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gl）》叫我福尔摩炮

3、第三章

　　萧砚白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马车给颠醒的。她抓住身上盖着的锦被，条件反射地偏头看旁边是不是又睡着什么人……还好没有。她的身边，是一个铜的香炉，上面雕刻着些许纹路。萧砚白在上面看出了一些真言的笔画，能够让这香炉里的香气息更加清淡绵长。
　　“你可饿了？”从她脑后传来一声带有戏谑笑意的问询，萧砚白坐了起来，揭开了后面那人推过来的食盒的盖子，制作精美的几样时令小菜尚冒着热气。
　　她转过头去，想向她讨双筷子，却在看到她面容的那刻震惊了。
　　除却一头墨发与深红的眸，这人居然与君澜长得极为相似！
　　“君澜是我妹妹，”她善解人意地说:“我叫君以沐。如要筷子，在食盒的下一层。”
　　萧砚白点点头，将食盒拖到二人中间，拿出了筷子:“您这是带我去哪里？”
　　“我们在往燕国去。”君以沐微微一笑:“齐先生已经仙逝，他将一切都留给了你。包括财产……当然也还有责任。”
　　萧砚白瞳孔一缩。这通常并不代表什么好事。
　　君以沐视若无睹，从身侧拿出一个卷轴:“这里面都是齐先生名下的产业，不过除了一个地方，你都不必亲自去接收。”
　　“？”萧砚白接过卷轴，扫了一眼，发现上面也不过几家银庄镖局酒楼，其余十余家皆是制作工坊。联想到那个有着真言笔画的香炉，想必这些工坊便是言师一代代传下的产业了。
　　“这事情待之后君澜告诉你吧。”君以沐微笑着看着萧砚白:“她对于言师的事情，比我清楚要多。”
　　“是吗。”听到君澜的名字，萧砚白反而显得并不热情:“我还以为你会比她懂得多呢。”
　　“不能这么说。我和她懂得的，要尽量不同才好，这加起来才会更多。”君以沐道:“她喜欢钻研天的道理，我爱好知晓人的道理，因此她知道言师，比我更多，可我知道你，比她更多。”
　　“诶？”萧砚白不明白这事怎么又扯上了自己:“她也未曾想要明白过我吧。等等，若如此说，那……”
　　君以沐的笑让她垂下了头。确然这样的说法太稚嫩了。
　　“人看多了总相似，这世道亦是如此。”君以沐撩开了窗帘，外面是一派战乱景象:“知天，知人，都救不了此。”
　　“我以为这里众国都太平。”
　　“边疆是没有太平的。”君以沐的话语近乎冷酷的决断:“更何况燕国与楚国周国一向不和，只是互相忌惮对方的宗门。”
　　萧砚白点点头。齐先生偶有提到天下大势，宗门之间的牵制比国家更甚，甚至还有众多不世出的大世家，一起维护着这片大陆表面上的和平。
　　只是不曾想，这和平边缘所起的小波澜，竟也是如此残酷。
　　“日后你也许会是他们死去的罪魁祸首……”君以沐微微叹息:“还是莫要太天真为好。”
　　萧砚白沉默不语。
　　君以沐看着，在心里微微摇头。毕竟还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子，知晓的事情都是由书本而来，怎么能知当何以处世？
　　这厮杀，这每家每户的痛……这个看似平静的乱世里，根本容不得普通人天真。可能让所有人天真度日，不正是七朔一直想要挽狂澜于万倾的目的么？念及此，君以沐目光微微一利，一股浓重的杀气从她身体里透出来。
　　萧砚白显然没想到看似温和的君以沐能够展现出如此杀意，身子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然而君以沐却没有收回杀意的打算，那杀意仿佛潮水一样一直涌出，车外沾染到她杀意的小鸟飞行的身影陡然一顿，居然就此摔落。
　　萧砚白的感受比那小鸟更不好受。她的五脏六腑都陷入了一种冰冷冻结的感觉中，尽管她很明白自己实际上并没有被冰冻。
　　君以沐目光温和地看着萧砚白，渐渐地收回了杀意。看来虽然这姑娘从治世中来，意志到底还是坚韧。一名言师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意志，从这里说起，她倒也真可能完全掌握真言。
　　真正的真言啊……君以沐这样想。这样在日后的战争里，一定能够带来一些胜算吧。
　　萧砚白闭上眼睛假寐。
　　她没有告诉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其实她早在那打通石室的通道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写出了一两个自创的真言文字，在齐先生教导过之后，她自信已经能够在十次之内写出想要的真言——可是学习语言容易，适应这个世界太难。
