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雪蕴桃花乡》重浅

31、芳华如梦·柒

　　头顶上的敌人不停移动沙沙作响，数不清的暗器从各个角度袭来，暴风骤雨般扎向屠苏。屠苏占着出色的反应能力和敏捷的身手格挡或者躲开的暗器几乎已经将他所活动的那一小块地面扎成了“刺猬皮”，这样看来敌人应该弹尽粮绝了，只是还不能确定他会从哪个地方袭击过来。
　　事实上，屠苏无比敏锐的耳朵正在捕捉每一丝周围想起的轻微声响，稍纵即逝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沙……沙……沙……由远及近的骚动如同拂过竹林的轻风一般，虽轻微却致命，它就像一条伏击而出的毒蛇，张开了沾满毒液的獠牙直取敌方。
　　屠苏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和感官，暗暗卯足了劲儿，当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他的时候，迅速做出反应，剑光横烁，铛的一声脆响后挡住了敌人的武器，那是两柄锋利的峨眉刺，看清了武器后，屠苏暗道不好，腰腹向后一缩，另一只手上的峨眉刺从他肚腹上贴着擦过，划开了一层皮肉，所幸伤口不深。
　　见这一击未能得逞，敌人迅速改变策略，向后一个滚翻拉开距离，站在空地边缘一边调整姿势一边缓步移动，开始和屠苏呈现对峙状态。
　　这时候贸然进攻是不理智的，屠苏稳住脚步，严阵以待。
　　果然最先失去耐心的是对方，敌人一个箭步冲过来，双此如同浪里白蛟赤焰雷光照着屠苏面上和上半身上的要害刺去，屠苏将全身蛮力施加于剑身之上，接连挡开三连击后将敌人震得连连退开三步远，接着守势转攻势，长剑裹挟着呼啸的剑风朝着敌人脖颈斩去，屠苏似乎在对方脸上看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这一斩击被格挡开后，对方的意图被屠苏看穿，接着起跳，飞踢，单手撑地后空翻然后稳稳落地，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敌人被踹中胸口，当下吐出一口老血。
　　屠苏抓住这个空隙再次发起进攻，出笼猛虎一般掠至还未站稳的敌人面前剑锋转了个方向直刺喉管，那人身体竟出意料的柔软，当下一个下腰闪过了攻击，随后右手着地作为轴承将身体旋起来飞腿踹向屠苏侧腹，屠苏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就地一个滚闪到一边，肋骨隐隐作痛。
　　这回对方得势，摆好架势就发起了攻击，两道刺耍着眼花缭乱的刺法逼近过来，屠苏迅速站起来，举起剑应战，为了应付对方出其不意的攻击套路和迅疾无匹的速度，屠苏不得不在剑法中夹杂着许多拳脚功夫，并且每一次得手都使出十二分的狠劲儿。这样十几个回合下来，屠苏的大腿处，左边胳膊上，锁骨附近都被划开了口子，鲜血渗出了意料染红一片。而对方肋骨断了几根，肩膀和胳膊连接之处被贯穿一只手已废，腹部左下被捅了一个大口子，且左脚被屠苏狠狠剁了一脚，现在他还有点疼的站不稳。
　　屠苏确信自己的实力还是凌驾于对方之上，干掉对方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里有个问题，屠苏满腹疑惑，一直以来困扰着他，这家伙若是落进他手里，干脆的死掉恐怕就是浪费，这迷雾重重的甘泉镇需要一个人道出明确的答案让屠苏清楚情况。
　　然而此时，受伤较重的敌人眼珠子转了一转，几个后空翻向后撤去，准备逃逸。屠苏见状，迅速拔出腰上一对板斧掷向敌人，一把斧头扎进竹子，一把精准无误地扎进对方后背心，那人惨叫一声跌倒，滚到地上。
　　屠苏快步向前，把那人翻过来，他半跪着俯视口吐血沫的敌人，对方眼睛里满布血丝。正死死盯着他。
　　“谁派你来的？”屠苏把剑抵在对方喉咙上问道。
　　男人咳出一口血，只是冷笑。
　　“你的目的是什么？”屠苏剑锋又入肉三分，在男人脖颈上逼出一条血痕。
　　对方只是死死盯着他看。
　　就这样对视了片刻，屠苏依然清楚，于是将剑一抹，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喉咙，结束了他的生命。
