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雪蕴桃花乡》重浅

11、犹记多情·六

　　“晴雪……！！”屠苏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在晴雪整个摔倒之前堪堪拖住她，晴雪瘫软着靠在他怀里，双眼紧闭，全身脱离。
　　“晴雪？晴雪？”屠苏喊了几声，晴雪毫无反应，他才意识到情势刻不容缓，立马把晴雪横抱起来，冲向村里离这里最近的医生那里。
　　事实上，桃花谷里大家都很清楚，论起治愈的能力没有人比得过晴雪，但是在晴雪收纳进来住在桃花谷的人当中还是有些曾经在外头是职业医生的，晴雪外出不在的时候这些医生就发挥了他们各自的作用。
　　虽然夜已深沉，屠苏还是直接冲到了那家医馆门口，对着门一顿猛捶，把那家人的小儿子给捶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奔到门口。
　　“这……晴雪姑娘他怎么了？”他结结巴巴的问，然后被屠苏一顿吼回去：“快去叫你爹！！”
　　万小儿连滚带爬地进屋叫人去了，不一会儿万大夫一边披衣服一边慌忙赶了出来，把抱着晴雪的屠苏引去室内安顿好病人，然后屠苏就被遣出去了，接下来他只能安静等候诊断结果。
　　万小全有几个兄长在上面顶着，也没留在病房里瞎帮忙。见屠苏一个人抱着胳膊站门口，靠着墙抱着胳膊不言不语，便凑上去问：“屠苏，晴雪姐她怎么了？”
　　得到的回答是沉默，而且是隐藏着汹涌情绪的不详沉默，万小全瞥一眼视线盯着地板的屠苏的神色，识相的默默推开了。他只对一件事记忆深刻，那就是几天前梁小石因为夏儿的事儿找屠苏理论，最后演化成两个人约好单挑，结局就是屠苏一拳把梁小石打昏过去了，而梁小石倒地之前半个招没放，什么也没做就被打倒了。
　　结果倒是屠苏吓得不轻，他还跑去梁家认错，鞠躬道歉什么都用上就差磕头了，诚挚地表示自己真的没想到梁小石居然挨了他一拳就不行了，他表示以后再也不跟梁小石过招了，开玩笑的也不会了。
　　这件事几乎让整个桃花谷的同龄人认识到一件事，论打架屠苏已经强到没朋友的地步了，至少在桃花谷内是这样。
　　他虽然跟屠苏一样年纪，吃的也不比屠苏少，但是个头比屠苏小一圈，他当然不会傻到在屠苏火头正旺的时候去烦他。
　　而屠苏在烦恼什么，他更不可能知道，永远也不可能。
　　今天晚上晴雪虽然长话短说，言简意赅的跟他坦白了，但这段谈话对屠苏来说还是信息量过大以至于他一时半会没办法接受。
　　他自己总结了几点，一，他没有爹娘，是个违反自然残缺的人造人。二，自己是因为晴雪对别人的执念才会诞生的。三，晴雪对他没有半分爱恋，甚至是喜爱的情绪。四，自己所渴求的真相，唯一的知情人也无力告知了。
　　自从十年前那一次他莫名其妙的从梦中进入湖底后，他再也无缘前往那个地方第二次，虽然他渴盼着再去一次，再去见见那把剑，那个人，甚至他总觉得那个尸身都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的少年会开口对他说些什么，但可惜，他就是再没有机会去第二次。
　　晴雪自然是一直守口如瓶，他接受着晴雪为他安排的身世，然后刚才不久前晴雪面无表情地告诉他：全是我骗你的，一直骗你到刚才。
　　这么说来的话，晴雪是不是可以算是他真正的再生母亲，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这样算吧？屠苏想起来了，曾经被他不屑地抛掷脑后的村里人们议论的流言蜚语。他很小的时候，为了跟夏儿撇清关系就表示过对晴雪的爱慕之意，也许他的小伙伴们也不是故意诋毁，但总之后来屠苏就隐隐听说不少不太好听的话，归结起来大意就是：
　　听说晴雪姑娘从小养大的那个男孩子真的想娶姑娘为妻？这事儿成了岂不是□□？
　　屠苏不是没文化的孩子，从小晴雪就为他提供了全村最好的教育条件和环境，那些诗书礼仪圣贤之说他没少读，他当然知道所谓“□□”是个什么概念。
　　可是他从小就告诉自己他和晴雪才不会变成这种关系呢，他确定自己肯定有另外的两个双亲，晴雪只是代他们照顾自己，他把晴雪当做大姐姐，等他长大了，反正晴雪也不会变样，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就般配了？
　　如今现实清晰地摆在眼前，晴雪就算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反驳晴雪是让他出身在这个世上的，跟“生母”一般地位的人。
　　对了，还是晴雪为了纪念另一个男人制造出来的人。
　　他突然很想冷笑，可是笑不出来。
　　万大夫家门口有一株长势很盛的桃树，夜风一吹，树枝随风轻轻摆动，沙沙作响，就像晴雪脚步轻缓地走过身边，浅蓝的裙摆花瓣散开般轻轻摆动，那对他来说是最温柔的声音之一。
　　不，对曾经的他来说。
　　他长叹一声，伸手扶着额头，突然感觉很累，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剩下胸腔里纵横交错的新伤灼灼作痛。
　　也不知这样立了多久，万大夫缓慢地走了出来，叫了声：“百里公子，晴雪姑娘有事相托。”
