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雪蕴桃花乡》重浅

24、云音泛天·七

　　“不去。”这回答仿佛是自然而然从嘴里冒出一样，屠苏答完后转头就走。
　　“百里少侠，望你三思。”那人依然没有放弃，“大人他已经备下一桌酒席等您光临，您就算要走，是不是也该辞个行？”
　　辞行这茬儿倒被屠苏忘了，说起来这也是礼数未尽，虽然屠苏心情非常糟糕，但郭遂良帮过自己大忙这是事实，无论如何礼数尽到了，他就没有任何地方亏钱于他了，从此也能做到师父嘱咐的那样，跟官府完全摆脱关系了。
　　“好吧，你带路。”屠苏叹了口气，转身对那人说道。
　　“是，请少侠跟我来。”
　　屠苏跟着那人一路行至闹市，最后在路边一家看起来规模很大的饭庄前停下了，屠苏望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饭馆，突然产生了一丝不自在。
　　“就是这儿了，大人在二楼靠窗处等你，属下人已带到，先告辞了。”
　　“……”屠苏复杂的眼神目送那人扶着腰上挂着的长刀转身离开了。
　　屠苏望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大堂，喘平了一口气，抬步走上二楼楼梯。
　　来到二楼，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熏得屠苏都饿了，他放眼望去，很快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正往窗外眺望的郭遂良，他一手放在桌上轻轻转动手中酒盏，一身官服鲜亮耀眼。
　　屠苏不吭一声站到桌子旁边，顺着郭遂良的视线望过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景色，屠苏实在不知道他在注视什么。
　　“你知道吗，下边那个算命的。”郭遂良突然开口，指了指楼下路边一个看起来十分落魄的道士说，“他曾经给我算过命，说我有一辈子欠了许多人命，这冤孽要一世一世来还，每一世都有一个人转世来讨债。不还了这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飞黄腾达。”
　　“……”
　　“坐吧。”郭遂良指了指跟前，然后回头招呼小二，“店家，上菜！”
　　小二领命而去，郭遂良给屠苏倒了一杯醇酒，自顾自说着：“我就不信了，我这辈子也杀过许多人，那得还到什么时候去？哼，我现在，一样升了官，可见这玩意是根本不能信的，要想成事，还得靠自己。”
　　屠苏虽然很想问他到底怎么升的官，但是他早就告诫过自己，践行后立即离去，不可多留。况且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他一介草民能够料理清楚的。郭遂良离了什么样的功才能升官，屠苏再清楚不过，他杀了他上峰希望干掉的人，包揽了全部功劳，大约足够升官。诡异的是升官竟然这么快一切都备好了，派发委任状也需要时间吧？结果郭遂良只是回个城，交个人头就立刻升官了，屠苏只隐约意识到这里面水很深。
　　“虽然，不是什么大官。”郭遂良自嘲般哼了哼，举起酒杯豪饮一口。
　　“是么。”屠苏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郭遂良点点头，诚实地说道：“是啊，正五品的锦衣卫百户，其实也是个芝麻官，但总比七品官职来得好，若不是昨夜那样冒险，我恐怕这辈子都升不了五品官。”
　　“……”
　　“不过就算是锦衣卫的五品官职，也足够让那些当官的人见面抖三抖了，你都看见了吧？那守城门的，那看监狱的，就算御史巡查到此，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
　　“百里屠苏，我没记错你名字吧。”郭遂良又开始给自己斟酒，“你眼中的渴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
　　“什么意思？”屠苏这才抬起头直视着郭遂良，眼中有种锐利的视线。
　　“你想想，若你一开始就是我的身份，还会被守城的把总敲诈，大费周章的去弄钱，最后依然没能挽救你两个兄弟的性命？一介平民，在这世道上惹了事儿，就是寸步难行，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屠苏微微眯起眼，他似乎预感到郭遂良会说什么话了。
　　“我手下还空着一个总旗之位，你可有兴趣？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做总旗，先弄个校尉当当，半年内必然能够升官，总旗手下执掌五十名锦衣卫，你自己想想看，在这弹丸之地，除了你上司，谁敢拦你？”
