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不卡君

16、第 16 章

　　毓瑱总觉得自己憋屈，大部分却觉得毓瑱走了狗屎运，个人有个人的难处，个人有个人的活法，过好自己就好了。就像何大姑奶奶，毓瑱打小和何大姑奶奶交好，她是打心眼里羡慕她，倒不是她有多少钱，而是因为她过得舒坦，何大人早年在战场上受过伤，不能生育只有何大姑奶奶一个闺女，何夫人爽朗，两母女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知心话说，何老夫人和气，对何大姑奶奶十分疼爱连何夫人都抱怨何老夫人惯坏孩子，何大人与程五四一般乐天知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家道富裕。
　　毓瑱闺中好友不多，她为人内敛，能说句把心里话的好友更少，与何大姑奶奶多日未见，这次寻个空挡就去宋家做客。宋家在丹霞胡同旁边的四儿胡同里，宋家鼎盛的时候修建的，几乎占了四儿胡同半条街，门前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可是毓瑱没有走前门，转而从西边的角门进去，马车进了角门王福媳妇通报一声才有一个小厮从里头房顶上爬下来——房顶上还有几个小厮，大概在掏雀儿，见着有客人来才你推我我推你，打发一个最老实的下来，宋家这些年还真是不像样子，下人如此无法无天。那个小厮走过来打了个千儿，王福媳妇对小厮说：“我们家小姐来瞧你们大奶奶劳烦您去通传一声！”这个小厮才懒洋洋的道：“听大奶奶跟前的菊香说大奶奶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快，我这就去通报一声。”说着又对程家的马夫说：“我们家马房在那边，绕过那颗大槐树再往前走就能看见。”
　　小厮走了王福媳妇才笑道：“这宋家是不像样了些，我们都进门了才有个把人上来通传一声，也没个主事的人来安置一下我们，让我们这几个人在院子里干等着。”
　　毓瑱笑了笑说：“上面的人都不要规矩了，底下人还守什么规矩。”毓瑱看着马夫去那边安置马车，这颗老坏事怕是有百年了，一个人合抱只怕都抱不过来，树叶全落了只有干枯的树杈子，显得格外的苍劲有力。
　　不一会子里头就有一个小丫头子掀帘子出来对毓瑱行礼笑道：“咱们大奶奶盼着小姐来好些时候了，小姐这边请。”毓瑱见出来的不是菊香，小丫头子也没把毓瑱带到何大姑奶奶住的里间去而是带她把她往厢房那边带毓瑱就笑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你家小姐这会子没空闲。”
　　“二公子回来了，这是大奶□□一次见二少爷，不敢怠慢了所以还请小姐见谅，大奶奶说她一会子就过来。”
　　“我说呢！回去替我跟你们家小姐说，让她好好招待人家，我等等也无妨，咱们原不用客套。”
　　“唉，小姐是最和气不过的……”那个小丫头请毓瑱坐到炕上去，毓瑱只是随便捡了一张椅子坐下了，这个小丫头又招呼了些茶水果品才说：“小姐在这里歇着，我这就去回我家奶奶去。”
　　毓瑱微微一笑说：“去吧！
　　毓瑱左右来回瞧了一遍，这西厢房才知道这厢房的摆设与宋家别处不都一样，这里的摆设显然是花了心思的，精巧别致，窗边设着一个条几，条几上摆着一个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梅花，条几的纹样简单朴素，炕上铺着卍字纹样青锻被褥和玄色引枕，毓瑱觉着这屋子里的两个大柜子最好看，深色的漆面，油光铮亮上头用绘着荷花，风姿多彩，画荷花的人还用了极细的笔在上头描了一圈金边，在黑色的底子上显得越发鲜艳妖娆。这莲花图案的柜子本普通，但是绘者显然很用心，构图别致让这幅荷花看起来不俗，就连柜子上的铜勾都精巧别致。看得出来，这个主人是个非常精致的女人。
　　没想到门突然被打开，从外头进来一个男子，毓瑱见有人进来连忙站起来，这人长得真好看，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穿着一身玄色旧衫，他看了冷冷的看了毓瑱一眼说：“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我是程督邮家的，来瞧瞧你们大奶奶，不知你是……”毓瑱看他虽然穿着朴素甚至寒酸但是举止不像一个仆人，所以问道。
　　“宋立珩。”
　　毓瑱心里呼了一口气，原来就是那个失踪多年的宋二公子，幸亏刚刚没有把他当仆人，毓瑱想起了上次在湖边也远远的瞧见过他，也是这样冷冷的感觉，这人只怕不好相处。耶……这人不是与何大姑奶奶在一处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人看了毓瑱一眼，带着审视，毓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那个人大概看出来毓瑱的不自在皱了皱眉头，转而去看那个柜子不再搭理毓瑱。
　　毓瑱也不太愿意和陌生人男子待在一个屋子里，这人来了似乎不肯走还一脸愠色，毓瑱不愿意打扰，何大姑奶奶那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空，宋家除了何大姑奶奶以外余下的都没什么交情，不知道找谁说话去，坐在屋子里想走又不知道走哪里去，心里只悔恨来的时候没有给何大姑奶奶报个信，若是知道何大姑奶奶不方便毓瑱断不会今天来。
