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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芳华如梦·三 ...

  •   事实证明,他们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正当累的气喘吁吁而看到驿站的影子欢欣鼓舞的卓宛成突然就停止了蹦蹦跳跳,呆呆地站在路口。
      “呆瓜这是怎么了?”襄铃疑惑地看了一眼屠苏,然后加快脚步走上去。
      屠苏一边保持走路的速度一边思考着,能把卓宛成吓成这样的会是什么情况,啊不对,几乎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把他吓到啊。
      卓宛成的嘴角抽了一抽,肌肉痉挛几番还是说不出话,他面前陈设破旧的官驿里,居然有不少人在活动,有人在房子里进进出出,有人在院子周边逡巡,有人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发现了走上前来的卓宛成和赶上来的襄铃,所有人在一瞬间停下了手头的活和正在说的笑话,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他们两人。
      卓宛成被盯得冷汗直下,这些人怎么看也不像良民,各个凶神恶煞手持武器,笑声粗野嗓门奇大,这哪儿还是官驿,分明就是一个土匪窝。
      屠苏走上前去的时候,卓宛成和襄铃正在和那帮人“对峙”,你瞪我我瞪你,气氛处于胶着状态。
      这时一个穿戴打扮比其他人要厚实一些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边的手下一边领着他一边殷勤道:“大哥你看,那儿来了个书生和一个小姑娘!”
      男人充满痞气的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却在看到屠苏推开卓宛成和襄铃的时候脚步一滞,嘴角抽了一抽。
      “你们什么人!”那男人指着屠苏大喊道,手下人似乎都认为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个拔出砍刀棍棒转向屠苏三人,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态势。
      屠苏的目光飞快的在场中央绕了一圈,然后锁定锁定住了那个看似头领的男人。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男人。
      看着对方就这么大咧咧的走过来,那头领显然也愣了一下,老大没发话,底下那些操家伙的手下也暂时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屠苏走近,那个领着头领出来的男人似乎还有意阻拦一下,被屠苏一掌推开,向后摔了出去。
      头领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拳走向屠苏面门,然后被稳稳接住,屠苏抬脚朝对方下腹踹去,这首领还算有些手段,侧个身屈起左腿挡了一腿,接着腕部传来咔擦一声碎裂声响,他的手腕就这么□□脆的拗断,疼痛让他面部表情几乎扭曲,屠苏顺势把他整个人拖过来,一个肘击砸中他的脖颈,扑通一声这人摔倒在地,脖子被屠苏一脚踩住,发出钝重的碎裂声。
      那男人身边的跟班还想上来拼命,锵一声屠苏将长剑从背后拔出,指着那人,他踉跄倒退了几步,立刻不敢轻易动弹了。
      “你们是哪儿来的?”这回轮到屠苏发问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有力,那被剑指着的男人抖了一抖,说道:“我们……我们原本是附近的流寇,当然……也有的人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是大哥……大哥把我们召集在一起……说是以前当驿卒的时候跟闯王有些交情……可以带兄弟们投奔他……”
      “闯王?”
      “不不不……是闯贼!大逆不道的闯贼!”说完那人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喊道,“大侠饶命啊!我们……我们都是活不下去混口饭吃的!如今这世道当人不如做狗,谁也不愿意干这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事儿啊!谁知道我们会在这儿碰到朝廷的人……大人!大人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日后一定从良!”
      ……转眼改了称呼,屠苏也是无语得很,他算哪门子大人,只不过这身改版的款式过气的制服真的很有迷惑性,尤其是对没什么文化的人来说。
      “我不是朝廷的人。”屠苏一脚把脚下的头领踹开,“你们走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那跟班忙不迭过来扶住他老大,这时那头领回头冲着跟班喊了一句:“上!”随后扑了过来抱住屠苏的小腿,屠苏咬着牙使了劲儿居然没法被他踢开,那跟班猛地抽出怀剑冲着屠苏刺来,人群中突然有谁喊了一句:“杀了这条公门狗!那个小娘们和金银财务都归我们啦!”
      襄铃立刻警觉起来,亮出双扇摆出防御姿态,对吓得腿都挪不动的卓宛成说:“站我后边!”
