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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云音泛天·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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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和进程竟然是穿过同一个城门口,这种感觉是很微妙的。
微妙在哪呢,大概就是先前用鼻子看人言语之中尽是轻蔑不写的守门军士,还在门口发呆时一眼瞥到屠苏所穿贴里下摆以及褶子里一抹鲜艳如火的大红色,立刻垂着头笔直站好,那脑袋像是永远不敢抬起头一般。
只能说,锦衣虽旧,余威尚在啊。
郭遂良眼瞅着这一幕,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屠苏淡定得很,当然只是表面上的。
不过是换了件衣服,前后两次经过城门待遇差别之大,让他内心感慨不已,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有一种可以上瘾的魔性。
将城门甩在身后后,郭遂良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厮眼拙对你来说倒是好事,没准你被当成当官的了,而且还是了不得的部属军官。”
这话一说,屠苏倒有些心虚起来,他记得郭遂良刚看见他穿这身出来时震惊的眼神,如果这般招摇,也许这一身也穿不长久,迟早也得换掉,虽然屠苏实在很舍不得这功能和实用性如此之强,而且皮料上等耐磨耐穿的衣服。
对了,郭遂良出城前说什么来着?
“不过……说不准,吓住他们的到底是这把刀还是这身打扮,对那些没什么见识的小吏来说,看起来眼熟都足够把他们吓退开五里地了。”
〔也许这是好事。〕屠苏暗想,这个问题暂时被他抛在脑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匪窝在何处,你快带路。”屠苏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官道催促道。
“啧,正事儿给忘了,你且跟我来,这帮土匪狡猾得很,窝点还真不好找。”郭遂良说完干脆就甩了把马鞭,坐骑撒开四蹄狂奔起来,屠苏赶紧催马跟上。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感慨师父真有先见之明,原先他一直不能理解为何严镖训练他非得用那么严酷苛刻的标准折磨了他十年。屠苏小时候说可以学骑射,严镖还真让晴雪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匹高头大马,就在桃花谷那基本没什么开阔地可言的小村子里逼着他骑马到处溜,能跑就跑,不能狂奔就小步跑,屠苏至今记得他骑马经过桃花谷住户门口时被人围观那个尴尬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他的马术是被严镖训练得妥妥帖帖了,如今正是派上了大用场。
两人两骑在官道上飞驰,这一段路是屠苏根本没来过更不可能认得的,而且越往前环境越偏僻,转眼官道边只剩草木林深苍苍翠翠的景色,基本看不到人迹了。
“这儿。”郭遂良调转马头,拨开路边茂密浓深的一丛杂草,屠苏一边拿手护着头脸一边驾马挤进草丛,一开始这一段路地上蔓藤缠绕杂草有人高路边也有许多伸出来的枝枝叉叉,当真是为难了这两匹马,然而走了一段后,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开阔地,远远看见远处有一座类似一线天的峡谷。
“穿过那个峡谷就能看见匪寨了。”郭遂良伸手指了指前方。
“……穿过峡谷?”屠苏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郭遂良依然很淡定,“我也曾试图寻找别的路线,但很遗憾,要进入匪寨这里是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一条路,这就是为什么这里匪患如此严重,官府却奈何不得的中药因素。
“…”只能希望这看起来不靠谱的家伙有更好的计划。
“放心,我都计划好了,只要不出意外。”郭遂良一边冷静地说话一边策马向前,屠苏望了一眼阴森的峡谷,也跟着走了过去。
现在他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玩命的买卖”。
走进峡谷一半的路程,两边并不算太高的石壁顶端就出现了异常,眼尖的屠苏一眼就发现了无数极具威胁性的武器伸出了草丛和灌木,瞄准了他们。
他瞥了一眼郭遂良,对方也正好转过眼神,两人镇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望向前方。
马上就到一线天入口了,可惜的是他们注定不能平安穿过入口了。
入口处被一群手持刀剑的土匪堵住了,他们好整以暇地等着屠苏和郭遂良接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还不下马??”为首的一个大胡子朝着他们吼道,此时暮色已经降临,落日西垂,他们几人的身影几乎只剩下黑漆漆的剪影,看起来就像一堵墙。
屠苏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乖乖跨下马,郭遂良也一样。
“把武器卸下扔过来!”那大胡子继续吆喝,屠苏瞥了一眼郭遂良,后者微微点头,于是他们都开始乖乖的把武器一件一件从身上卸下来。
其实郭遂良全身就带一把军刀,没有其他,只不过他把刀甩过去的时候还顺带砸翻了一个瘦小的山贼,郭遂良见状耸耸肩,喊了声:“对不住啦我不是故意的!”
