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不卡君

4、第 4 章

　　“小姐们都在这里，好些日子不见，小姐妹出落得越发好些了。”
　　老郑媳妇是程家庄子上管事老郑屁的老婆，程家的田庄一直都是他们在管着，老郑屁人高马大，做活儿精细，威严吓得住庄户里头的人但是木讷，老婆泼辣的很，也会办事有一副好口齿，喜欢钻营，逮着机会就赶在梁氏屁股后头使劲儿巴结。毓瑱皱了皱眉头，最烦见这样的人。不过老郑媳妇管些事情在程家的下人里头有些体面，年纪比毓瑱大许多毓瑱还是欠欠身道了声好，毓澜这人对人情世故不大上心，她也不大喜欢老郑媳妇所以当下只是淡淡的说了声好，老郑媳妇却赶上去巴结道：“前些日子听说小姐身子不大好，我担心了好半天，只是庄子忙，这会子才得空闲过来悄悄您。”
　　毓澜也不过是勾勾嘴角说道：“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忘记了倒是多谢您惦记着。”说着看了她一眼，从袖管里掏出手绢擦了擦，笑道：“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横竖我不管家里头的事情，我那个荷包还没秀完呢，说起来半个月前就开始绣，嫌鸳鸯太难就丢开手去了，这会子正好得闲做完它，不做完可惜了，我先走了。”毓瑱瞧了毓澜一眼又对老郑媳妇笑道：“她是这个性子，兴致来了就熬夜点灯的绣，若是不想绣了扔下了也就不管了，这会子不知道发了什么邪风呢！”
　　老郑媳妇讪笑一声知道程家二小姐性子不好，若是她喜欢的人百般讨好，不喜欢的人一点面子也不给的，不过人倒是着实聪明，什么也瞒不过她的眼睛，长相也是万里挑一就是脾气古怪些，今儿不知道谁又惹着这位小姐了，把气往她身上撒。
　　毓瑱见她尴尬到是笑着说：“妈妈事多人忙的，这会子怎么上我这里来了。”
　　“也没旁的事情，就是今年的年成好，夫人还想再买一块地，问我男人管的那个庄子周围还有什么合适的，若价钱便宜就可以买下了，我挑又看，还真的找到了，我们隔壁村有一户人家，男人吃喝嫖赌，过不下去了，要卖地，我带上人去看了，那是一百亩的上好旱地。那人家等钱用，急着出手呢，小我今儿特特的来回夫人”老郑媳妇随口说道。
　　“这么说倒是不错，姐姐仔细可打听清楚了？上次不知是谁相了一块地正准备买了来却不防头那块地是好几家共有的，差点惹出了官司来。虽然咱们不怕官司，但是我们行事还是要端正严谨，不要让人笑话了去。”这件事情梁氏倒是提过，没想到这位这么快就过来了，手脚真快。
　　老郑媳妇管着庄子上的事情，什么事情都是直接汇报梁氏，和毓瑱打交道得不多，平日里相处，这位小姐说话和声和气，办事细致性子却不出挑，这大小姐不过是没了爹的野孩子，这一年大二年小的迟早要嫁出去，没什么需要怕的，再者大小姐将来嫁人，这身份还得依靠娘家，这大小姐也是醒世的，为了将来也不会与她们这群管事为难，所以老郑媳妇不过面上对毓瑱恭敬，私底下不大当回事，况且梁氏要强，什么事情都要过问，这位大小姐也做不了多大的主，这买地的事情是大事儿大小姐心里头清楚，买地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必要藏着当下随口敷衍道：“瞧小姐说的，我办事您只管每天喝喝茶，绣绣花，做好大小姐，把心放在肚子里去。”
　　这是暗骂她多管闲事，毓瑱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听说你媳妇生了，恭喜，恭喜。”毓瑱知道老郑媳妇贪财，她荐的人这里头拿的好处只怕不少，这还得仔细查，毓瑱不喜欢也不擅长和人在嘴巴上打饥荒，故意把话岔开去。
　　“这是托您的福。”老郑媳妇眉开眼笑。她嫁给老郑屁，上头生了三个都是闺女好不容易才生下一个儿子。她儿子成亲四年，儿媳妇也是一年一个闺女，这是第四个，好容易才生了个大胖小子。
　　“女孩子家十七岁还没许人家在我们那里也是少见，大小姐闲下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给自个儿找个女婿要紧，女孩儿家样貌再好也不能忘了打扮，就是我那个嫁出去的女人还时不时的买花戴呢！”北齐民风就算开明也没有那家人对自家的闺女儿说让人拾掇漂亮了好出去招女婿去，毓瑱有些气人，她这人不太要强，待人和气也不是软柿子好捏，这会子被人莫名其妙的当面锣对面鼓的嘲讽起来也气人，当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笑一声，然后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上，笑道：“原来郑家姐姐嫁了是这么回事儿，我是比不上，才会……唉……”
　　王福媳妇偷笑了一声。
　　老郑媳妇倒不是真心要挤兑毓瑱，她心里头瞧不起，嘴上没把门，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当下讪笑一声道：“瞧小姐说的,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小姐就当真了，我是个糊涂人您和我计较做什么。”
　　这话居然还在愿她爱计较，其实像老郑媳妇这么圆溜的人原不会在口头上得罪人的，不过心里头瞧不起的就不一定了，像毓瑱这样没什么前途的人老郑媳妇没必要敷衍，而且毓瑱不算世故也不是个不通人情的，她料着毓瑱不会为了几句话而得罪她这个当权的管事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妈妈是个糊涂人我们这里也没有比你更精明的了，我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妈妈没必要把我放在心上，您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王福媳妇端茶进来正好听见了，不禁想：“小姐什么都清楚就是人太实在了些，小姐好歹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又帮忙料理这个家，僧面佛面，老郑媳妇应该更加尊敬才是，但是这个老郑媳妇如此不给大小姐脸面，大小姐此时当真发落了老郑媳妇，夫人会说什么？难道真的会为了个仆妇说小姐的不是！”
　　“瞧小姐说的，老身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老郑媳妇不过是吃定毓瑱不会与她结怨才猖狂的这会子见毓瑱言语颇为严峻说道。
　　“您没什么说的，我也乏了，下去吧。”
　　老郑媳妇到底不敢和毓瑱再犟嘴：“不敢打扰小姐，我看小姐气色不好，想是这些日子忙坏了，要多加注意才是。”老郑媳妇换了张脸，讪笑道。
　　毓瑱冷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老郑媳妇见毓瑱没打算与自己说话才掀帘子出去。
　　毓瑱知道这人踩低就高，若是你软弱可欺以后就欺负你，若是你强硬些，这人反而赶着巴结。

