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不卡君

3、第 3 章

　　毓瑱处理好一切琐事，继续看刚刚没看完的书，还没看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说话。
　　“你看，我就知道小姐在这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掀帘子进来。“每每找不到小姐，到这里寻就是了。”下丫头颇为结实，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笑起来憨憨的。
　　“难得请假回家怎么不多住些日子！？”毓瑱抬起头对着小丫头笑道，毓瑱早上就知道王福媳妇和小喜回来了，肯定是先去梳洗一番见了夫人才来。
　　“我的小姐，我们能回去看看那是小姐和夫人的恩典，回去了这么些日子早就想着回来了。”小丫头还没有说话，外头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只见王福家的也掀帘子进来，福了两福。王福家的是个壮实的妇人，手脚也麻利勤快。
　　“嫂子快坐，家里可好！”毓瑱笑着对王福家的说。前几天息县下大雪，王福家的担心家里的房子塌了，请假带着女儿喜儿家去了几日。
　　“谢天谢地，佛祖保佑，家里的房子没塌。”
　　“那就好！”说着指了一旁的凳子，示意让王福嫂子坐下。
　　“家里没什么东西可孝敬的，老身去看望娘家姐姐的时候，我那侄儿打了一头野猪，两只山鸡，她让我提了来，老身拿来给少爷夫人小姐尝鲜。”王福家的就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笑道。
　　王福媳妇刚刚路过夫人的屋子，有媒人来求娶程家的二小姐毓澜，眼看着二小姐也到年纪了，大小姐没出阁也不好叫二小姐先出门子，回头还得先给大小姐说亲，王福媳妇在心里头叹息起来：大小姐的亲事说了这么多年高不成低不就的，到现在也没着落，想想小姐性子好，哪怕对底下人也没什么架子，心善，街上路过个要饭的都要给几个铜板让人去买吃食。若论论相貌，高挑纤细的身段，小巧的鹅蛋脸，瓷白肤色，品貌是没得挑的。书读得好，针线也来得。如今跟着夫人料理家事，什么事情都要与人商量着办，从不肯专断独行，心细公允，这样的人若是被一个不挑出身的人捡了去，倒是那人的福气。
　　“怎么好意思拿嫂子东西。”毓瑱笑道。
　　“当初若不是夫人和小姐我们还不知道沦落到了哪里呢，这一点子东西算什么。”
　　“那可多谢了，这样的天气能吃点新鲜的也是沾了嫂子光！”毓瑱也不推辞笑道。
　　毓瑱知道王嫂子娘家婆家都是息县人，两家是邻村，息县大半的地方都是山区，没多少地，大多都是靠打猎为生，以前王嫂子家就是猎户。后来王嫂子男人死了，没钱下葬，大伯子来收房子走投无路才自愿卖身到了程家做了仆人，这些猎物时从她家里拿来的。冬天打猎不容易，还劳烦带来，不收怕王福媳妇以为她是嫌弃下人送的东西，所以还是很爽快的收下了。

