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雪蕴桃花乡》重浅

25、芳华如梦·一

　　渐渐的屠苏就习惯这个咋咋忽忽的同伴作为一起旅行了，其实办法很简单，就是大部分时间无视掉他就妥当了，不过尽管如此，这位姓卓的大夫似乎没什么自觉，至今也改不掉唠叨的毛病。
　　“这么说下一站有可能到不了徐州城？今天之内真的到不了？要不咱们破费去买两匹马？说起来路上会有官驿的吧？不过那种地方条件太简陋了，棉被都是漏的，态度真是恶劣……”
　　屠苏没有反应，他吹了个响哨，空中传来一声鸟鸣，转眼间一只白色的肥壮的大鸟落在身边枝头上。
　　“哇！会飞的芦花鸡！”卓宛成大惊小怪地嚎了一声，“这是你养的鸡？怎么喂的那么肥啊？？”
　　“……”屠苏侧过头无言地瞪着他。
　　“……干嘛一脸不快，难道我说错了？不是芦花鸡不然是什么鸡？”
　　“翔三爷是海东青——”屠苏咬牙切词地说道。
　　“……海东青？？这这这……这是海东青？？？”卓宛成原地跳了起来，指着翔三爷结结巴巴，“海东青……不是传说中的神鹰吗？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翔三爷张开翅膀冲着卓宛成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然后腾空跃起朝着他俯冲下去，卓宛成立刻抱头鼠窜，然后“哎呀！”一声惨叫。
　　翔三爷停在枝头，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卓宛成捂着脸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望向屠苏带着哭腔说：“管好你的肥鸡啊！他居然啄我！”
　　翔三爷又拍了拍翅膀，卓宛成立刻往后退了十步，一边捂着脸一边赔笑道：”呃……不是肥鸡，不是肥鸡哈哈……“
　　”三爷说这里离徐州还有三百里地，今晚只能露营。“屠苏抬了抬下巴，翔三爷便振翅飞走了。
　　”什么……？？你俩能交流？？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卓宛成小心翼翼地护理着自己脸上的伤说道，”你怎么做到的？“
　　”……“屠苏额角有青筋暴起。
　　”好吧好吧……不说拉倒，露营就露营，本少爷可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出门的！“
　　于是卓宛成所说的”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是挑了一件大氅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找了个背风的树下窝在树根处就可以就寝了，他一脸同情地看着屠苏说：”唉，可惜我没有多余的大衣分给你了，看你生的虎背熊腰，应该不会怕这夜里冷风吧？“
　　屠苏没搭理他，把装着衣物的行礼拍了拍，找了个背风又柔软又干燥的地面躺下。
　　徒步走了这么久，屠苏也累得很，躺下没多久他就听不到卓宛成的梦呓了。

　　这是什么地方？林木郁郁葱葱，潭中水波荡漾，夜风吹过拂过树枝沙沙作响，月光笼罩下一切都显得静谧美好。
　　有人在水湄边抚琴，琴声陈韵顿挫，古韵悠然，空灵广阔，意境深渺。那人身着与世俗之人相差甚远的长袍，一头乌亮的黑发随意披洒，俊逸的眉间点着朱砂红痣，他的脸……
　　令屠苏想起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能如此完美地融合于一个人身上，令人观之生叹，这才是所谓超越人世红尘的美貌。
　　只听那仙人缓缓开口道：“悭臾，今日之曲如何？”
　　那几乎完全不起眼的一条小水虺突然昂起了头，操着一口稚嫩憨厚的口音道：“你做的曲子总是好听的。你天天来给我弹琴，我不能报答什么，等到有一天我修炼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就让你坐在我的龙角旁边吧，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
　　仙人笑了一笑，正要开口，声音却变成了一声尖利的鹰啸，屠苏猛地睁开眼睛，控制住自己没有太大的动作，眼珠顺着翔三爷发出声音的地方转过去。
　　雪白的翔三爷的头顶枝头非常显眼，除此之外，在看不见的暗处似乎有个女孩的声音压低说道：“大鹰你小点声，我待会赏你三块五花肉！”
　　翔三爷望着她沉默了片刻，又嚎了一嗓子。
　　“哎呀大鹰！你怎么不听话呢！把下面的人吵醒了怎么办！”
　　屠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的半蹲起来，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对准阿翔目光望着的方向，搭弓上弦，将箭射了出去。
