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雪蕴桃花乡》重浅

6、犹记多情·一

　　当灵女把那个啼哭的婴孩交到晴雪手上时，她特意观察了一下晴雪的表情，她清美的面容一片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一切一般，接过那襁褓中的婴儿，牢牢抱在手中。
　　那孩子一到晴雪的怀里就停止了哭泣，他睁大漆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晴雪，晴雪适时地露出了笑容，那孩子便咯咯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吸引了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的其他灵女。她们从未想过成为灵女后能像个普通的母亲那样怀抱新生儿，听到这样奇妙的声响都忍不住看过来，虽然还保持着矜持的站姿，但是眼睛止不住地往这边瞟。
　　“好漂亮的孩子。”递给晴雪婴儿的灵女微笑道，“可惜女娲娘娘不能亲自来看，完成牵引之术后她需要好好休息，她已经……不如从前，也许神隐的时代很快就要来了。”
　　“请务必替我转达谢意，此种大恩，我实在无以为报。”晴雪抱紧了怀中婴孩对那灵女说道，可惜灵女无法从晴雪淡然的双眼中读出任何跟“感激”有关的神色，她只装作不在意，摇摇头道：“女娲娘娘造福她的子民从来不求回报，这次自然也是一样，不过她很担心你。”
　　“我？”晴雪瞪大了眼睛。
　　“她说……她一直感受不到你的心跳。”
　　这句话说完后，现场陷入一片静默，直到婴孩咿咿呀呀的嘟哝声打破了沉寂，晴雪声音低了一些，说：“这是代价，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因为这个孩子？”灵女低头看了看伸着小手乱抓的婴儿说。
　　“是的，这是无法避免的，我早已做好准备，失去——失去任何东西，换来他。”晴雪说完，低头看着那婴孩，那孩子看见晴雪低头瞧他，小嘴又露出个甜甜的笑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晴雪的发丝。
　　“……”灵女一声叹息，“女娲娘娘说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谁也无法左右和影响，我只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毕竟，你也算我们的姐妹。”
　　“我知道，谢谢你。“晴雪颔首致意，灵女立刻收起了刚才满面愁容，凑近看了看孩子，说：“说起来，今后你要抚养他的话，也算是这孩子的监护人了，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当然。”晴雪望着吮吸着自己手指的婴儿沉声道，“九百年前他的名字就定下了，就叫，百里屠苏。”
　　“……”灵女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沉默。晴雪抬起头郑重说道：“既然事毕，我也该离开了。”
　　“今后都计划好了？”
　　“是的。”
　　“如果有困难，可以随时回这儿来，幽都永远是你的故乡啊。”
　　“我知道。”晴雪笑了一笑，“我告辞了。”
　　在灵女凝重的目光中，晴雪抱着婴儿转身离开，直到走出娲皇神殿的入口大门，她又看到晴雪停下脚步，转回身来，朝着殿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又转身朝外走去。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晴雪。

