一个前男友，总不兴得你为他去冒险。可惜我这个身为未婚妻的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有危险而不管。”

　　冯琳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半点面子也不给。就连好脾气的伊露也有了几分愠色，更何况是被戳中痛处的欧阳子璇。欧阳子璇噙着一口气，眼睛都泛红了。王勇见了连忙拽住她，生怕她一个怒极上手打人。欧阳子璇居然也没挣扎，只是瞪着冯琳道：“很好，你大可去找。不过你貌似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以为丧尸都会怜香惜玉吗？”

　　冯琳挺着背，倔强地看着欧阳子璇。“就是死了又如何？总好过你贪生怕死躲在这里！枉费梁峰为了你而涉险，你竟然连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你根本配不上他！”

　　欧阳子璇脑子“嗡”地一声，身子骤然软了下来。王勇疑惑着放开钳制她的手。却见欧阳子璇冷了脸色，下颚微微扬起。半掩的眸子寒光凛冽，毫不掩饰的轻蔑。明明是一张清纯可爱的脸，却让人觉得冷傲之极。“不过是一个我不要的男人，何来配不配？你要去便去，真当我怕了不成？只是到时候别哭着求我救你。”

　　“你！……”冯琳正待发作，被伊露拦下。

　　伊露拦住冯琳前倾的身体，责怪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这样闹。也不嫌难看。”果然，话一出口，二女都噤了声。欧阳子璇向来是个臭脾气，偏偏对伊露言听计从。冯琳见好就收，也不敢造次。真要惹急了欧阳子璇，她怕是也招架不住。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欧阳子璇占占嘴皮子也没什么大不的。

　　将她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的伊露眸光一晃，低叹：“外面果真有变异丧尸？这倒是不好办了……”

　　冯琳接口：“左右不就是几只丧尸，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它们不成？反正我是要去的！”说罢还不忘挑衅地看看欧阳子璇。

　　风诺上前一步，“琳琳姐去哪我就去哪。”语气坚定。惹得冯琳朝他看去。见他目光清澈，心下一松，冲他笑了笑。风诺倒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他边上的阿贵揽住他的脖子，笑道：“得了！兄弟我陪你走这一趟！”言罢还不忘冲着冯琳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副“兄弟我都明白”的样子。

　　伊露神色一松，见欧阳子璇阴着脸，便拉起她的手道：“现在虽然有变异丧尸，但应该还在少数。咱们只是出去找人，不一定真能碰上。最近为了枭的事，你也没少费心，留在基地好生歇歇，等我们消息就好。这次我是要去的，不然我心里总不踏实。”伊露语气温和，神态平静，看着欧阳子璇的眼神柔和得宛如长姐。

　　欧阳子璇叹了口气，摇头道：“嫂子，我没事。外面毕竟凶险，多一个人多份安全。咱们一起，说不定能快点找到他们。”

　　伊露笑着点点头，对众人道：“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各自歇了吧。明天一早咱们就收拾东西出发。”

　　几人应声而去。冯琳临走时回头看了欧阳子璇一眼，讽刺一笑。欧阳子璇无视她的挑衅，乖巧地扶着伊露进了房间。王勇这次竟然没走。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愣神的梦，巴巴地凑上去套近乎。“小哥伸手不错，以前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啊？我看你那刀削铁如泥，是哪淘来的宝贝？敝姓王，单名一个勇字。以前是个商人，做些小买卖。我看你身手不凡、器宇轩昂，真是一见如故。不然咱俩交个朋友？”

　　对于王勇的热情笼络，梦充耳不闻。王勇眼光一闪，贼兮兮地凑近他道：“嘿，我看你对我那璇妹子挺有意思的。这丫头虽然平时彪悍了点，但长得还是挺好的。你俩一个英雄，一个美人倒也般配。”

　　梦终于回神看向他，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王勇一怔，瞬间坠入冰窖。

　　屋内，欧阳子璇掺着伊露坐到床边。“嫂子，你最近精神也不大好，要注意身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出去找人呢。”

　　伊露靠在床头，拉着她的手，眉间隐现愁容。“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虽说找人是当务之急。但听你们说，那变异丧尸好像很厉害。光凭我们几个，恐怕难以对付。若是有个万一，我倒也算得偿所愿，只是连累了你们。”

　　欧阳子璇连忙劝道：“你别这么说。枭哥虽去了，但你还有我们这一帮人。你也说了，出去不一定就能碰上变异丧尸。我们不会有事的。”

　　伊露看了她半响，垂眸叹道：“怪我没用。且不说梦，就连梁峰那样的身手都没有。我若是有他们一分二分，也不至于让你们为这事争吵。”

　　欧阳子璇连忙安抚：“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冯琳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和你没有关系。快别想这么多了，早点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就是。”伊露闻言点点头，乖顺地躺下。欧阳子璇为她盖好被子，看了看她深锁的眉心，深吸一口气，心里暗下决定。待她出屋，伊露才睁开眼睛。水润的眸子衬着微弱夜色，亮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