　　既然要买地，总得有银子。
　　梁氏是个管家的好手，程五四为人粗豪，爽朗钱财方面就比较大手大脚，督邮不过是七品小官俸禄不高，程五四又是平民出身，没什么家底，娶梁氏以前没有积攒几个钱，娶梁氏的时候都给掏干净了。自从娶了梁氏，梁氏经营有道，一点点积累，现在已经有一份不小的产业。平城的两处宅子，一处赁出去给人住着，一个月的租子就是一笔，宿县和平城郊外的田产，老家宿县的一处铺子，专门收匈奴的皮货，平城的两个店面，专门卖给匈奴人丝绸。今年宿县的皮货生意不错，赚了不少银子，程家又人口简单进的多出的少，这些年下来攒了不少银子，梁氏寻思着去宿县或者平城再买块地。
　　毓瑱拿出今年宿县和平城的铺子的账册仔细核对了一遍，仔细想想什么地方可以挪银子，不觉就到了中午，小喜进来叫毓瑱去吃饭。毓瑱让小喜摁熄了脚炉，披上披风就准备出去吃饭，到了梁氏住的耳房就看见老郑媳妇站在廊下拉着王福媳妇唧唧歪歪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她来了又赶忙住口，还假模假式的福了两福，毓瑱不过略微点头示意。等毓瑱转身，老郑媳妇轻蔑的笑了笑，又拉着王福媳妇耳语了几句，王福媳妇向旁边躲了躲，有些不耐烦。
　　老郑媳妇以为毓瑱看不到，早被毓瑱用余光瞧在眼里，只是毓瑱懒得与这种人追究，比长短，甚至连多余的眼光都没给，心里头冷笑一声径自走了。
　　这天半下午，吴婆洗碗，王福媳妇蒸糕，两人在厨房围着炉火闲谈，吴婆是个碎嘴子，拉着王福媳妇说：“我今天看到老郑媳妇从夫人房里头出来，眉开眼笑的，像是又得了什么好处？”口气里不无羡慕。
　　“我哪里知道这些。”王福媳妇自顾自的蒸糕。
　　“老郑媳妇喜欢巴结夫人，把夫人哄得眉开眼笑，得了多少好处，如今管着庄子，月例钱比我们多了那么些，私底下的好处肯定少不了，前段日子还说她家要起新房子，我不信你不眼热。我看她拉着你说了好一会子话，我不信她没告诉你，你不说，难道我自己不能去她那里打听。”吴婆继续撺掇着。
　　王福媳妇冷笑一声：“老郑媳妇这是要作死，你也要学么！？”
　　“我们老爷是七品的督邮大人，手里头又上万的兵马，在平城是响当当的人物，有他在，谁敢欺负我们，我们不欺负别人那是别人的福气。”
　　“但凡我们做下人的还是本分些好，若真是惹出什么大事来上头未必愿意保着。”王福家的知道她早就眼热老郑媳妇已久也懒得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