　　“……！”
　　双脚都已麻木，可是他浑然不觉，自从那一身模模糊糊的”焚寂“说出口，就有数不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逝掠过，如同走马观花应接不暇，那全是又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可是他们闪得太快太快，影响十分模糊，他小小的脑瓜根本无法完全辨认清晰，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这种感觉有些难受却无法抗拒。
　　〔这些……都是什么？都是和我有关的吗……〕
　　脑中奔腾的记忆似乎终于消停下来，只余谜一般的回应似乎从远古的时空传来，回音袅袅不绝，他使劲地闭上眼，想要澄清大脑，过了片刻，他睁开眼，头顶上是熟悉不过的天花板，身下是软软的棉被。
　　屠苏猛地坐了起来，摁住有些疼痛的太阳穴，他想努力回想起刚才那个梦的细节，可是人的脑子就是这样，醒来后几乎不可能完整的还原一个梦，他唯一能清晰忆起的，只有那把猩红的断剑，和被冰封的，眉间有着一点朱砂红的少年。
　　而且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对年纪尚小的他来说太难受了。偏偏他在梦中恢复的那些丰满的回忆待到醒来后比梦本身更模糊，他只能隐约想起，那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征途和冒险。那个眉间有着朱砂红的少年，背着那把断剑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很多人，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
　　最后，他安详地阖上双眼，逝世了。
　　屠苏对死亡的概念还不甚明朗深刻，但是这个结局是他在这个梦中记忆中最清晰的印象，那个少年，最后就是那般死去了。
　　等等，也许这一切只是梦？可是梦……会告诉你一个这么长这么详尽（详尽到以他的年岁理解不了消化不下）的故事？就像真的一样……
　　外面天光已大量，屠苏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爬起来，晴雪说过早起早睡身体好，他也一直尽量做到这一点，现在起床的时间看起来是晚了，他得赶快穿戴整齐去见晴雪。
　　利索的穿好衣服，屠苏跑到了隔壁，果然晴雪已经坐在饭桌边等他吃早饭了，在家中晴雪就不穿那带着风帽的大衣了，其实屠苏更喜欢晴雪这样。
　　“对不起晴雪，今天起晚了。”他爬上凳子坐好，抱歉地笑了笑，晴雪只是摇摇头，温和的笑容一如往常：“偶尔睡迟了也没什么，只是早饭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了晴雪！就这样吃吧！”说着屠苏去够筷子，晴雪伸出手制止道：“不行的，这样吃了对身体不好。”
　　“……哦。”
　　晴雪端起饭菜离开了，屠苏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那个梦中记忆里，好像有个和她很像的女孩子……看起来很不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像，就是这一点让屠苏十分苦恼。
　　晴雪热好了早饭重新端上桌，屠苏没察觉到饭桌上都准备好了，只是低头冥思苦想。晴雪愣了一愣，凑近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问：“屠苏，怎么了？有心事？”
　　“哦……没什么！”屠苏拿起筷子开始扒饭，晴雪满足地笑了笑，两个人沉默着进行早饭的消灭工作，屠苏心不在焉地拔了两口，开口犹疑道：“晴雪……我……问你个问题，你别笑话我呀。”
　　“问吧，我怎么会笑话你呢。”晴雪温和地鼓励道，屠苏这才说出心中所想：
　　“晴雪……那个湖里……到底有什么呢？”
　　“有莲花，荷叶，各种鱼，还有一些小虫子呀。”晴雪笑的一脸无辜。
　　“我不是说那些……我是说……湖底深处……”
　　“湖底？”晴雪愣了一愣，“湖底就是湖底呀，还能有什么呢？”
　　“……”屠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晴雪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呢？他倒是很清楚，不管是哪一种，他也很难从晴雪直接得到答案了。
　　“怎么了屠苏？有谁对你说了有关湖底的什么事吗？”晴雪也停下筷子，扭头认真问道。
　　“没有……我只是……异想天开了，如果湖底可以去的话，肯定很好玩吧。”屠苏说完，不敢再去直视晴雪的眼睛，开始低头专心扒饭，晴雪沉默地望着他片刻，也开始动手吃饭。
　　“那个晴雪……你今天……有空吗？”扒干净饭碗，屠苏又抬头问，晴雪点点头：“有啊，怎么了？”
　　“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当然了，我以前就经常陪着屠苏呀，不用这么客气，等我收拾好再来找你可好？”
　　“好。”屠苏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说，“晴雪，我来收拾吧？”
　　面对屠苏的提议，晴雪只是微笑着摇摇头，麻利地收起桌上碗筷离开了。
　　屠苏苦恼的扶着腮帮子坐在桌上，然后抬头望了望屋外，迈开小短腿从凳子上蹦下来，来到屋子外面，搬了两个小板凳，一个自己坐了，然后出神地望着天空。
　　不一会儿晴雪就出来了，她穿上了外套，只是没戴起风帽，大概也是向往这暖洋洋的阳光。
　　“晴雪来坐！”屠苏指了指身边的板凳，晴雪依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屠苏有话和我说吗？”晴雪转头问，屠苏发现自己别扭的小表情没有逃过晴雪的眼睛，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嗯……”
　　抬头瞧了一眼晴雪，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等待下文，于是屠苏终于鼓起勇气说：“晴雪，我……我从没听你说起过自己的故事。因为我觉得只要晴雪一直陪着我，其他都不重要，所以也不在意晴雪过去怎么样。但是……现在我问起来，晴雪不会生气吧？”
　　晴雪摇了摇头：“怎么会生气呢，其实我的过去没什么特别的事，和你的朋友们一样长大成人，学会一些法术，想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于是将这个村子保护起来收容那些可怜人，后来认识了屠苏，你自小没有爹娘在身边，我就决定将你带来这里照顾了。”
　　“那……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报答晴雪呢？书上说过，养育之恩是必须回报的，否则不是好孩子。”
　　晴雪摸了摸他的头说：“我不需要你刻意回报什么呀，你好好长大，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屠苏攥紧了拳头似乎在努力酝酿什么，突然站起来说：“我……要保护晴雪！我长大之后一定要变得很强，这样才可以一直保护晴雪！”
　　晴雪莞尔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屠苏眨了眨明亮的眼睛，说：“我听说村里来了位很厉害的叔叔，晴雪，我可以去跟他学剑吗？”
　　“当然可以，修习武艺，还可以强身健体，等那位得空了，我去见见他，让他收你当徒弟。”
　　“嗯！”屠苏的心砰砰地跳起来，其实此时此刻他遥想的不是今后拜师习武的画面，而是那柄颜色艳烈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