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死亡 那天争吵之 ...
-
那天争吵之后,冯琳和欧阳子璇就再没碰过面了。一方面是因为欧阳子璇要忙着照顾云枭,没时间回帐篷。另一方面则是冯琳有意无意地避开与欧阳子璇碰面的机会。在危机中建立的短暂革命友谊彻底土崩瓦解。两人回归到比之前更加尴尬的关系。
云枭的状况实在说不上好。原本已经控制好的病情急剧下降,伤口再度腐烂渗血。梦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再次割开伤口,为他提取血清。当欧阳子璇采购完东西进门那一刻,看到的便是梦摇摇欲坠的身影。身体先于脑袋,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到梦的身边扶住他了。
欧阳子璇黑着脸将梦扶坐在沙发上,用眼睛无声地控诉。梦皱着眉头,眼神空洞,似是在等晕眩过去。欧阳子璇看了这样的他也没了脾气。暗叹一口气起身将落在门口的东西都搬了进来。掏出纱布和药物,强势地拽过他的胳膊开始包扎。看着那没有一块完整肌肤的手臂,新旧伤痕交织在一起。欧阳子璇鼻头一酸,连忙垂下头。梦侧目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看向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手臂任她拽着,也不较劲。
“枭哥……还有救吗?”欧阳子璇颤声问道。梦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珠都未曾移动。
窗外阳光正好。云枭难得清醒。此时正坐在床上向外望去。伊露伴在他身侧,一双美目却半刻也不离身边的男人。云枭混沌的眼神显出一丝清明,衬得枯黄青紫的脸色也好了不少。他看向伊露的眼神还是温柔的。带着疼惜。
伊露心中酸涩难当,见他看自己,硬是绽出一抹明媚笑容。微微偏头,倒是有几分顽皮。“你刚才跟梦说了什么?”白天的时间她大多数是不在的。她要出去做任务或者干活来维持他们每天高额的消耗。今日她在工地,听风诺说云枭难得清醒,立刻便赶了回来。恰巧看见他和梦坐在床边说话。也就随口问了一句。
云枭注视她良久,并未给出回答,反倒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我是一个自私透顶的人。明知道这么做会伤害你,我还是会做下去。纵使你怪我、恨我,我也认了。”
伊露眸光一晃,闪过一丝错乱。连忙抓住云枭的手,强扯出一抹笑容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你别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会恨你。你好好养病就是了。只要你没事,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对不起。”云枭敛了神色,眼睛宛若一口深潭,沉了所有情绪。
“咚咚……”敲门声打破屋内僵滞的空气。云枭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伊露,转头对着门口道:“进来吧。”门应声而开,欧阳子璇端着一碗稀粥进得门来。见到云枭精神不错的样子,脸上也露出轻松地笑容。她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梦。
“枭哥,你可算醒了。你这一病,把嫂子吓坏了。”欧阳子璇调侃道。将手中的稀粥放到床头。抬眼打量了下云枭消瘦的脸庞,鼻头一酸,轻笑道:“可是饿了?快吃些东西吧!这可是我排了好长的队得来的呢。”说罢将碗端给他。
云枭接过碗,骨骼凸显的手虚虚抖着,竟是连碗也端不住。伊露低垂着头,猛地站起身来。“我还有事要办……”目光在云枭脸上定住,抿了抿唇,“你好好休息……”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跑出屋去了。
欧阳子璇看着伊露离开,一脸茫然。“嫂子她怎么了?”
云枭垂目浅笑,“没事。”
欧阳子璇回神,见他神色没落,顿觉尴尬。连忙抢过他手中的碗,笑道:“没事就好。枭哥,你现在身体虚弱,我来喂你吧!”遂舀起一勺稀粥,凑到他唇边。云枭含笑张口含下。欧阳子璇扯了扯笑容,一勺一勺缓慢地喂着。
不过四五勺,云枭就伸手挡住了她再次伸来的勺子。淡笑着摇摇头。欧阳子璇叹了口气,起身道:“那我去收拾收拾。”云枭颔首不语。欧阳子璇无奈,只能起身走出屋子。梦自始至终站在床边,一声不响。直至欧阳子璇将房门关上,冷瞳一闪,转回到云枭身上。
“唔、呕!……”云枭支着床畔,俯身呕吐。竟是把刚才吃下的东西全呕了出来。这还未完,随着食物被吐出,还掺杂着带有腥臭的黄胆汁。云枭显是极为痛苦,青黑的脸色也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梦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眸光深沉。良久,待云枭停止呕吐,仿佛被抽了全身气力一般瘫软在床上,梦才开口道:“我救不了你。”语气淡漠,声调平缓。脸上仍旧是那波澜不惊。
云枭有气无力地看着他,笑道:“你也尽力了。你能让我活到现在,说明你的血还是有用的。这里的环境太差了,我们之中又没有这方面的专家。如果有专业人士来提炼,兴许会制出疫苗……”
梦毫不客气地打断云枭的话:“你不用说了。”这么说着,脸色已然冷了下来。
云枭苦笑,“你明明就不是个心狠的人。既可以一次次地放血救我,为何不能去救别人?”
