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雪蕴桃花乡》重浅

12、犹记多情·七

　　看文字描述，晴雪最近一年来都在担忧一件事，那就是，有人觊觎辟邪之骨。
　　晴雪称他们为“当年余孽”，可屠苏完全看不懂，什么叫当年余孽？当年是哪一年？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些人如意算盘早已全部打好，找到承载着辟邪之骨灵力的个体后，将其剥皮抽筋，剜肉剔骨，再用他们特殊的办法净化骨头，将辟邪之骨还原到最原始的状态。而且这件事越早越好，因为那人活的越久，对辟邪之骨灵力消耗越大，太晚的话就算还原了辟邪之骨也恐怕只是一块废物。
　　所以晴雪这一年来外出，次次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外活动，每次被这些丧心病狂的“当年余孽”碾上，都是一场苦战方能脱身，他们知道晴雪藏着那个人，所以想方设法地想从晴雪口中搞出那个人，就是屠苏的下落。自然屠苏相信晴雪是无论如何不会暴露桃花谷的位置的，而这最后一次，晴雪被重伤之后脱着半条命从某个隐秘的通道逃回桃花谷。而外面的敌人却已经大致确定了桃花谷所在，就算没有精确的位置，他们也可以通过各自的神通和手段一步步缩小范围和包围圈，晴雪估计，他们找到桃花谷入口然后攻破也就是这三天之内的事了。
　　本来今天晴雪刚赶回桃花谷应该尽早为自己施法治疗的，但是她还是选择依照惯例先到严镖那里了解情况，回去之后倒是有好好疗伤，但半夜又要来湖边赴约，所以治疗过程半途中断，并没有达到效果。
　　那些人为了找回辟邪之骨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极其狠辣，如果让他们闯进桃花谷，会发生什么事？大概就是挡路者杀，碍事者杀，碍眼者杀，找到屠苏然后带走，在此之前，晴雪必然性命不保。
　　而晴雪的计划是用尽剩余的全部灵力将桃花谷外围筑起一个神都破不了的高墙壁垒，也就是某种非常坚实的结界，将桃花谷保护起来。在那之后耗尽力量的她会丧失所有行动能力，只能靠沉睡的身躯慢慢吸收地灵天华，她自己断言，用这种办法恢复，日后会醒来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
　　也就是说晴雪用尽全部力量布下最后一道保护村里人的屏障后，就有很大可能就此死去。
　　死人的身躯，当然不可能自然苏醒。
　　看完这一切，屠苏的双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捧不住书。
　　晴雪做好了必死的觉悟要保护大家，做好了准备欣然接受死亡的命运。
　　她……会死？
　　已经在这世间坚持了近千年的晴雪，会在这次事件中永远沉睡，结束生命？
　　屠苏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晃，一瞬间大脑空白差点跌倒。
　　小本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晴雪接受了，可他不能接受！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决不能。〕他暗暗作了这种决定，强作镇定把小本子塞回原来的位置，在抽屉里翻出那枚外形质朴的指环，做了个深呼吸，原路返回。
　　到达万大夫家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万大夫家一片沉静，不过桃花谷一向都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状态，屠苏蹑手蹑脚地走进万家，走进晴雪的房间，掀开布帘一看，晴雪还在打坐运功，屠苏心头抽了一抽，仍努力装作一切正常的模样，攥着戒指走进房间。
　　”晴雪。“他轻声唤道，晴雪睁开眼睛，望向他说：”来了？坐过来吧，我与你详细说来。“
　　屠苏依言坐到晴雪跟前，晴雪取了那枚朴素的铁指环，说是指环，不如说更像扳指，她捏着那扳指说：”这指环中蕴含着我特意去一特殊之地收集的最强最稳定的灵力，我将他们封于指环之内，再辅以我本身的灵力相融，能够保你维持稳定的形体至少一年半，即使是离开桃花谷也能够作用。“
　　”……离开桃花谷？“屠苏心里一虚，不由得攥紧衣角。
　　”屠苏，我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晴雪转过头专注地看着他，”你从小到大，很少向我提过什么要求，就算是你训练用的兵器，都是你师父向我提出让我外出购置的。你能如此懂事已经难能可贵，但你渐渐长大，心中的渴望我是越来越清楚。“
　　”你……知道？“
　　”桃花谷这弹丸之地困得住你人，却困不住你自由的心。我知道你一直想到外面去，甚至都为你打点好了外出闯荡的一切，可……对不起，你的身体这副模样，外面又太危险，我实在不能放你出去……“
　　”我知道。“屠苏乖乖点头，深深隐藏起呼之欲出的情绪。
　　”今后我可能不方便时刻关照你，你跟着师父好好学武，注意保护好自己，最好避免生病或者受伤，我知道你也许会厌烦这些，甚至你师父也不太喜欢我这样叮嘱。可我如今若是告诉你，每次你生病受伤，恢复身体靠的都是消耗辟邪之骨的灵力，无论耗多少都等于是在变相削短自己寿命，你能听话吗？不说为了别的什么，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也要千万保重啊。“