　　随机屠苏再次开始转身狂奔，往来时的路回去。

　　“原来狐妖的内丹长得这幅模样，用作观赏倒也不错啊。”
　　被缚妖索束缚倒在地上的襄铃已经无力维持伪装，已经显了原型，修长的身躯被几个持刀的男人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地上还有几滩还未凝固的鲜血。
　　“混蛋！襄铃的内丹是拿来给你观赏的吗！禽兽不如！”被踩在脚下的卓宛成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骂完了便望向襄铃问道：“襄铃？襄铃你没事吧！襄铃你说说话啊！”
　　然而襄铃只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作。
　　“不用担心，好歹是修行千年的狐妖，血统高贵纯粹，即使把内丹取出，不毁坏的话还能够维持□□不死。”
　　说话的是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他半长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细长的眼睛里有种冷寒彻骨的神色，卓宛成一眼看去以为此人穿着与屠苏类似，仔细一看发现他下身所着分明是跨裙而非贴里，上身衣着则因为身上披了一件大褂看不清楚，总而言之这种穿衣风格也算奇葩了。
　　唯一卓宛成绝不会认错的，是这男人腰间挎着的两把倭刀。
　　“你要杀要刮冲我来！放开襄铃！”卓宛成一边继续扭动挣扎一边大喊。
　　“比起那个女狐狸，你算个什么东西？”男人眯起那双危险的眼睛嘲讽道，“说话之前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卓宛成咬牙切齿，气得只能干瞪眼。
　　“要恨就恨那个没有一点儿警惕性的百里屠苏吧，阿猫阿狗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真不知道我那两个同僚是怎么死在他手上的。”男人冷哼一声，收起内丹对手下道，“把这一人一妖带去村子处，告诉他不能低于十万，否则我就把他私屯武装图谋不轨的事通告朝廷，他肯定不愿意看到甘泉镇灰飞烟灭的嘛。”
　　“那武宗大人您呢？”一个手下行了个礼问道。
　　“那个百里屠苏，肯定在赶来的路上。”男人坐在了椅子上优哉游哉地说道，“他到底有多强，是不是真的靠着女妖怪的保护才能活到现在，我要亲自验证。”
　　“是。”手下应过之后，照着吩咐把神志不清的襄铃和被塞上嘴的卓宛成押出房屋，接着外面就传来好几声欢呼，听来似乎都是庆贺妖怪被擒的欢呼声，接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想起来：
　　”乡亲们，那个斩杀贵村多名壮年男子的杀人犯还逍遥法外，武宗大人决定守株待兔，将他一举擒获，到时候你们父亲，儿子，兄弟的债，都可以亲自向这个凶手讨回！“
　　又是一阵阵的欢呼，叫做武宗的男人缓缓拔出鞘中之刃，置于手上细细观摩，冰冷的刀刃上映出他向上勾起充满恶意的嘴角，他像是忍不住一样冷笑起来。
　　当屠苏上气不接下气赶回客栈时，客栈门口出乎意料的安静，连来往的客人和路人都没有，仿佛是有意为客栈清空一个场地一般。屠苏立即警惕起来，把背后长剑缓缓拔出，靠近自己的房间。
　　虽然屠苏心急如焚，很想一个箭步跨进房间，然而被清空的客栈实在太不寻常，他不敢轻举妄动，因此从门口到自己房间的路程他小心翼翼地走了一盏茶功夫，才靠近房间大门。
　　大门虚掩，草地上脚步凌乱，很明显被多人踩踏过，屠苏谨慎地接近房门，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打开。
　　从门缝中看不出屋内的情形，他只好把门打开更多，同时越来越绷紧身上的肌肉，全神戒备。
　　就在大门几乎完全打开的一瞬间，一道疾光猛地朝着面门突来，好在屠苏有所准备，侧身一闪避开，只是脚下有些不稳后背撞到了门上。
　　果然有埋伏！这么说来卓宛成襄铃他们……
　　“啧，既然都躲过了，你就进来吧，难不成怕得挪不动脚？”屋里传来一个饱含讽刺意味的男人声音。