　　“哎呀！”女孩的尖叫声传来，惊得树下卓宛成一下蹦起来，惊恐的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啦怎么啦？”
　　接着就有一个娇小的身躯从他头上垂直落下，直接砸在他身上。
　　“嗷！！！”卓宛成吃痛惨叫一声，屠苏却看清了他怀里那个有着鲜亮金黄色的小丫头。
　　从前她的形象就令人印象深刻，如同她本体一样炽热鲜艳，明若骄阳，如今依然是这幅打扮，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
　　屠苏往卓宛成身边走了两步，重新搭上弓，将箭头瞄准了女孩眉心，逼近她额头，那女孩摇了摇头清醒了一番，一睁眼看见威胁近在眼前，立刻紧张得不敢动弹。卓宛成正在哎哟哎哟地哀嚎，发现屠苏正拿箭指着那女孩，仿佛自身受到威胁一般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姿态。
　　“你是谁，报上名来。”屠苏将弓弦拉紧。
　　“屠苏哥哥怎么能把我忘记呢？还有你什么时候学会射艺啦？”那女孩睁着明亮的双眼上下打量着他，“嗯，这百褶裙挺好看的！”
　　“……………………”
　　“屠苏哥哥？你俩认识？”卓宛成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屠苏。
　　“我不认识她。”屠苏绷着脸说，依然没有放松弓箭，“起来，站到一边去！”
　　“干嘛那么凶啦……”女孩嘀嘀咕咕地站了起来，从卓宛成怀里爬出来，乖乖站到一边去。
　　“你到底是谁？”屠苏依然逼问。
　　“我是襄铃啊！屠苏哥哥你明明记得我的！”自称襄铃的小女孩狠狠跺了跺脚，一脸委屈。
　　“我记得你。”屠苏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我不认识你。”
　　“……什么什么什么？？”卓宛成飞快炸了眨眼望着屠苏，“百里少侠，你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不懂就别懂。”屠苏并未回头看他，视线依然牢牢锁定着“襄铃”，“站一边去，离她远点。”
　　“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你就大惊小怪的……至于吗？”卓宛成挠了挠后脑勺，不情愿地向后挪了挪。
　　“屠苏哥哥，你为什么……”襄铃委屈的撇撇嘴，“人家等了九百年才又见到你呢……”
　　屠苏又将弦拉紧：“还不说实话吗？”
　　“你要我说什么实话嘛。”襄铃扭了扭身子，依然撅着嘴，“你怎么就确定人家是在骗人呢？”
　　“你也知道过去了九百年啊。”屠苏的声音带着点嘲讽，“你还同九百年前那个襄铃一模一样，没有变化，这可能吗？”
　　“……哦。”“襄铃”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这样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卓宛成一头雾水地摸了摸后脑勺，“襄铃”冲着他诡异地笑了起来，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说：“屠苏哥哥说得对，不懂就别懂啦！”
　　说完她化作一道橙色的残影，一转眼便出现在卓宛成背后，指尖生长出骇人的长指甲，尖利无比且带着残忍的弯钩弧度。卓宛成顿时吓得脸色铁青大气不敢出，那尖刀般的指甲就抵在他喉头，有意无意地剐蹭。
　　“似乎你比九百年轻聪明一点呢，百里屠苏，本来还想跟你玩耍一会儿，看来没机会啦！”“襄铃”故作遗憾地撇了撇眉毛，“好了，快把武器都卸下来，退到那边去！”
　　……又要卸武器。屠苏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披挂，顿时烦躁起来，又听得那边“襄铃”催促道：“别想花招啦，就算等一炷香功夫也没问题，赶快把你身上武器全卸了！”
　　屠苏非常清楚，在他彻底卸除武装的那一瞬间，他和卓宛成才真真是砧板上的鱼肉，丧失了任何反抗的能力，任人宰割。也就是说，这冒充的襄铃想把它们怎么样，就把它们怎么样，想得严重一点，如果对方不那么厚道，在屠苏听话地照她说的去做之后直接把卓宛成宰了也有可能，反正宰了也不会怎么样。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几时反抗的问题了，现在他武器都在手，自然机会无限大，但这样的话卓宛成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性命就难保。如果把武装都卸了之后再伺机动手……武器都没了，对比起有武器的时候哪一边成功率更高不是一目了然么？再说那时候卓宛成肯定还是命悬一线，对方根本没答应把卓宛成放了。