屠苏就麻烦了,他的动作连带每一个细节都受到对方严密的监视,这时候乱来实在不明智,每卸掉一个武器他就扔到对面去,等他卸完天彻底黑了。
山贼们把两人武器通通收缴,这才招呼人上去把他俩绑了,眼见着两个小贼举着绳索走上前来,郭遂良瞧了一眼天色,低声说了句:“见机行事。”
屠苏点点头表示明白。
两个山贼走到他们二人面前,那大胡子似乎还不放心,又吼了句:“敢乱来立刻把你们俩射成筛子!”
山贼举起了绳子往他们脖子上套。
一个暴力十足的膝击撞在那山贼腹部上,一下,又一下,他无法挣脱因为肩膀被死死拽住,这三下直接把他一口胃液打了出来,屠苏及时侧身闪开才没有被他的口水沾到,然后一个手刀砍在他脖颈上,那山贼就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那边郭遂良更简单粗暴,一个上勾拳把他对面的山贼几乎整个打离了地面,同时打碎了几颗牙齿。
现场静默了几秒,然后那大胡子大声吼道:“放箭!!!”
郭遂良揪起山贼的衣领朝着屠苏喊道:“把人背起来!”屠苏立刻会意,把地上的山贼拉起来奋力往背上一搭,他和郭遂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入口冲过去。
其实这一段路并不长,更何况这种情况下两人被逼的爆发力全开,冲刺速度早就突破了一个新境界。
嗖嗖的声音划过屠苏耳际,他知道那是从两边石壁上潜伏着的弓箭手放出的箭一根根扎在尸体上,当然正面也有弓弩手在放箭,好在人数不多,虽然弩的速度比弓快很多,但只要跑得够利索尽量走S型看准了弩的方向边闪边躲,两人都做到了无伤突破防线,就在冲到目的地的一瞬间他们一起把背上的尸体扔了出去,把几个弓弩手砸得四脚朝天,屠苏把自己的剑从摔倒在地的山贼手中抢过来,而被他抢走剑的那人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一只手摸出了腰间的短刀向屠苏刺了过去。
屠苏一个侧身闪开,将那人持刀的手狠狠摁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住,剑尖朝下猛力一戳就扎穿了那人喉管,献血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当那温热的血液溅到屠苏脸上时,他才有些恍惚的意识到,他杀人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郭遂良的大刀挥斩开去呼呼作响,被砍到的人无一不是血肉迸溅筋骨碎裂惨叫连连,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非常清晰地出现在屠苏脑海,不管他愿不愿意,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不杀人就要被人杀,毕竟敌人的数目是他们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他顺手捡起自己两把板斧,一边一个准确的投掷出去扎中了两个敌人的脖颈,此时天色全暗,居于高处的弓箭手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只得刚着急,或者……派出使者回到寨中呼叫救援。
“看那!”郭遂良一刀砍翻一个敌人,回头用手一指,只见黑暗中一个黑影飞速蹿出草丛疾驰而去,屠苏观察得太入神没注意侧面一个敌人举着大刀挥砍过来,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冲到眼前,他赶忙一个矮身夺过砍刀,抓住那人手腕狠狠一扭,卡擦一声手腕应声拗断,那人惨叫一声,屠苏顺势将人往地上拉,然后一脚踩断了他的脖颈。
虽然下脚极狠,但脚下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还是让屠苏心头一颤,他回头用剑柄撞开一个妄图偷袭他的山贼,将飞刀拔出来投掷过去,稳稳扎中对方脑门,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这才得空朝着刚才郭遂良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送信的山贼几乎跑得没了影,屠苏吹响口哨,停在远处的坐骑立刻撒开四蹄奔了过来,屠苏背起箭囊捡起弓一个翻身上马,拍马去追那人。
很快他就看见那报信山贼的影子了,他双腿猛一夹马肚加快了速度,渐渐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他暗暗目测了一下距离,便从背后拔出箭搭在弦上,然后缓缓张开弓,拉倒满弧,瞄准了目标。
嗖一声脆响划过耳际,那人坐下马屁发出一声悲鸣,前蹄扬起顿时失控,它后退上中了一箭,再不能恣意奔驰,屠苏抓住机会又拉近了与猎物之间的距离,再次张弓搭箭,瞅准那山贼背部,箭矢流星般射向山贼,当即将他扎了个透心凉,翻下马来倒地死亡。
屠苏喘了口气,立刻调转马头回去支援郭遂良,之间郭遂良一把军刀挥得虎虎生风大开大合之间甚是威风,这短短的时间内已是周身浴血却无人能近的了身,屠苏跑过他身边时挥剑砍倒几个敌人,冲着郭遂良喊道:“解决了!”
