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雪蕴桃花乡》重浅

18、云音泛天·二

　　这样一来屠苏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进村后，村里人就拿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们。也许他们中大部分人活到这个岁数压根就没见过活的鞑子，但是想来当权者的宣传教育做得很到位，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屠苏他们从外观上来看，没准在他们眼里就被划分为“非我族类”的范畴。
　　于是又一个问题压在屠苏已经无比疲累的心上，他们还得想办法改头换面，变得和这些居民不再这么格格不入，否则恐怕以后有大麻烦。
　　说起来鞑子是什么，两百年前北京城被围攻又是什么事件，他完全没有概念。他对历史的认知还停留在本朝之前。
　　猛然间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有跳蚤啊啊啊啊啊——！！！”屠苏回头一看，门口蹲着的梁小石喊了声“夏儿！”然后蹦起来冲进屋里。
　　老婆婆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屠苏倍感尴尬，他清了清嗓子，赶快试图把老人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我能求您一件事么？”
　　“什么事？”那老婆婆立刻全神戒备。
　　“我的这三位朋友，能不能暂时借助在你们家？”
　　那老婆婆一副见鬼的样子，夸张的瞪圆了眼睛，残缺的牙齿间憋出来一句话：“年轻人，莫要消遣老身啊！”
　　“……”
　　“你们三个要在这人住？哎哟，你看不出来吗？我们一家三口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我去年才刚饿死一个孙子啊！”
　　“这些钱够不够？”屠苏把全部的财产放在桌上，老婆婆瞪圆的眼睛才舒缓一点，她一把抓过钱袋子，一边嘀咕一边数着，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数，亦或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屠苏在桌子边坐着已经等到不耐烦，她才抬起头，精明的眼睛盯着屠苏说：“嗯，钱是不少，养一个大活人勉强是够，但是年轻人，你想想，我们要活下去靠的什么？粮食啊！我们家田就那么多，不会凭空多长几亩稻子，如果多出三个人，除去上头的税收剩下来那么点可怜的口粮还要匀出三分？而且其中有两分开始给两个这么大的男孩子？”
　　“那把钱拿去用就是了。”
　　“钱？拿去换什么？吃的我们自己种，布匹衣料我媳妇儿会做，鸡鸭我们家也养了，糊口是够了，拿钱找谁买东西去？”
　　“你们村里……没有店铺吗？”
　　“店铺卖什么？有吃有穿就够了，打铁的铺子倒是有，我们家农具还能用呢，再说哪家是天天换犁头的？县城里倒是有店铺啊，这去一趟城里花在路上的费用我们都吃不消，何苦费这个劲儿来！”
　　“……”屠苏哑口无言，这是他没料到的。
　　“不过这钱嘛……也不是完全没用。”老婆婆提了提钱袋子说，“我刚才精打细算一番啊，给咱们家也就够一个人吃穿用度都从外头置办。”
　　……这钱明明是屠苏拿出来意思的啊，他自己不用吗？自己不吃饭不花销了吗？所以说这刚好够一个人使用的钱还得扣去一部分。
　　老婆婆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嗯，差不多半年，半年最多。”
　　“………………”
　　屠苏无言地抓过钱袋，抖了差不多五两左右的银两出来，剩下的推给那老婆婆，说：“这些都留给你们，我们把那个姑娘托付于此，应该没问题吧？”
　　“嗯……”老婆婆游离的眼神在屠苏身上打转，最后瞅了瞅他背上露出来的剑柄，勉为其难说：“行，半年后你们不来接她，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一言为定。”屠苏站了起来，按按钮松口气，就算半年后他们有事延误，这老婆婆又能把夏儿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样，难道剐了炖汤喝？
　　“娘！我回……”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屠苏紧张地站了起来，那男人立刻举起锄头对准屠苏和不知所措的阿蒙道：“你们什么人！哪儿来的？？”