　　“大夫，她怎么样了？”屠苏赶紧转过身去问。
　　常年对病人察言观色的万大夫一眼就看出屠苏神色不对，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口气沉重地说：“她受了伤，很重的内伤，所以身上没有留伤口，可是五内俱伤，几乎到了脏器全毁的地步。老夫是想用药好好调理，长期坚持下来应该能有成效，但是晴雪姑娘表示，她自己对自己进行治愈效果要更快更好些。老夫不敢怠慢，特来相告，请百里公子进去跟晴雪姑娘谈谈吧，她有事要跟你说。”
　　“好。”屠苏对自己此时的平静略略有些吃惊，他独自一人走进内室，看到晴雪的外套放在一边，一位万大夫家里的女眷正端着药站在一边，有些担忧地看着晴雪运功，淡蓝色的光辉正浅浅笼罩在她身上。
　　“屠苏？”晴雪突然睁开了眼，望向屠苏，“你来了？坐过来吧，有些事我要与你说清。”
　　“我先出去了，晴雪姑娘。”那女眷端着碗忙不迭出去了，屠苏沉默着走到床边坐下，良久抬头看着她说：“不是都说清了吗？”
　　晴雪只是摇摇头，又说：“方才我正要说就昏倒了，其实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最重要的事。我不是说了，我经过一番努力，查阅许多古籍才将你身体无法适应外界环境的缘由知晓了个大概。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神女的诞生跟你有些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她是以剑心作命魂的，后来因为剑心不稳定的缘故她的生命体征也渐渐不能支撑仙灵为续，后来，便仙逝了。我在想，你身上的缺陷约莫也是身上另一半剑灵有些残缺引起的。”
　　“……”晴雪说道这些屠苏似懂非懂的事情，屠苏只能沉默着听。
　　“倒不是说焚寂剑灵有残缺，剑灵是完整的，但是焚寂剑……你该记得，它确实是断的。不过断剑对后来的韩云溪维持生命没有任何影响，便无人提起那被遗忘的另一截断剑。如今我将你重塑人身，问题才明朗化了。那半截剑里定是隐藏着遗失的某种力量，只要能将它找回，提取出其中遗物，你的身体就是一个真正完完整整没有瑕疵的人身了，那我，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若是找不回呢？”
　　“那你这辈子只能呆在桃花谷了。这里灵气充溢，地脉上佳，你那形态不稳定的右手在这里倒是可以吸取天地灵力保持一个正常的形状。但你若是离开这里，这缺陷就会变成致命的弱点，你身体内维持形体的辟邪灵力会由这个缺口流失出去，首先是右手风化成骨，最后你整个身体可能都会保不住。”
　　“……”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需要你配合。”
　　“你说。”
　　“想必你也听说我的身体状况了。虽然很严重，但是你不用担心。这种伤对我来说就是时间问题，桃花谷这样好的修养之地，我只休眠上一段时间，让身体自行恢复，汲取灵力就会康复，到那时候我再外出去寻那半截断剑，我一定会为你找回来的。在此期间，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发生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屠苏，你千万不要尝试到外面去，一定要乖乖呆在桃花谷里，好吗？外面真的很危险，你应付不来。另外我想出了一个像剑身一样可以容纳灵力的办法，比起桃花谷里随地脉幻化极不稳定的灵力，可保你右手一段时间内完全正常，至少能够支撑到我苏醒之后。你现在就去我住处把它找出来带过来，我怕我时间不多了，只能争取尽快帮到你。”
　　“……那是什么？”
　　“一个指环，铁质的指环，它就放在橱柜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你去我房内将它找出来带来这儿，有些事必须这样叮嘱。”
　　“嗯。”
　　屠苏无言地站了起来，这时晴雪突然开口道：“抱歉，屠苏，我让你难过了。”
　　他还能回复什么呢？不过空余一声叹息，留给她一个刻板的背影罢了。
　　屠苏离开万家，一路疾走走回家中，现在他踏进家门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了，甚至有一瞬间他根本不想走进去。不过晴雪的嘱托似乎是真的很重要，他便先把个人感情丢一边，进去晴雪的房间找东西。
　　自从十三岁后，碍于礼数他就很少进来晴雪的闺房了。照着晴雪的指示打开橱柜，屠苏呆住了。
　　他以为以女人的天性来说，橱子里大概满满都是衣物，结果橱子里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书脊上都标注着日期，屠苏扫了一眼，大概都是近十年留下的产物。
　　他在心里挣扎一番，还是伸手拿下那本时间最近的小本子，翻开看了起来。
　　时间静静地在书页间流逝，屠苏的眼睛随着书页越往后等得越大，最后整张脸已经接近惊骇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