      那把短剑刺过来的时候,屠苏微微眯起了眼,这人的动作虽然拼尽了全力,然而在他面前也仍然像慢动作一般无力,他轻而易举地举起手格挡偏开了短剑的袭击路线,剑锋直挺挺地袭向对方致命之处,一剑扎穿心房,了解了此人。
      更多的敌人涌上来,他们操着劣质的刀枪棍棒喊着不知所谓的口号向着屠苏冲过来。
      仿佛是这时才被逼的集聚起了完全的力量,屠苏一脚把头领踹一边去,用脚勾起了跟班掉落的断剑拿在手中,胳膊一甩掷了出去,正中头领脑门,即刻毙命。
      第一个冲上前来的敌人,手中扬起的大刀被屠苏以剑格挡住,接着被屠苏踹中胸口踢开老远,旁边的另一个敌人也是这般扑上来,格挡了两次攻击后,屠苏一个侧身避开对方锋芒,狠狠用脚跺向对方脚面,趁着对方吃痛的时候一个手肘击中对方下颚,剑尖抡了个漂亮的圆,调整好方向刺穿那人咽喉,血花喷溅老高。
      襄铃抡起双扇真可谓力量与优美并存,只见她一边扇子精准戳中对方心口,把人击飞出去三尺远,另一边格挡敌人攻击,纤细的手腕灵活的转动,一把扇子竟成了见不可破的避障,对方愣是没能接近她半步,接着她一个轻盈的转身,扇面划过一个弧度扇起狂风怒叶呼啸而来,顷刻间将敌人撕得粉碎。
      卓宛成在她身后,当真没受半点伤,他只是傻愣愣地看着襄铃舞蹈般地战斗着,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被屠苏劈掉的胳膊了,被屠苏砍掉胳膊那人惨叫着跪下来,屠苏乘此机会用剑砍向他脖颈,却没想到剑居然卡在喷血的脖子里,情急之下屠苏咬着牙一顿挣扎把剑拔了出来,没想到这时背后来了一脚直接把屠苏踹倒在地,屠苏就地一滚,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剑居然被踩住了,气急败坏下使劲一扯,哐当一声,剑应声而断,变成两截。
      屠苏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容得下一句话:剑断了……
      可敌人没这般仁慈给他个喘息的机会,屠苏把断剑扎进一人眼里,一个侧踢踹开旁边想偷袭的人这才逼退了敌人,没有死在土匪的乱刀之下。
      既然如此,只能试一试下一把武器了。
      腰间雁翎刀被拔出鞘,上好的精钢随着动作流溢寒光,几个人被刀刃反射的光线眯了眼,屠苏乘此机会挥刀劈砍,刃尖所指之处犹如一条纤细流畅的弧线,干脆利落地撕开皮肉斩筋断骨,形势瞬间转守为攻,手里的刀好似活了一般往致死致命之处进行破坏,剑断之前倍感吃力的屠苏不知不觉已经杀光了所有站着的敌人,这是他一脚把某人踩倒在地顺势划开咽喉后,抬头一看才得出的结论。
      襄铃举着扇子,微微歪着头,望着屠苏的眼中有些许惊愕。卓宛成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跑了好些人。”襄铃很快调整好状态,走向屠苏说道,“我看着他们骑走几匹马走的。”
      马……!屠苏猛地意识到他们损失了什么,他快步走进荒废的驿站,走了一圈,果然找到了空空荡荡的马厩,地上还有未干的马粪和新鲜的马草。
      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屠苏努力压抑住悔恨和愤怒,冷着一张脸走到院子里。
      “呆瓜,别闹了,小屠苏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啊,虽然我也不需要保护啦。”
      襄铃挡在卓宛成跟前这么说的话正好钻进屠苏耳朵里,屠苏抬头一看,卓宛成抱着包袱抬步的动作固定在一半。
      “你还在为他说话呢襄铃!我就没见过这么残暴的人!刚刚满院子的活人,现在只剩尸体了!”卓宛成跺着脚说。
      “活人是活人,可这帮活人会害我们啊,你看不出来吗?”襄铃无辜地眨了眨眼,卓宛成脸上掀起可疑的红晕,他使劲摇了摇头说:“就算他们生气,那还不是那木头脸挑起的吗?好好说话不会伸手就打人,换谁谁都会生气!我看那木头脸就是个施暴狂徒,跟他在一起只会惹麻烦!”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早就看出那个男人是这帮人领头的,如果控制住了他自然就控制住了这一大帮坏人,擒贼先擒王你该知道吧?”
