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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沧海龙吟·二 ...

  •   百里屠苏就这么直直冲了过来,空中传来一声鸟鸣,屠苏先是闪身躲开了百里屠苏的第一次直攻击,接着肩膀一疼,像是被剜去一大块肉一般,他就地一滚退到一边,摁住了开始冒血的肩膀。
      一只肥滚滚的白鸟停在百里屠苏身后的船篷上,高昂着圆圆的脑袋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屠苏清楚看它喙上的血迹,原来刚才是它啄的他。这副形貌姿态,屠苏一眼就认出,这是他那只翔三爷的老祖宗,一定是的。
      就在他脑中这短短的思索时间内,百里屠苏已经开始运功,周身真气流动环绕,随着他挥砍的动作化作千万道锋锐的剑气散向四周,这是玄真剑!屠苏暗道不妙,却已经退到了船甲板边缘,只能奋身一跃跳入水中,哗的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入水之后屠苏抓紧了刀奋力游着,好在岸边距离游船距离不是很远,眼看着就快要到岸了。
      而百里屠苏则是马上跑向控制室拉起船锚,然后跑到船头,以他那恐怖的臂力直接把锚连带绳子一起捞了上来,然后转身面对岸边,将锚带绳甩得呼呼作响,时机一到奋力一抛,竟将锚抛出数十丈远,只听哐的一声爆响,那锚直接砸穿了岸边民居的窗户纸勾住了窗沿。
      屠苏奋力爬上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在岸与船之间已经连起了一道长链,百里屠苏纵身一跃,轻盈而稳妥地落在了绳索之上,然而开始飞奔起来。
      该死!屠苏暗骂道,他赶紧爬上岸,甩了甩满头的水,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根横在岸上的绳索。
      又是一声鹰唳,屠苏扭头一看,那只滚远远的阿翔正全速朝他冲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挥刀将其斩落,阿翔的白羽混着血四散飘落,屠苏没有空闲去在意这个了,他手起刀落斩断了那根绳索,回头一看,那百里屠苏在绳索断了的瞬间用尽全力纵身起跳,这惊人的运动能力竟然真的让他这样跃过了剩下的短短距离。
      屠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一道流行飞过江面直奔他而来,于是下意识地举刀格挡,百里屠苏一记飞踢正狠狠踹中刀身,震得屠苏虎口破裂血流不止,接着百里屠苏又以刀身为踏板再次跃起,半空接一个空翻轻而易举地跃上了房顶,稳稳落地,连瓦片也没有掉落一片。
      屠苏迅速推开转身望去,百里屠苏正半蹲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周围已经空无一人,连那个在江边放灯的晴雪和小孩也消失无影踪,整个琴川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震裂的虎口疼痛不已,流出的血让刀柄变得更加湿滑。屠苏将牙关咬得不能更紧,他必须承认这个对手很强,非常强,才交手不过半招他已经如此吃力。如果这真的是当年百里屠苏的真正实力,他已经几乎丧失自信。
      没让他多犹疑,屋顶上的百里屠苏蓄足了猛力,朝他飞扑过来。
      屠苏举起刀格挡,呯一声脆响,刀与剑的碰撞震得他户口发麻,即使后脚牢牢蹬在地上仍被逼地向后滑开数尺,百里屠苏剑走偏锋,白刃疾走,挑开长刀就瞅准了一切防御空隙刺来,屠苏只得堪堪闪避招架,然而剑从形制上来说就要比刀灵活太多,百里屠苏的剑锋就如同攻势迅猛的白蛇般几乎无死角的攻击,屠苏只能被动防御节节败退,不经意间又退到了岸边,脚底一空差点儿跌下水去,就在他身体危险地摇晃着努力维持平衡时,眼前的百里屠苏突然周身红光大盛,双眼燃起刺目的烈焰,连带屠苏本人也被笼罩进了这不详的红光中,他虽然记忆模糊不甚详实,但他至少认得这对于百里屠苏而言最重要的状态——煞气。
      然而此时百里屠苏并未陷入苦战,应该说应付屠苏游刃有余,他催动煞气完全只是为了一击必杀,尽快结束战斗而已。
      勉强稳住身体的屠苏回过神来,眼球就被灼目的煞红刺激到几乎睁不开,百里屠苏挥剑斩来,裹挟着强盛的煞气击中他正面,屠苏连哀嚎也没来得及发出就仰面朝下摔倒,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瞬间江水淹没了他,感官被四面八方挤过来的水体压迫着,耳边响起一串咕噜噜的声音,他的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奇怪的是,他的大脑保持着非常清醒的思考能力。
      然而他并没有什么需要思考的问题,唯一充斥他大脑的,只有羞耻,深刻得好似破开骨血的伤疤一般让他无法忽视。
      他被彻底打败了,虽然还没死,也不至于动弹不得,但这实力之间碾压式的差距不过几招就让他清楚认识到了自己要赢真是难上加难。同样都是十七岁,同样都叫百里屠苏,他们之间的差距何止是一点两点。论招式预判,技能衔接,走位规避他都不及他。