　　虽然明知这是激将法也是有可能的，但屠苏听到这话后就是不能容忍自己再龟缩在门后，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
　　然后看着悠闲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屠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看到倭人很吃惊？”青年冷笑一声，“反正国内这么乱，只要不闹出大动作，即使是倭国来客也可以做友好访问的对吧？”
　　“你不是倭人。”屠苏冷声道，“倭寇不会自称倭寇。”
　　“对。”青年耸了耸肩，“从血统上说，我是汉人无疑，只不过从小在日本长大，连家乡的语言都是近两年内才学的。”
　　“你把这屋里的人怎么样了！”屠苏握紧了剑逼问道。
　　“哦……一个妖怪被取了内丹奄奄一息，我是不是该送她去修养？还有那个没用的小鬼，你在意他有意义吗？你自己都说了那不过是累赘罢了。”
　　屠苏心里一凉，果然有人在日夜监视他们的行踪窃听他们的谈话，所谓甘泉镇根本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屠苏手中长剑怒指面前的青年，他已经完全无法平静。
　　“你把他们带到何处去了！为何这样做！”
　　“冷静，冷静。跟被情绪影响的你交手绝非我愿，就算把你杀死了也毫无意义，先听我好好说完吧。”青年压了压手掌，表情确实一排平和，“相信我，干这种事不是我的兴趣，我是个武士，不喜欢做多余的事，奈何于你对决之前必须要完成这些任务。你放心，你的伙伴们并无大碍，只是被转移到某个地方妥善安置了，老大一时半刻也绝不会让他们死，我想老大的最终目的是你，在见到你之前你的伙伴们可以绝对安全。”
　　“老大？你的头目是谁？”
　　“这个嘛，据他本人说是你的故人，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们十二秩守院只是打下手的，说起来不过是厉害一些的打手罢了，老大在想什么，从来不会让手下人知道真实内幕，所以关于这方面你没必要再问我了。不过呢……”
　　青年说着，缓缓拔出腰间刀鞘血红的佩刀，屠苏立即警觉起来，刚才突然从门内突刺的绝对是这把刀没错。
　　“不过，在送你去见老大之前，因为久闻你百里屠苏大名，据说曾经就是位百年难遇的剑术天才，所以，我想先以微薄之力领教一下……”刀尖垂落，寒芒烁烁，青年直视着屠苏的眼睛说，“所谓天才的实力到底如何，也不枉我特意来中原一趟……”
　　“剑术天才……”屠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不是我。”
　　“害怕了想否认？”青年微微眯起眼睛，“即使是这样，今天这一战你也避免不了，要么死在我的剑下，要么把我干掉，然后去见我们老大。“
　　青年眼中露出了凶狠的表情，看样子根本不是闹着玩的，屠苏往一边退开两步拉开了适当的距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真野武宗，当然，这是收养我的那家人的姓，我打听到我的汉名，应该是姓刘的。”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哼，说不出是轻蔑还是自嘲。
　　“若我打败你，你必须告诉我你所谓老大的企图。”屠苏说着摆开架势。
　　“呵，你还是太年轻啊。”武宗笑了起来，手中的刀转了个圈，也摆出架势。
　　无声的哨音响起，两人同时发起攻击，屠苏的剑直取要害奔着咽喉而去，武宗侧身一闪避开攻击，他的刀横着朝屠苏腹部斩来。屠苏心下一惊，来不及抽回剑的情况下直接用手去挡，一把抓住武宗握刀的双手以蛮力相抗。
　　奈何武宗是双手他是单手，武宗有备而来而他苍茫应对，最终是挡不住刀劈来的势，连连侧身退开，被武宗一个猛力推倒在地上，他急忙将剑往头顶上一架格挡住向下劈来的长刀。身体顺势往一边滚开。这一刀扑了个空，武宗摆好架势，随时准备发起下次攻击。屠苏也赶忙从地上站起，喘了口气稳住脚底。
　　这次武宗用上了刚才屠苏在门口他就使出的突进技——突刺。好在屠苏凭着直觉，看到他摆出突刺的架势便明白三分，在对方猛地突进过来时灵活避开刀锋，而武宗因为用力过猛，刀尖直接插进了房间墙壁之上。