　　郭遂良进监狱时那骄横跋扈的模样屠苏至今记忆犹新，这话他是信的。
　　“如何，留在我手下干一番事业吧。你的能力真的很惊人，刚进城那会儿还无知的很，短短的时间内你就学会了审时度势，准确判断环境条件，做出最妥当的决策。并且你的作战协调能力和个人战斗能力实在是我从未见过的强，你若是第一次与人合作干这玩命的活儿，我想说你干的相当漂亮，你是个真正的人才。”
　　屠苏沉默了片刻，开口是十分平静：“百户大人过奖，我无意出仕，且眼下有要事要办，既然见过百户大人，也算辞过行，告辞。”
　　说罢屠苏就站了起来，郑重地举手行礼。郭遂良压抑地瞪大眼睛，也跟着站了起来，说：“等等，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做官绝对不是坏事，即使回乡去那也是关宗耀组的资本啊！”
　　“百户大人，你要的不过是个得力的打手，相比会有人比我更合适。另外我的家乡，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就是论到祖上，我的祖先们必然也是对所谓朝廷官府一无所知，更没有关宗耀组的说法。”
　　“……你……果真不是汉人？”郭遂良狐疑地眯起眼睛。
　　屠苏没有答话，只是转身离开，正在端菜的小二诧异地看着他这个客人这么早便离了席，准备一走了之。
　　屠苏没有一丁点回头的打算，他快步走下楼，来到一楼。
　　忽而眼前闪过一人面孔，屠苏只觉得十分熟悉，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书生打扮模样的人正斜着眼瞥他，满脸鄙夷之色，离他大概五步远。他身边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说：“他看过来了！”
　　“看过来了又怎样！”那书生突然提高了声调，“就算是个便衣的锦衣卫又怎样！那不过是一群配着绣春刀穿着飞鱼服的衣冠禽兽！干的都是丧尽天良的事！”
　　“我的祖宗哎你别嚎了！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他的同伴们吓得都脸色苍白了，屠苏眯着眼盯着那书生瞧了片刻，然后拨开挡在跟前的人向他走去。
　　“他们整天游手好闲夸夸其谈拿着国家的俸禄鱼肉乡里，从来不干实事！他们就是一群穿着制服的猪！”
　　那书生说到这里，他身边的伙伴们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惊恐万状的神色，然后不打招呼扭头就跑，那书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接着才迟钝的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看着他背后俯视着他的屠苏。
　　“……怎……怎样！你想干什么？？”书生努力挺直腰板，眼中还是掩不住的慌乱之色。
　　“我要提醒你，锦衣卫一个百户就在楼上，你可以直接到他面前去说。”屠苏指了指背后，表情很是轻松。
　　那年轻人瞬间脸色变青并且蔓延到脖子，他惊慌的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屠苏，吞了口口水说：“你……你要把我怎样？”
　　“……”屠苏顿时语塞，也是，这人是脑子坏掉了听不明白这么明显的暗示吗？屠苏好心提醒他倒是提防起他来了？
　　于是他翻了个白眼，抬步转身就走，那书生惊魂未定的眼神追随着他的视线到达门口，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带着武器的男人向他走来，二话不说就要拷住他，那书生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想要挣脱几个壮汉的束缚，一边挣扎一边嚎：“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干什么！！”
　　突然耳边响起衣摆猎猎作响的声音，啪一声干脆利落的踹中书生左边那男人下巴的正是转身回来救援的屠苏，虽然是凌空一脚踹翻了人，落地时屠苏分外脚底很稳，转身把书生拽过来，连带着拷着书生的那人一起拽了过来，当面就是一拳打掉了那人一口老牙，然后弓起膝盖冲着那人下腹来了个三连击，结束后那人已经彻底丧失反抗能力，一团软泥一样趴倒在地上。
　　书生看的目瞪口呆，倒在地上被踢中脸的那人正摇着脑袋站起来，屠苏冲着那书生吼道：“还不快走？！！”