　　马车突然缓缓停下。萧砚白好奇地睁开眼睛，发现君以沐正微笑着对她摇头，示意她继续装睡。
　　萧砚白闭上了眼睛，平稳下自己的呼吸。马车轻轻一晃，萧砚白感觉到有一个人的重量加到了马车上。
　　“怎生来得这般慢？”一个陌生的女声说:“我们在这等了有一炷香时间了。”
　　“你到底还是半刻也等不得，”君以沐的声音里带着笑:“君澜还打算骑马么？”
　　“她说看不得我们亲亲我我。”白意萧笑:“我看她是心乱。你可知道，徐家少爷迎娶蔡家小姐，最后被穆家小姐抢了亲的事情么？我和君澜当时恰在酒楼里，徐少爷那脸色，实在颇具妙处。”
　　“穆家……莫不是穆少雅？”君以沐沉吟片刻:“此番赴宴，她也会携了蔡姗去罢？徐家断断不会放过报复之机，这下变数更大了。”
　　“要我说就直接灭了他们，”白意萧满不在乎:“何必非要纠结出一个人心不齐的联盟？”
　　“诱人以弱，况且他们之中到底也有几个能打的。”君以沐叹气:“而且在那些看似合作的家族里说不定就有几个其实包藏祸心，他们也能来做个试金石。出云教的影响太深，暗中埋下的暗桩也不计其数，我们不可贸然。”
　　“啰啰嗦嗦……”白意萧嘟哝着说，但也不能反驳:“算了，任你们搞去。话说姑娘，”她踢了踢萧砚白的腿:“别装睡了，去跟君澜骑马去，我们要在里面讨论机密要事，出去出去。”
　　萧砚白睁开眼，站起身来。她看向白意萧，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毋庸置疑，拥有一半月神后裔萧家血统的白意萧拥有着出色的外貌，然而，萧砚白在她的身上，还感受到了一丝规则的气息。
　　白意萧反而是诧异地看向萧砚白。
　　“你这家伙……”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闭了口:“快点出去！”
　　萧砚白来不及感悟出更多，便被白意萧一脚踢了出去。随即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被君澜接到了马上。
　　“好险好险，可不能让她学了我的本事去，”白意萧装样子拍拍胸口，笑吟吟地看着君以沐:“真不知君澜当如何对付她。看起来这小姑娘也够聪明呢。”
　　“聪明并不等于智慧。”君以沐微微叹息：“言师需要智慧，而不是聪明。”
　　“你担心太过多余了。”白意萧不以为然：“最近你对什么都很没信心啊。嗯，让我想想，会忧天的只有……杞人？”
　　“因为我有大智慧。”君以沐敲了敲白意萧的脑袋：“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我的精力有多少都浪费在给你善后上，你可知道？”
　　白意萧微微笑地看向君以沐，牙齿晶亮：“知道呀。”
　　君以沐笑骂一声：“好你个混蛋。”说着伸出手去就要弹白意萧一个栗子。白意萧向后一退，躲了过去。
　　车外的萧砚白听着马车晃晃荡荡响动不止，心里颇有些好奇。
　　“别理她们。她们惯是这样玩儿的，”君澜淡淡地说：“就算车被她们搞垮了也没关系，反正是她们的车。”
　　萧砚白坐在君澜的怀里，脸微微有点红。
　　“我们这是去哪里？”
　　“云飞山庄。”君澜道：“这中洲大陆的所有大家族在此开会，预备对付出云教。”
　　“出云教？”
　　“那是历史上云国的国教，后来被人败坏了风气，信奉了邪教。”君澜的话语里没有半丝波澜：“他们现在掌握了上古真神的力量，打算颠覆大陆。七朔受到燕国委托，联合各大世家对付他们。”
　　“……”萧砚白疑惑地抬起头：“教派很强么？”
　　“在中洲大陆，的确如此。”君澜叹息一声：“云国前身的云朝的大部分财富都落到了出云教的手中，包括大批的武林秘籍……这次他们能得到上古真神的传承，也是有着云朝的底蕴在。”
　　“人力，能与神力相比么？”萧砚白皱眉。
　　“有你就成。”君澜道：“真神也不过是掌握了规则之力的人，比起本来就蕴含着规则的真言，要逊色不少。”
　　“听起来一点也不真实。”
　　君澜笑出声来：“的确。还有一件更不真实的事情，你愿意听么？”
　　“哈？”
　　“出云教掌握的力量里，有一些东西，大约能够让你回去。”君澜扬了扬马缰绳：“你想回去么？”
　　“……”
　　“想。”
　　君澜的眼神略略暗了一暗。她再度扬起马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