　　趁此时机，屠苏举剑朝着对方天灵盖劈去，武宗仿佛背后有所察觉，在他劈来之时反身迅速转开，从刀这边站到另一边让屠苏的剑劈了个空，接着抬脚踹来。屠苏立刻举起覆盖着今天刚打上的铁甲的右臂来挡，这一脚力度极大，好在屠苏下盘很稳功底扎实，即使胳膊上承受了极大的冲击力也依然稳稳地保持步调，被震开五步远。
　　就在这时，武宗咬着牙，一把把刀拔出墙壁，走了两步后直接砍了过来，当真是简单直接。这把刀攻击范围要比屠苏的剑稍微长一些，因此他不得不以防守为主。对方连劈带砍步步接近，屠苏只得用剑格挡拆招，渐渐地被逼入墙角。
　　武宗心知若是退到墙角，屠苏连用剑都会受阻碍，立刻加紧了进攻步伐，刀势越发凶猛，屠苏一边注意脚下一边后退，果真不到两步便是墙根了。
　　武宗手中长刀挥动弧度越来越大，力道越来越猛，破绽也越来越大，待到他将屠苏完全逼至墙角，朝下的一击被屠苏躲开后，他咬牙切词地横来一刀，决心把敌人在此腰斩。这一刀横切从猛地弯下腰的屠苏头顶划过，削掉了他几根乌黑的发丝。接着屠苏矮身逼近武宗跟前，一脚剁在他的右腿上，武宗吃痛，顿时疼的脸几乎变成绿色，趁着他僵直的片刻，屠苏弓起右臂，拿小臂朝着武宗面门狠狠一撞，后者连连后退步伐不稳差点摔倒，鼻端也流出鲜血。
　　不过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武士，武宗迅速调整过来状态，屠苏想要乘胜追击的想法泡汤了，他挺剑过来一挑一刺均被武宗格挡避开，进而他转为攻势，剑锋从各个角度斩向举刀防守的敌人。上下左右四个犄角都不放过，攻击密如簧矢刚猛迅疾。
　　他本以为可以将这种优势保持下去的，直到他斩向腋窝处的一记斜挑被武宗侧身闪开后，他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弓起膝盖猛地撞击屠苏执剑的胳膊，接着只听哐当一声，屠苏手中长剑应声落地，被从手中打飞出去。
　　剑都脱手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武士操刀步步逼近，似乎是受了无形的鼓舞，速度和力道都更胜从前，屠苏渐渐招架吃力，闪避更是堪堪危险，房间总共巴掌大的地方，他总是一不小心就被逼入角落，又无论如何也够不到被打飞出去的剑，反而有越离越远的趋势。
　　横劈紧接一个竖斩，这连招若是手中有武器根本就不是事儿，关键就是，屠苏手无寸铁，他也不敢托大直接用刚打的臂甲去招架，只能略作闪避，对方向下的那一斩砍中了他的左肩，顿时血就从伤口喷溅出来，溅到了墙上。
　　屠苏咬着牙忍忍着疼痛，趁着对方因为得手稍有松懈，一个熊抱冲进对方怀里，直接给人撞得仰面朝天摔倒，然后自己迅速滚到一边，终于成功捡起剑。
　　武宗捂着胸口吐了口血，用刀支撑着站了起来。他染满鲜血的牙龇起来冲着屠苏怪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对剑还真执着啊……小子，你不适合用剑，我想那个传说终究是有些偏差啊……”
　　“为什么……”屠苏也喘得厉害，“为什么这么说……”
　　“你见过哪个剑客只会用剑劈砍的？小子，你那是耍刀的套路啊！”
　　“闭嘴！”屠苏举起剑就朝武宗劈过去，武宗轻而易举地闪避格挡开了这几次毫无章法的攻击，再一脚把屠苏踹回原处，屠苏站立不稳跪倒在地，只能用剑支持着保持半跪的姿势。
　　“小子，再给你透露点内幕吧。”武宗的口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愉悦，“我刚才说的，那女狐狸和书生在老大那边会被善待都是逗你的，对待敌人谈何善待？老大的手下对这一点都是分的很清楚的，虐待男人有千百种方法，凌虐女性用一种就够了，你说对吧？”
　　哐当一声，屠苏把剑丢到一边，刀拔出鞘的鸣响居然格外清晰。
　　“呵呵……终于要……认真了吗？”武宗有气无力地笑着。
　　屠苏举起刀直指敌人，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咔咔作响。
　　“我要杀了你。”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