　　”放心，我了解了。“屠苏想伸手握住晴雪的手，脑中几番纠结，还是没有伸出手。
　　”来，戴上吧。“晴雪把扳指还给屠苏，屠苏当着她的面将扳指牢牢戴在手指上，晴雪的表情才松缓许多。
　　”晴雪，你这般运功护理，多久才能下床活动？“屠苏努力做到完全淡定地问出这句话。
　　”再有个半天吧，放心，我没事。“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调理。“屠苏站了起来，晴雪脸上带着淡淡的，公式化的微笑，冲他点点头，屠苏皱了皱眉，然后转身离开。
　　还有六个时辰。
　　他要抓紧。
　　首先回到晴雪屋里，他喘了口气，心中默默说了句”晴雪对不起“，然后把晴雪的小本子一摞一摞地抱下来放在地上，一本一本地飞速浏览，寻找一切有用的信息，这样翻找还当真有不少收回。他甚至找到了打开桃花谷入口结界的方法和打开湖底结界的程序。
　　天就快亮了，形势刻不容缓，屠苏抱着那本书来到湖边，静谧的湖面沐浴在月光下波澜不惊，屠苏按照书上记载的方法，居然成功打开湖面，找到入口，进入湖底秘境。
　　一晃十年过去了啊，当年踏着梦境来到此地的小男孩，如今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此间。
　　整个空间都被一种空灵无常的枚红色映照，似是月光似是水光，屠苏无心欣赏，他快步来到当年触摸焚寂的地方，果然那柄断剑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转头，就是那被封在树下冰晶之中的少年。
　　屠苏的心砰砰跳起来，现在他再去看那少年的面孔，心里竟然有种抑制不住的恐慌。
　　当真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要说不同只能是生活环境和阅历造成气质神态的不同而已，论起面孔轮口身材骨骼几乎是完美的复制。
　　复制……
　　屠苏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他走上前去努力做到让自己和那少年处在一个水平线上，然后伸出手在令人发迹之间比划比划，接着心满意足地回头取走焚寂背在背上，离开了。
　　嗯，他比那少年高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但反正是比他高。
　　重新返回晴雪住处，屠苏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剩下四个半时辰，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晴雪压箱底的东西大概放在哪，然后趴在地上把床底的箱子拖了出来，目标非常好找，大概也是晴雪自己怕忘记，有一个大箱子上面标明了标签：“给屠苏的”。
　　箱子没锁，屠苏打开一看，里面是好几件换洗衣物，大小包袱，一双兽皮马靴，通关文书，几个小一些的钱袋子，一些跌打损伤药，一份全域地图。说起地图，屠苏突然想起来晴雪那些小本本里面貌似也有夹着一张不太一样的地图？他立刻又回头翻找起来，终于找出那张泛黄发脆十分破旧的地图。
　　没错，这一张旧地图确实跟那张新的不太一样，屠苏的手指从最顶端的“桃花谷”开始往下，指尖划过藤仙洞，甘泉村，碧山，江都，安陆，琴川……手指往左移开，从上至下依次是天墉城，秦始皇陵，乌蒙灵谷，红叶湖。
　　乌蒙灵谷……！就是这儿！这是晴雪的目的地，是焚寂断裂的地方！若是有碎片，肯定也在这，如果不在这……不在这，他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屠苏找来另一张新地图比照一番，乌蒙灵谷放在如今，大概是在四川行省和云南行省交界处。
　　崇山峻岭高山险谷之间。
　　时间不多了，屠苏麻溜地收拾起一切晴雪为他准备好的外出物件，打包装好包裹起来，再把自己家里洗劫一遍，搜罗出所有保质期比较长的食物包装好，同行李放在一块，最后只剩一件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了。
　　屠苏拿出纸笔，坐在桌子前，点起油灯开始写信。
　　晴雪：
　　见信好。
　　你见到此信时，我必已不在此地，至于去往何处，晴雪不必操心，只需安定心神专心养伤，切不可再做那自毁自伤的事来保全大家。否则无论我身在何处都无法安心，你也不必寻我，天意昭昭，自有成全。
　　唯有一事，望你明了。你我之间虽已产生不可逾越之鸿沟，我也已想通我对你种种情愫只是胡闹，但十七年甚至九百年的恩情，我必要全力相报。虽然人单力薄，无以为续，但桃花谷遭此大难，错皆在我，我所能为各位，为晴雪所做唯此而已，万请成全。
　　百里屠苏

　　用上了全名……屠苏放下笔，敲了一眼自己落款，然后把笔放在一边，他把信放这里，晴雪是一定会找见的。
　　虽然很想再仔细思考下还有什么遗漏的，但磨蹭了这么久，时间几乎没有剩余了。而且晴雪只是大概说个半天的时间范围，谁也说不准她不会提前“出关”，屠苏想到这一点，就根本坐不住。
　　于是他拎起包袱，背上焚寂，推开了家门。
　　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身后，昏暗的室内被晨曦的微光所照拂，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呯的一声，门被关上，仿佛完全隔绝了过去一半，屠苏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