　　“我们……我们不是从草原上来的！”阿蒙赶忙摆手，屠苏气得直想翻白眼，面上却努力作和善状解释道：“我们只是路过的旅人，借口水喝。”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我和我儿子好好说说。”老婆婆摆摆手，屠苏拽着阿蒙，故意装作看不见那举着锄头的男人，从门口走出去来到院子里。
　　“屠苏你干嘛拽我？松手松手！”阿蒙挣脱开了袖子，回头恨恨地瞥一眼洞开的房门说，“他俩说什么呢，还得把咱们赶出去！”
　　“我已经做了决定。”屠苏无事阿蒙的牢骚，口气冷硬，“我们将夏儿暂时留在这里，半年后来接。”
　　“为什么？？夏儿那个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她还不得哭死！就算要留，也要……也要把梁小石留下陪她啊……”
　　“这家人能答应收留夏儿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多一个梁小石，他们养不起。”屠苏努力压抑住不耐烦的情绪解释道。
　　“……那就是说……我们三个……留在这吃顿饭都难？”
　　屠苏点点头。
　　“天啊……这个村子怎么会这样！”阿蒙气得直跺脚，屠苏把指头压在唇上示意他小声点，这时这家儿子拄着锄头走了出来，面色颇为不善。
　　“既然我娘都那么说了，一个姑娘我们还养得起，但是你们三个必须离开，多三个人啊，我们家一顿饭都供不起，再说你们三个这么年轻，身强力壮的，怎么不去自己找活干？居然凭那么点银子就想赖在别人家……真好笑！”接着他回头冲屋里喊道，“你快点出来！别耽误咱们吃完饭啊！”
　　然后就看见梁小石一脸阴郁地走了出来，夏儿哭哭啼啼地拽着他的袖子跟了出来，屠苏顿时感到头痛无比，不由得伸手扶了扶额。
　　“小石……小石……你别丢下我走啊……屠苏！”夏儿转头看见屠苏，抹了把眼泪跑了过来，拽着屠苏的衣角哭着说，“屠苏！梁小石那个混蛋要丢下我跑掉！我才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床上还有跳蚤！脏死了！”
　　“这个决定是我做的。”屠苏直视着夏儿，眼也不眨地说道，“刚才那种危险你还想再经历吗？无论如何人身安全最要紧，这里相对安全，你不必跟着我们东奔西走受那奔波之苦。”
　　“屠苏……”夏儿的眼泪哗啦啦地又涌了出来，“刚才是我没用……可是……可是下次我一定不会了！我也不怕吃苦，只要跟着你我哪儿都能去！”
　　“可是这个责任我负不起！”屠苏突然提高了声调，夏儿吓了一跳，不由得松了他的衣襟缩了缩肩膀，“我一定会让你安全回家，再次之前务必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可是……我还想再给你做一次桂花糕呢……一定会记得放糖……一定会很好吃的……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夏儿说着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胡说！怎么会见不到！”屠苏心中不由得慌了一慌，嘴上更严厉了，“只要你安全，一定有重聚的一日。”
　　“真的吗……”夏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屠苏瞥了一眼她身后明显已经不耐烦的一家人，柔声安慰道：“真的，我保证。”
　　“夏儿你别哭……我们……我们肯定很快就回来……而且赚好多钱，那就不用在这儿吃苦头了！”梁小石握住夏儿的手腕低声安慰，屠苏真相拿针线把他嘴缝上。
　　“那，我们告辞了，多谢款待。”屠苏朝着这家老婆婆行了个礼，带头走出了院子，那边梁小石和夏儿你拉我我扯你依依不舍地纠缠到院门口，还是阿蒙把梁小石拖走了，回头一看，夏儿倚在院门口泪眼婆娑。
　　上路后三人皆无语，直到阿蒙捂着肚子说了一声：“我好饿……”才打破了寂静。
　　“听说快到县城了？”梁小石手搭凉棚玩了玩前方，“城里头肯定有吃的吧？”
　　吃的肯定有，屠苏想着，可是我们没钱了。
　　梁小石视力不错，他们再走几步，淮安县城城门就伫立在视野中，并且还能看到官道上稀稀疏疏的来往行人。
　　屠苏一眼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守城军士，心中没来由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