　　对了，这是个突破口。
　　屠苏握了握潮湿手心中的弓，说道：“你先放人。”
　　“你可搞清楚了，我要求你放下武器不是因为你有武器我就奈何不了你，懂？”“襄铃”眯起了一双精明中透着残忍的眼睛。
　　屠苏内心凌乱了片刻，就立刻抓住了重点。
　　对方想必是实力完全凌驾于他之上，抓个人质威胁不过是猫玩老鼠的把戏罢了。
　　一瞬间屠苏有种冲动一箭射去，好在这这是一时冲动，屠苏深吸了一口气把弓慢慢放下，他看到快哭的卓宛成满脸感激之色，似乎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自由了一样。
　　屠苏把弓扔到一边，把箭囊取下也放到地上，然后解下腰上佩刀轻轻放下，接着准备拿下背上背着的剑，这时只听那边“襄铃”撇了撇嘴说：“算了，真是麻烦死了，我来帮你一把吧。”
　　还未等屠苏想明白她到底想怎么帮，他所站立的地面上猛地钻出如同指甲粗细的尖刺，说是指甲粗细实际上应该说更像是陈年老僵尸养出来的长指甲，只不过它们没有弯曲没有变软变脆，钻出地面后直接将屠苏侧腹大腿和胸口戳穿，而胸口那个伤口离心脏只有半寸近。
　　鲜血顺着白骨颜色的尖刺流淌下来，屠苏无法再动弹半步，只有把举起来伸向背后的手缓缓地放下，每呼吸一下就会牵动伤口钻心地疼。
　　卓宛成白眼一翻，咚地一身昏倒在地。
　　“啧，一个比一个没用。”“襄铃”翻了个白眼，抬步走过卓宛成向屠苏走来，站在他面前轻轻抚摸刺穿他身体的尖刺，动作温柔无比，一边还做梦般说道：“虽然老大说尽量不要损害辟邪之骨的生躯，说是会造成无谓的能量流失，但是鉴于在我之前已经折了一个使役，我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你说呢？”
　　她抬头看向屠苏，突然发现他右手指尖流溢出淡蓝色的光辉，围绕着他的胳膊缓缓流动，注入伤口之中。
　　“哇，这个能治愈吗？放在你身上也是碍事，我就拿走了哟？”“襄铃”说着抬起屠苏的胳膊，手伸向他指尖。
　　这时近在咫尺的屠苏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别动！！！！！”
　　“襄铃”吓得倒退两步，接着小小的脸上陡然出现的愤怒将面庞扭曲，她一打响指，又一根尖刺破土而出，直接刺穿了屠苏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手掌，吃痛的屠苏咬紧了嘴唇，将声音吞回肚子里去。
　　“不听话的下场咯。”“襄铃”眨了眨眼，再次伸出手。
　　然而她注意到，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屠苏，眼神突然越过她肩头，看向她背后。
　　她在内心纠结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先转身看看。
　　回过头的一瞬间，她正对上一双金灿灿的瞳孔。
　　那是一双极具魔性的眸子，日轮一般金光灿灿又像黑洞一般将人吸入无底深渊，她顿时浑身动弹不了，只能傻傻地与那双眼睛对视。
　　接着她终于能够活动身体了，只见她转过身，折下一根尖刺然后将其对准自己的喉管，双眼一片茫然。
　　呲的一声血液从伤口迸射出来，对面的人了灵巧地闪身躲开，屠苏眼睁睁看着那假襄铃喉管被自己刺穿，一边喷着血一边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彻底死亡的女孩露出了原本的面目，那真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姑娘，五官平平，有点雀斑，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类型。
　　当然傻子都能知道，这看似普通的姑娘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不过屠苏的注意力立刻被面前那人完全吸引过去了。
　　她的眼瞳退去了叫人着魔的金色，变成了黑黝黝水灵灵的眸子，一张精致小巧的面孔混合着成熟的优雅和微妙的清纯，身材却是叫人垂涎的凹凸有致玲珑曼妙，裁剪贴身得体的异族风格服饰特意露出了一把纤腰，真是不盈一握，乌黑的长发在过腰的地方束了起来，剩余的部分几乎快要垂到了地上，脑袋两边还有两搓头发是漂亮的金色。
　　其实这倾国倾城的模样比起她背后的东西都不算啥了。
　　那是轻柔舞动恣意摇摆颜色如同日光般耀眼的九条长尾，孔雀开屏般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