      “可……可你说的是控制,不是杀光!总之事情变成这样就是那木头脸的错!这里少说二十几条人命……阿弥陀佛,罪过大了……”
      “人家都动手了,难道你要站着让人家打吗?”
      “动手还不是木头脸惹得!”
      “我说你这个人啊,怎么说不明白呢,小屠苏都是为了我们好啊,你看他听说马跑了急匆匆地跑进去看,还不是怕你累着嘛。”
      “呸!谁信啊,马抢来了他自己不也能骑吗!襄铃,你这是鬼迷心窍了,反正要让我和这路货色同行,我不答应!”
      “小屠苏?里面怎么样了?”襄铃眼睛一亮,转向屠苏,屠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说:“一匹马也没剩下。”
      “我看你和那些人就是一丘之貉,琢磨的都是打家劫舍!”卓宛成狠狠瞪了一眼屠苏道。
      “你指望那些人主动把马送给你?”屠苏挪了下脚步,转身呢面对卓宛成,卓宛成依然嘴犟道:“他们自然是不愿意送的,咱们还有钱啊?价格公道难道还怕他们不卖?实在不卖我宁可走路!收受这般来历的东西……有辱读书人的名声!”
      屠苏冷笑一声道:“你当那帮人是出来游玩的吗?真正的贫农早就骑马跑了,拼到最后的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你以为用钱就能摆平?再说你有多少钱?五十两?两百两?五百两?一个看城门的把总开口就要一百两,你有多少银子能满足这些匪徒的胃口?马匹都是他们的大小头领专属坐骑,买了钱你让他们走路去投靠闯贼?”
      “那……那你也不用上去就打人啊??”
      “我不动手,就等于主动放弃武器举起手来请他们用绳子绑了,你也听到了,这些人视我做公门中人,绝不可能和平共处。哪一边先亮的兵器,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你……你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卓宛成恨恨一跺脚,差点把行礼砸到地上,“杀人了还有理,当真是没见过你这般脸皮的!明明是你造成目前这个状况的,居然还不思悔改??”
      “悔改?我是挺后悔的。”屠苏又走上前一步,逼近卓宛成,后者不由得抱紧行李缩起了脖子,“我后悔我没砍下那头领一只胳膊叫他们知道厉害,如果能及早遣散这帮土匪,就不会生乱更不会让到手的马匹溜了。”
      出乎屠苏意料的是,襄铃听闻此言倒是没有吭声,只是偏过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卓宛成脖子都涨成了紫红色,“你这个疯子……枉我早先将你当做义士,你竟这般丧心病狂!”
      “你要走?也可以,告诉我你往哪个方向走,五日之后我去给你收尸,也算尽一尽同行之谊。”屠苏瞥了一眼卓宛成,转身抬步欲走。
      “走就走!我就是死在路上也绝不依附你这种人!”卓宛成猛一跺腿,转身就走。
      接着他被拦在路上的襄铃挡住了,屠苏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忍不住回头一看,襄铃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身后跟着双眼无神神情呆滞的卓宛成。
      ……罢了,屠苏想着,他还想要卓宛成帮着一起找传说中的优昙婆罗呢,他刚才把该说的都说,没什么不痛快的,唯一心塞的只会是清醒后的卓宛成,要怪就怪襄铃不放过他。
      “小屠苏,你不生气嘛?”襄铃眨了眨眼,望向屠苏。
      “无气可生。”屠苏口气冷淡。说真的,自从他发现亲手埋葬挚友这种悲痛他都能压抑下去,什么样的情绪波动对他来说都无甚影响了。
      “我真的吓了一跳。”襄铃声音低了下去,“感觉你刚才……比屠苏哥哥还厉害。”
      屠苏很清楚,这“厉害”二字其实指的是他对他人态度上差别的形容,他猜想襄铃的意思大概是他比他认识的那个屠苏哥哥更加咄咄逼人不留余地,写作“厉害”,读作“凶残”,自然并非都是褒义。
      那又怎样?他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更不需要为了避免跟襄铃记忆中的“屠苏哥哥”产生差别而小心翼翼。
      “不过……你的判断没有错。”襄铃突然平静的做了个转折,说道,“这世道乱了,像卓宛成这般迂腐的读书人,独自闯荡活不了几天。”
      屠苏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去,襄铃莞尔一笑道:“我可不是因为想着屠苏哥哥偏袒你哟,人家可是理智地分析过了才这么说的,所以我决定把呆瓜拽上,免得他在外头死得冤,我相信命运安排你们九百年后再相遇,一定是有原因的。”