梦再不愿理他,转身欲走。
云枭看着他的背影,无力道:“你不愿意,自有你的道理。我也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我看得出,你待子璇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救我是否也是因为她的关系。只是你需得答应我,不伤害他们任何一个。”
梦侧头看向他,眸色清冷。凉薄开口:“我救你,与她无关。你放心,我不会害他们的。”
云枭闻言安心,乏力的闭上眼睛,“这样便好……”
梦看了看躺在床上明显油尽灯枯的男人。那枯槁的面容竟透出几分安详来。心中一动,转身出了屋子。
欧阳子璇正好收拾完碗筷,见他出来便问道:“枭哥怎么样了?”
“睡了。”
欧阳子璇“哦”了一声,再无话语。反倒是梦看了她半响,忽然提议道:“我要去广场上买点东西,一起么?”
欧阳子璇一愣,随即笑道:“好啊!”便跟着梦出去了。
他们前脚才出了屋子,伊露后脚就转了回来。她寒着脸,对着门发了好一会呆,才终于鼓起勇气开门进去。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米粥香味。看着那半掩的房门,听着门里断断续续地低咳,她却再没力气走过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到最后只有一片空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那个熟悉的门,像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咳咳……谁……谁在外面?”许是她静立的时间太久。屋内的云枭明明听到有人进来却半天没动静才会起疑。他这一声正好将伊露游离的思绪唤回。她僵了僵身子,慢吞吞往屋里走去。沉默着推开门,准确而迅速地捕捉到云枭的所在。
云枭没想到伊露这么快便去而复返,愣了愣。继而无奈苦笑。伊露却没他那么好的心思。她快步走到床边,冲口质问:“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云枭也敛了笑容,冷着脸看她。“我本来想瞒到我死。”
他的冷漠,对于伊露来说可以说是一种无情地伤害。她神情有一丝松动,咬牙忍住越发湿润的眼眶,指责道:“我有权利知道这些。我是你的妻子!”
云枭的表情一瞬间动容,随即将目光转向别处。“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最清楚。梦的血的确起了些作用。也只是暂时抑制住了我的病情。这根本不够。这些日子,他的血对我的作用越来越小。我有时甚至抑制不住想要杀人和嗜血的欲望。你也看到了。我的身体在腐烂。我的内脏已经严重损坏,没办法再进食。再这样下去,我会慢慢变成丧尸的。”
伊露低头看着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云枭与她对视,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祈求。“我云枭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但凡还有机会,我都不会选择放弃。可是要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变成怪物,去伤害我最亲最爱的人。我不想这样。我的骄傲也不会允许我这样自甘堕落。死亡,对我来说是唯一的解脱。”
伊露这次倒是没有激动,反而出奇冷静。她坐到云枭床畔,拉起他唯一的一条手臂,将脸伏在那青黑脱骨的手掌上,呢喃:“罢了。你要死,我便陪你一起死。左不过就是一刀子的事。也好过活着受苦。”
云枭顿了顿,将手从她脸旁抽回。冷冷看着她,道:“我可以死。你不能。”
伊露怔怔地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最后嗤笑一声,瞪着他道:“云枭,你还是和当初一样自私又霸道地为我决定以后的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呢?”
云枭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的意见不重要。”
谁知伊露听了这话却笑了出来。她含泪而笑,转身抽出腰间长剑,指向云枭。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永远站在最高位的男人。“你一直都是这么自私。只要你决定了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好的、坏的……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一一承受。”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云枭一分。到最后,两人面对面,近的几乎能感觉到对方鼻息。
云枭忽然伸手握住抵在自己勃颈上的长剑,微黑的鲜血大量流出,落在被子上。整个屋子瞬间充斥了血腥的味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娇俏容颜,淡淡一笑,道:“这么急着弑夫?我还有话要交代你。”
伊露不语,等待。
云枭换了神情,面色严肃地说道:“梦的血里有抗体。这也许是唯一的突破口。他必须去B市。只是他貌似很反感这些。所以,等我死了,你便借口和梁峰他们会合,带子璇去B市。”
伊露一惊,“你让我利用子璇?!”
云枭笑了,“对。那小子对子璇存了心思,你只要能利用好子璇,不怕牵制不住他。”
伊露咬唇不语。她和欧阳子璇那是多年的交情。一直把欧阳子璇当做亲妹子看待。梦和子璇几次接触他们不是没看出苗头。只是那梦性子虽然冷漠,为人却出奇的好。更别说后来有了过命的交情。她是不想去算计和利用亲近的朋友。
云枭看出她的犹豫,道:“你放心,梦我也是当兄弟看的。自不会伤害他。你只需要将他带到B市。让政府知道抗体的存在。中国这么大,体内有抗体的一定不止他一个。只是他不愿意接触政府,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伊露点点头,“好。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可还有没交代的?”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冷了。
云枭温和一笑,道:“有。我在下面等你。”
伊露点头,“好。”说罢一闭眼,手上用力。耳畔清晰传来剑刃隔断喉咙的声音。滚烫的液体喷得她满头满脸全是。好半天,她才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安详的面容,伊露失控地笑了。笑声凄厉难听,伴着浓浓的悲痛。没笑几声,又开始掩面痛哭。如同一个婴儿般放声哭着,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