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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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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晋山脉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山庄。山庄四面环林,只有一条道路通向山外。马车的车轮扬起一片沙尘,竟是这山庄里久违的客人。
“烦请通报齐言师,说是君澜有要紧事。”马车方在院中停下,君澜便对了一名家丁道。
然而家丁尚未走出,一位花白头发,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却是仙风道骨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进了院内。
“老夫前些日子算天数,知道今日有贵客临门。”齐言师的眼睛落到萧砚白身上:“天道啊,老夫还真没想到,能在半截身子入土的时候再见天道。”随即他的目光落上君澜:“哼,你这家伙的运气还是这么好。”
君澜微笑着行了个礼:“不敢不敢。”随即她看向萧砚白:“这位齐先生就是现下唯一的一位言师了。”
萧砚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齐先生。”
“不敢当先生。”齐先生呵呵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不过是将自然就有的天地规则依样画葫芦地用着罢了。我试了一辈子了,还是没有真正的理解它们啊。”
君澜再次向他鞠了一躬:“您已经理解了,只是缺乏创造的力量而已。人力难以胜天,前辈无须如此挂怀。”
齐先生摇了摇头:“那是你们武人的想法。”随即他拿起拐杖点了点萧砚白:“小姑娘,你可会几个字了?”
“我见过数百个字,都已经记下了。”萧砚白恭敬地答:“不过只用过三个。”
齐先生摇摇头:“你这不对。真言并不是像我们的文字,有着特定的个数,它有着一些基本的笔画,每一个笔画代表着一定的规则,结合起来,才是真正能展现出规则力量的真言文字。仅仅是记住它,并不算言师。”
君澜听了齐先生这番话,诧异地看了看他,然而却没有提出异议。
齐先生看了君澜一眼:“小姑娘,走吧,去书房。君二,她就交给我,你可以离开了。”
君澜看了萧砚白一眼:“当然。”
萧砚白也看着君澜,略微顿了一顿,才踌躇地说:“你……路上小心。”
君澜点点头:“等你学好了,我会来接你。”
齐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君澜一眼,两个人都讳莫如深。
这片大陆被称为是中洲大陆,其上分为数个国家,燕,楚,周,云,夏五个国家是最强的五国。众国风气尚武,就算是农夫,也会个一招半式。而在这众国之间,还有一个组织的阴影投射下来。这个组织叫做七朔。
很少有人知道七朔是从什么时候成立的。所有人记得的,都是二十年前,七朔真正投下它的阴影,灭掉了当时中洲第一大宗门,通天门的时候。
二十年。无论是对于一个国家还是对于一个组织,能够一直不见颓势,都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然而普通人并不晓得,七朔不过只有七个人而已。七个高手,胜过无数乌合之众。君澜即是这七个人之一,就连目前最强大的周国的王,也得恭敬地称她一声“君二小姐”。
将萧砚白托付给齐先生后,君澜乘着马车来到了位于燕国都城的七朔的总部。那是一处不起眼的宅子,然而墙壁上隐隐浮雕的真言文字,证明了这地方的不寻常。
她从侧门走入宅子,一路走入西院。轻轻地推开久违的自己的房间,里面常常有下人来洒扫,因此并不有灰尘。她走进去,躺倒榻上,闭目微微歇息。不知为何,她忍不住想起了那日在夏国林东郡郡守府的客房里,萧砚白滚到床下的情状。
“君二,你回来了?”同为七朔之一,白意萧自顾自地推开君澜的房门,看见了躺在榻上的君澜,微微一愣:“你……可还好?”
“?”君澜睁开眼睛,表示了自己的疑问。
“你……方才在笑。”白意萧眉头微皱:“我还从未见过你无缘由地这样笑。”
“呵,我笑自然是有缘由的,不过你不知道这个缘由罢了。”君澜坐起身子:“你这么急匆匆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白意萧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过了之前的话题:“以沐听说你去了齐老头那里,想要问问你齐老头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是弩末了。”君澜站起身来:“我寻到了那名真言传人,带到他那里去……他太急于传承他的理想,只怕是自知时日无多了。”
白意萧点点头:“齐老头一辈子也没参出来,现在急着交给下一辈了……我看你顶喜欢那姑娘,不怕她被齐老头这样废了?”
“我倒是怕她真的学成了。”君澜叹息一声:“齐先生三十岁入门,五十岁名动,七十岁开始钻研自创真言,现在九十岁了,一无所成。可是萧砚白……我总有一种她能学成的预感。你我都知道,学成绝非好事。”
“我想趁现在杀了她。”听完君澜的话后,白意萧默不作声了许久,方才如是闷闷地说:“我总觉得,她一定能闹出一点事情来。你出事以沐会不高兴,我不喜欢她不高兴的时候。”
君澜微笑起来,笑容仿佛雪日后的晴天:“我以为你倒是在关心我,不想你心里还是只想着姐姐。”
白意萧也微笑起来:“我若是要关心你,当带三斤白酒将你灌醉,一醉解千愁,绝不抢了你自己解决的机会。闲话莫再提,我请你去新开张的酒楼喝酒可好?据说徐家的好少爷徐军雄今日在那里摆席迎娶蔡家三小姐呢。”
“徐家和蔡家?”君澜微一思忖:“这等好事,自然不能少了我。此时去不嫌太早?”
白意萧讳莫如深地笑笑:“蹭食吃的人,自然得早些去,才能突显隆重。你说可是也不是?”
“善哉善哉。”君澜站起身来:“待我换身衣服,咱们便去罢。”
徐家与蔡家都是燕国武林的大家,然而最近蔡家却被徐家联合了千手门给灭了。徐家今日在酒楼里迎娶蔡家三小姐,只怕不过是羞辱。
白意萧坐在酒楼上靠窗的位置,看着即将到来的迎亲车驾,嘴角邪邪地笑着。这徐家为了羞辱一次蔡家,倒也颇大阵仗。看来等会得有些意思了。
“天地洪荒,规则皆出一脉。此则言衡。”离燕都遥远的山间小屋里,齐先生指着桌上的几个真言对白意萧讲解着,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因此书真言之时,非但有水,雷,火,土,风五大基本元素笔画,尚有不少并无意义,来作为连接平衡的笔画。”
萧砚白点点头。
齐先生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嗯,这几个月里,你先是感受了天地之力,再是学习了基本笔画,那么今日也当是将最难的地方教导给你了。”他咳了两声:“我已是老朽了,然而靠的也不过是记忆的真言,钻研了半生的正统书写之法,可是天已经不容我再进一步了。没有人能够见过所有的真言,所以为了某些情况的变化,你需要自己书写。我知道你的天赋灵性都足够,只要突破两样即能成功。这第一,就是真言里蕴了世界的规则,即是说,真言本身,也需如世界一般,循环往复,有起有降,有生有死。”
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上也开始笼罩起金色的光泽。
齐先生抬头看看天:“看来我今日当终寿……你记住,这第二,即是要有自己的意!真言的灵魂,全在于此!”
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齐先生的身上,金色的光华越来越亮,萧砚白能够感觉到,生命正在从他的身上流逝。
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