郭遂良点点头,眼中是十足的肯定和钦佩,他回头也召来马匹骑上坐骑,这下军刀的优势更加明显,他就像天生的骑兵一样驾着马左冲右砍,转眼便是遍地死尸,虽然夜深深沉,可屠苏能够清晰辨认出每一具尸身的轮廓。
郭遂良也微微气喘,可是比起屠苏,他睁大的眼里更多的是兴奋。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还真有两把刷子。看你这模样,第一次杀人?”
屠苏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喘了口气问:“接下来?”
“跟我来。”郭遂良又自顾自驾马前行,屠苏只得闷声跟着,又沿着一条践踏出的小道走了片刻,屠苏极目眺望,似乎远远可见建筑物边角。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进入了岗哨的监视范围,咱们得绕着走。”郭遂良抬了抬下巴说,“咱们把马栓那儿,抄小路过去。”
两人把马栓在附近的树上,然后屠苏跟着郭遂良蹚进草丛,拨开繁茂的野草灌木,两人的身影没入草蒿中,只听得脚步行进发出沙沙声响。
趁着夜色和自然掩护,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匪寨岗哨塔楼边。
躲藏于阴影之中,他们互相都很难看清楚五官轮廓,郭遂良压低声音对屠苏道:“咱们先说好,事成之后,我不要那五千两,一分不要都归你,但是这事儿头功你得让给我。”
“好说,不过如果头功归你,要赏银子也是赏你吧?”
“拿到手之后全部转交给你,莫非你不信我?”
“既然银子都要在你手上走一次,那我也提个条件。”屠苏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些森冷,“你手上拿着银子,替我办事,把小石阿蒙他们弄出来,这件事你肯定比我清楚规则吧?”
郭遂良真想收回那句说屠苏是乡下人的话,明明他看见屠苏进城的时候还是个迟钝的愣头青,不过几个时辰竟学的这般精明,真是后生可畏。
“妥,就这么的。”郭遂良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头顶上月光披洒的哨塔,“看见哨塔上走动的弓箭手没?我需要你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四个哨兵全部射杀,能办到吗?”
不能办也得办啊,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还要掉头放弃?屠苏并未回话,只是默默地上箭拉弓,调整了一下位置,瞄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哨兵。
嗖一声轻响,那个还在走神的哨兵就这样送了性命,屠苏特地挑好了角度让他不至于从塔楼上摔下来发出太多响动,接着他又熟练地搭起弓箭飞快移动到月光下,举起弓对准第二个塔楼,那哨兵刚好转身低头,一眼看到屠苏的箭头正对准他,还未来得及张嘴,喉咙里就插入一支羽箭,身子一瘫挂在栏杆上。
右边哨所已被清理,屠苏摆摆手示意郭遂良跟上来,自己迅速没入阴影,瞄准了第三个哨兵。
那第三个哨兵正在努力辨认对面的兄弟是个什么情况,夜黑风高的就是看不清,他努力想把身子伸出栏杆瞧个清楚,接着喉管就被贯穿,同第二个哨兵一样,尸体挂在栏杆上。
突然一支箭擦着屠苏胳膊飞过,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最后一个哨塔的哨兵发现他了,屠苏一边移动一边张弓搭箭,闪避了几支箭矢后,抬弓就将箭射了出去,奈何对方也狡猾,身子一闪躲在柱子后边,屠苏的箭咚一声没入木制圆柱。
眼看着那人要张口呼叫,屠苏心急如焚,却忽然看见那哨兵喉管里喷出一道鲜血,然后被人轻轻放倒,接着一个人就从哨塔上抛下一截绳索丢给屠苏,原来是郭遂良不知何时绕到屠苏前头去了,还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塔楼,将那哨兵结果了。
屠苏抓着绳索麻利地爬上塔楼,郭遂良搭了把手把他拽了上来,屠苏喘了口气回头望去,顿时心里一凉。
好大的匪寨啊……若是他自己一个人潜进来绝对要迷路。
郭遂良拍了拍他的肩说:“晚上守卫会相对松懈,他们太相信那个一线天作为天然屏障了,为了安全那些埋伏在山壁上的弓箭手也不敢撤走,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不需要让太多人流血就能拿下目标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