　　书生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屠苏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回头看向楼梯，郭遂良正从楼上走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屠苏。屠苏也懒得作纠缠，他镇定地与郭遂良对视几秒，然后迅速后撤脚步，回头跑出了饭店，奔向了大街。
　　真是别开生面的践行啊，本来想尽个礼数，结果是拂了人家的面子浪费了一桌好菜还把人手下打得半死不活。屠苏一边跑一边自嘲地想着。
　　一边灵活的绕开目瞪口呆的行人屠苏一边向后望去，看来郭遂良是有意放他一马，居然没派人来追。他虽然看此人不是很顺眼，却也知道郭遂良绝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于是跑着跑着，屠苏干脆放慢了脚步，周围再无异状，他放心大胆地慢步行走起来。
　　就要离开淮安了，他还没有制定下一步计划，还是出城再说吧，他这么想着，向城门口走去。
　　就在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时候，突然被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大侠！大侠！”那年轻人憋红了一张脸从道路那头狂奔过来，“等……等等我！”
　　屠苏皱了皱眉，没想到这家伙也这么悠闲，居然特意在城门口等着他。
　　那书生抱着心里气喘吁吁地来到屠苏面前，抹了一把汗说：“大侠你没事吧？刚才可真是太险了！”
　　“呵。”还不是你造成的？
　　“对了大侠，你下一步要去哪？”
　　“与你何干？”
　　“瞧你说的，出门在外，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大夫！我这趟南下是去寻找一种稀有药材的，要是有你这样身手不凡的侠士随性，当然是好事啊！”
　　“南下？”屠苏皱了皱眉望向那书生。
　　“是啊，莫非大侠你果真与我同路？”
　　“出城再说。”屠苏望了一眼周围，锦衣卫那无所不如的渗入监视令他不敢彻底放松，于是疾步走出城门，来到空气清新的郊外，那书生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大侠，你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我也是要去南方。”屠苏放慢了脚步说道。
　　“哎呀那太好了！正好你刚才救命之恩我也无以为报，路上这要是磕磕碰碰的我全包了，不收钱！”年轻人脸上荡开大大的笑容。
　　“我们未必是去同一个地方。”屠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嗯……你有地图吗？我这儿有份地图，我指给你看。”那年轻人说着就开始掏包，翻出了一张崭新的地图，拿在手里嘀咕了许久，双眼一亮，挡在屠苏跟前，把地图有画的那一面朝向屠苏，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四川与云南交界之处一带，说道：“我是去这里，你呢？”
　　“你……”屠苏不由得语塞。
　　“怎么了？到底同路不同路？”年轻人收起了地图，焦急地问道。
　　“似乎是同路。”屠苏平静地说。
　　“那可太好了！路上可算有伴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哦，我呢……因为一些原因，一定要找到一种神奇的草药，它叫做优昙婆罗，据说生长在南方深茂的雨林之中，它的作用就是除了已经死了的可以复原一切生命体，比方说你少了条胳膊，你用这个药胳膊就能长回来，和原本一模一样！”
　　“什么都能复原？”
　　“是的，书上是这么说的，不过……麻烦的是，书上还说，千年前这种植物本来是长在地面之上的，后来因为地陷和坍塌，现在应该是被埋在一个叫做乌蒙灵谷的遗迹之下，恐怕找起来有点麻烦。”
　　“你确定这草药可以恢复任何失去的身体部位和器官？”
　　“确定！书上是这么说的！”
　　“我想我们可以同路。”
　　“那当然了，我早说……”
　　“条件是这种草药若是找到必须归我一份。”
　　“这好说，这种植物都是成片成群的生长，只要能找到，拿几颗都不是问题！”
　　“那很好，我们上路吧。”
　　“等等，既然以后就是同伴，咱们得事先通报姓名不是？”那书生后退一步，正儿八经地行了个礼，“在下京城人士，姓卓名宛成，字启舒，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连名带字听起来都像是女人的风格……屠苏暗暗腹诽，然后满不在乎地说：“百里屠苏，没有字，来自何处不便相告。”
　　“啊……？大侠，这……百里少侠！”卓宛成一边跑一边喊，“少侠你莫不是在逗我吧？少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