　　“夫人也喜欢，说这几天不是猪肉炖萝卜白菜，就是菜干，好几天都没吃新鲜菜蔬了，叫把野猪肉剁了做猪肉馅饺子，山鸡肉还是炒了好吃，我一会子就去做。”王福家的说着又嘱咐丫头不可顽皮才掀帘子出去了。
　　西北这地方，不时有战事，贫困得很，普通百姓生活不易，程家这样的小官府上到了冬天的菜蔬只有菜干，腌菜，肉大多是腌肉，肉干等，新鲜菜也只有大白菜，萝卜这些。
　　“喜儿，你回来都不见我，回头可仔细你皮！”毓澜掀帘子进来笑道，说着就伸手要挠她。
　　“娘让我先来给夫人和大小姐请安。”喜儿是个老实孩子，不敢反驳，连忙躲到毓瑱的身后。
　　“你以为你躲到姐姐后面我就不敢动你了么！”说着又要去挠她。
　　“王嫂子带了野猪肉和山鸡来，你不是老说冬天里头不是白菜炖肉就那些干货么，今天正好尝鲜。”喜儿太老实，动不动就给毓澜欺负，毓瑱笑着过来解围。
　　“算你小丫头识相。山鸡和猪肉打算怎么做？”毓澜这才放过喜儿道。
　　“夫人叫做野猪肉饺子和炒山鸡肉。”
　　“我不吃饺子，让王嫂子给我另做一碗野猪肉炖黄花菜去。”喜儿赶紧答应着去了。
　　毓澜长得像梁氏，瓜子脸，杏核眼，一双眼珠子漆黑灵动，穿着大红缎子面的袄子衬得皮肤细腻红润光泽，一头乌油油的头发梳成双丫发髻，簪着赤金点翠，人笑起来，耳朵上的湖水绿玉耳坠子在脸颊边荡悠悠的，像朝霞里的芙蓉花般娇艳，小小年纪十足的美人胚子。况她人漂亮，喜欢打扮，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拾掇得好好的，毓澜有些大小姐的娇气不过胜在脾气爽直，十分讨喜，反而有种小姐该有的讲究与气派。
　　而相比毓澜毓瑱就随意许多：白绫裙子和藕色缎面袄子都是半新不旧的，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素纹银簪在脑后绾成一个小髻，剩下的头发披散下来，左耳朵上带着一个芙蓉花样的金坠子，而右边耳朵上带着个玉塞子。坠子是藏金阁的师傅打的，这还是梁氏和程五四成亲的时候给的程五四给的见面礼，毓瑱戴上就没摘下来过，只可惜上次去庙里求签掉了一只，毓瑱舍不得丢了，让藏金阁从新打一只送来，这只仍带着。
　　“你不是不喜欢书房么，怎么又跑来了。”
　　一向爱笑爱闹没正行的毓澜闹了个大红脸，毓瑱忍不住挪揄：“说说，什么事，也值得你脸红！？”
　　“谢干娘来找娘说话，让人厌烦，我才不愿意听。”毓澜低着头，啐了一口说。
　　毓瑱心里寻思，谢干娘是平城有名的媒婆，主动登门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多半是为了毓澜，她心里想着，下意识的抬眼瞧了一眼毓澜，毓澜赶紧把脸别到了一边。毓澜再怎么活泼也是个姑娘家，议亲总归是害羞的，想想毓澜也十二岁了，过了年就十三了，若不是自己拖着，今年也该议亲了。毓瑱的婚事不仅仅是梁氏的一块心病，谈起婚事她自己也有些颓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梁氏掐尖要强，专断独行，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毓瑱是普通的姑娘，不过因为自己尴尬的出身，她比旁的小姐更加乖巧懂事，谨言慎行，唯恐多说一句，做错一点，就怕惹人闲话，遭人非议。平日里若是有宴会出席，也都乖巧的坐在一边的角落里不引人注目，话也少说。在做人方面，无论是上头的夫人小姐，还是下边的下人她都十分谦逊有礼。尽量不让不去讨人嫌。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说什么，大齐是没有女人自己挑丈夫的，压根就不敢往这上头想。十二三岁开始议亲到现在五年了，这五年，把她原本不多的气性也磨得差不多了。现下她自己对自己的婚事也生出了抗拒与颓丧的心绪来，以前还能劝劝母亲，旁敲侧击，当梁氏做得过了，哭一通，发一通脾气让她收敛些，可是现在几乎是由着梁氏自己折腾。
　　这个年纪，她也与大部分的姑娘一样去听戏的时候喜欢听《西厢》，偷偷藏着《牡丹亭》的话本子，看着最后崔莺莺与张生走到一起也心生羡慕。她的性格与大多数姑娘一般趋于平和安定，那些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事不过是唱出来的故事而已，对于自己的亲事却不报太大的要求，做一个普通人的妻子，家境殷实最好，男人诚恳稳重并且待她好，公婆不刁难，生几个孩子，侍奉公婆，照顾好丈夫孩子，过着平淡的日子。
　　“难怪你到这里来了！”毓瑱笑道。
　　“谢干娘说，‘姑娘大了，到了该许人的年纪了。’娘还笑得跟什么似的，让座请喝茶招呼，呸”
　　“未出阁的姑娘整天把这些挂在嘴边，羞不羞。”毓瑱忧心忡忡，不想露出来，看毓澜娇羞的模样就忍不住打趣。
　　“怎么不能说，难道女人不嫁人！阿姐，我才不是你，你就是太老实了，才这么由着娘折腾。我把小荣留在那里了，让她听动静，回头告诉我，阿娘要是真做了我不喜欢的事情，我是不依的，就是管不住她，我也要闹得不让她安生。”毓澜悄悄的对毓瑱说。
　　对于这方面十二岁的毓澜比自己可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