      九百年后再相遇啊……隔了几个轮回,除了屠苏这种非正常转世的人,谁还记得谁?物是人非之后当年的情景有可能恢复吗?屠苏可不报什么乐观的想法,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永远也不可能回得去了。
      “他清醒后怕是还得闹。”屠苏瞥了一眼走路走的摇摇晃晃的卓宛成说。
      “闹就闹,我活了九百多年,难道还治不住一个毛头孩子?他多大?十七?十八?管他多大,交给我保管服服帖帖,这你不用担心。”
      屠苏露出了微笑:“劳你费心。”
      襄铃愣了一愣,然后扭过头去,有些别扭地说道:“……客气什么,以后就是同伴了嘛,能帮上忙的当然要帮啦。”
      屠苏瞧见了他粉白的脸上可疑的红晕,只是不愿点破,便沉默了。
      “说起来,现在晴雪姐到底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襄铃似乎也有意转移话题,突然问道。
      “她……挺好。”再想不出更妥当的回答,屠苏只能这么回答。
      “你……你和她……没有在一起吗?”
      “没有。”这次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是为什么?你应该记得前世的事啊?”
      “就算不记得,我也……这些事不是我三两句能说清楚的,等你见到晴雪自然明白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爱她么?”
      屠苏彻底呆住,脸上迅速染红一片,就算他真是个三十四岁的大叔,让襄铃这么直接的问了也怕难免难堪,只能说妖怪的观念确实跟人类有点不同?这么私人的话题襄铃脸不红心不跳地问出来,屠苏真真是给羞的无地自容。
      “怎么?说不出来?”襄铃却似乎有意无视屠苏的尴尬,依然不依不挠。
      好吧,如果非要逼着说出来……如果非要逼着说出来屠苏也说不出来啊!
      如果他此时人还在桃花谷,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爱!我要娶她为妻!——然而现在,他却说不出口。
      有关这个问题,他认为他有必要非常严肃认真地重新考虑一番,因为他必须正视一个事实,从小开始,所有有关晴雪的表达情意的话,他都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
      仿佛爱她是天经地义,与生俱来,根本不需要多想一样。
      放在一个故事中似乎这种感情很浪漫很刺激,但事实中这可是涉及终身大事的选择,对晴雪而言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就算晴雪没有失去心脏,他也不敢那般随意,而必须慎重看待了。
      他还记得有关“□□”之说是怎么流传开来的,这都是始于一次他和夏儿,梁小石,阿蒙平常的玩耍,夏儿说要盖房子给她和屠苏一起住,因为她决心嫁给屠苏,接着屠苏就澄清了关系,表示自己以后想娶晴雪。也许小伙伴们本质淳朴,都是无心之言,但传到那些大人们心里那情况就复杂多了。现在屠苏想想,自己当年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搁现在屠苏完全能理解那些传播流言的大人心里在想什么:你一个八岁的孩子懂什么?张口闭口要娶一个相当于自己养母的女人,平时都是怎么教的能教成这样?你知道夫妻是怎么回事吗?知道喜欢是怎么回事吗?知道爱是怎么回事吗?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谁告诉你的?
      夏儿也是懵懂,至少她对象不是一个看起来就大她十几岁的抚养人兼监护人。
      而从那以后屠苏还不清楚自己的言行造成了什么影响,有时候大人们开玩笑地逗逗他,他也都大大方方的承认,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现在想来,他这是在给晴雪招黑啊。
      连他都想问问自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熟到能够照顾晴雪的地步?
      他不知道,所以不敢回答。
      襄铃见他良久不答,也没生气,只是耸耸肩说:“瞧你耳朵根子,红的跟熟透的果子似得,是我唐突了,不想说便不说吧,我在想咱们这么走什么时候能翻过山到徐州呢。”
      “马会有的。”屠苏冷静地答道。
      “哪有马?驿站那几匹不是都溜了么?”
      “抢回来就是。”屠苏回答的话语中透着满满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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