      那么这个差距有多大呢?奈何屠苏现在已经被耻辱淹没,对于这个问题他毫无细想的动力。
      这时候的他,一心只想消失。
      作为一个失败的仿制品,消失是最对得起自己的结局。
      这样就能彻底与他为之心痛的一切彻底绝缘,永世不见。
      就这样沉入宁静的永眠吧。
      如此想着闭上眼的他,任由自己向下沉溺。
      然而不知何时起,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拖着他沉重的身躯,那股力量十分轻柔却暗藏着巨大的力量,在他几乎感受不到的时候将他挽住,稳稳地将他托起。
      [这种感觉……好熟悉……]
      屠苏依旧闭着眼,静静地感受淡淡将他包围的温柔。
      冰凉又真实,就像那个人。
      他无法张嘴,只在心里念出那个名字。
      晴雪。
      是你啊。
      原来你在。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一片水蓝色的裙裾如同深海之花一般延展开来,如墨的乌发丝一样般飘荡着,素白的柔荑轻若无物般地从他腋下托起他,而在正上方,他一睁眼就能看见的,是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她湖水般静谧而柔和的双眸眼角带笑地注视着他。
      这样就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一个用九百年光阴和宝贵的轮回换取他一次生命的人,就算是失去了全部感情,不变的还是将他的事放在考虑首位的习惯。是她顺着他的意思为他找的师父,对了,师父,严镖,那个用近乎苛刻的办法训练了他十年的人,临走前他是不是说过他是将他当做亲儿看待的?夏尔,小石,阿蒙他们哪一个不是将他作为最强大最可靠的伙伴来景仰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太过天真的他们才在踏出桃花乡没多久就受到毁灭性的打击。郭遂良,那个疑似尹千觞的男人毫不掩饰对他的赞美之意还有意推举他出仕。
      还有卓宛成,还有襄铃……
      [!!!!]
      屠苏猛地睁开眼,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深水,他几乎没法呼吸,头痛得想要炸裂开来一样,胸腔疼得好像已经被压碎,全身冰块般冷透刺骨,他用仅剩的理智得出了结论:再不采取行动,他马上就会溺死了。
      [这么久在水下,也该溺死了。]阳炎看着平静无澜的水面想到,没想到这个看似强劲的对手居然如此轻易就摆平了。
      不,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多少战斗的意志,更不要说胜的决心了。
      阳炎注视着他的眼睛的时候,分明看清屠苏面对他作为百里屠苏的形象时眼里有明显的怯意,那种不愿意直接面对的情绪不能更明显。
      那么他到底在纠结什么?阳炎作为一个活了千万年的神祗当然是轻易看穿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一方面是对自己的极端不自信,一方面则是避免不了地将自己的存在和那个九百年前和他同名的“前辈”完全重合在一起。其实这两者既是矛盾又是相生的,那个年轻人,被这样的问题困扰了很久很久吧。说白了就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这样原则性的基本问题都无法自知的话,活着很痛苦的。
      如果他果真就这样沉沦下去结束生命倒也算了,算是他阳炎送给他一个平静的归宿,让他免于受这问题的折磨以至于疯魔。其实就算是阳炎没有将他拖入这样的异界,他一个人吊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在那个洞道里也活不了多久。阳炎能够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生命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简直就像是一个活人的大动脉被切开血液井喷出来一样的情况。照例说像他这样身体素质过硬的习武之人不应该如此脆弱,但阳炎十分确定,放任他不管的话,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会死去,或者消失?谁知道呢。
      而他不过终究免不去身为神明对人类的那么点悲鸣之情罢了。
      这场好戏也该结束了,人啊,还是太脆弱。原以为这个斩杀了武宗这个上一任玉缠横刀的持有者的武士应该比他强韧很多,没想到内心居然有如此致命的弱点。
      接下来该去哪儿?是不是该想办法回故国去了?
      接着阳炎的思考被哗啦一声响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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