　　宋立珩转过头来看毓瑱还在屋里，又皱了皱眉头，说：“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走？”毓瑱这下有些生气，好歹自己还是客人，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况且毓瑱还是先来，从这人进来一直对这人客客气气的，这人如此不待见自己仿佛欠他银子似的，有些不高兴，毓瑱还未说话小喜倒犟上来了：“我们家小姐是大奶奶的请来的客人，大奶奶让我们在这里坐，我们自然在这里，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小喜不知道二爷的名字自然不知道这人就是宋家二爷。
　　毓瑱笑了笑：“小喜！罢了，咱们不和不懂礼数的人计较，屋子里太热我们出去走走。”
　　宋立珩挑了挑眉，冷眼看毓瑱，这姑娘长得还是好看，白玉的脸，细挑身段只是脾气不太好，一身衣裳老气横秋。毓瑱知道他在打量自己那个眼神里可没有赞赏，似乎还有鄙夷，瞪了一眼走了。
　　那一年母亲赌气从正房里搬出来什么也没戴，只带了换洗衣裳和这个柜子——这柜子是母亲描的花样子父亲帮忙给画上去，那个时候母亲怀着清云，两人还开玩笑说若生个女儿这柜子就留给她当嫁妆使用，宋立珩看着这个柜子觉着有些讥讽的味道。
　　毓瑱刚出门就碰见何大姑奶奶的丫头菊香：“小姐，我们大奶奶正要请你过去呢。”
　　菊香在前头替毓瑱掀帘子，毓瑱进去就看见何大姑奶奶从里头迎出来：“你最近好威风，我见你都得等着！”毓瑱调笑道。
　　“你可折杀我，我这是第一次见小叔子能不客气些，你偏赶巧今日来。”何大姑奶奶拉着毓瑱的手坐到炕上去，两个人挤在一个位子上。
　　“在宿县呆了几日，昨儿才回来，昨儿和今天上午才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完过来。”
　　“你母亲又去宿县捞银子了，听说又买了一个庄子。”何大姑奶奶笑道。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才一天就打听到了。”
　　“哪是你我消息灵，话说皮货行和绸缎庄也忒来钱了，这才多久又买地。”何大姑奶奶笑道。
　　“哪里只这些钱，她想买地买宅子的时候除非是钱多了没地方使的时候。”毓瑱也忍不住挪揄她这位母亲。
　　何大姑奶奶叹了一口气：“有钱有什么不好，我还没有个来钱的法子呢！？”
　　“你还缺银子使。”何大姑奶奶出嫁的时候何督邮几乎把大半个身家都陪给了她，何督邮夫人也有铺子有庄子的，断不可能没银子。
　　何大姑奶奶把毓瑱拉倒跟前小声说：“我想搬出去单过，在丹霞胡同处找了一个宅子，我如今有了三个月的身子，我连他没告诉，我害怕我一说出来招了老五媳妇的忌讳，老五媳妇要使绊子我就搬不成了。”
　　“四五个月就要显怀了，你可得抓紧。”
　　“钱不凑手。”何大姑奶奶又说： “你不知道我婆婆的厉害，宋闵洪在军里头这么些年，他不喜欢赌钱吃酒，没什么花销，可是自从我与他成亲起他手头上就一个子儿都没有，钱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一问才知道全给他娘刮走了！我们成亲后我婆婆又借口家里头出的多进的少，我们这一边总要帮衬着家里头，他月月的俸禄银子就进了公账上，我也不好说什么。前儿老四在外头胡搞，要账的到家里来，不知道四哥在外头做了什么事，人家说不给还钱就打断他的腿，我婆婆让我贴钱出来，我不肯，我婆婆一哭二闹三上吊比逼我出钱来，我被她缠不过拿了一笔银子出来，好歹把那群债主给大发了，我也是看在弟兄的面上帮他这一遭，至于老四其他的帐我可不管了，那笔钱一出手，我手头上的银子就不够使了。”
　　“你婆婆是变着法子从你身上弄钱，如今从你身上弄到了钱，不把你身上的钱都掏摸出来肯让你出去？！”毓瑱知道宋家这位大夫人不似二夫人那般难缠也不是个善茬不可能让媳妇就这么搬出去的。
　　“我阿娘让我先瞒在心里，等找好了宅子一点风声不露先搬出去，我都搬出去了婆婆也奈何不了我了。”
　　“也亏得是你母亲精明，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瞒天过海，不过这银子的事儿你可知道怎么办？”
　　“正犯愁呢，宋闵洪指望不上，我母亲在我出嫁的时候就把能给我的东西都给我了我总不能这会子还找她要银子。”何大姑奶奶撅撅嘴不大高兴的说。
　　“我这里还有几百两银子，你缺多少，回头说个数我让人送来。”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买宅子可不是一笔小钱，毓瑱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笔钱。
　　“我跟着她这些年总要攒几个银子在手上，你要用先拿着，这银子你可一定要还我。”毓瑱想了想说道。
　　何大姑奶奶沉吟了一下没说话，那个时候自己的母亲总要自己和毓瑱多交往相处学些东西，何大姑奶奶总觉着自己的母亲太势利眼，与人相处还要图点什么，现在嫁了人才知道这话中肯，跟人相交不图她点什么，人好对自己真诚就成。若是有幸碰到个明白的好人一定要跟这人多交往，也不为图他什么，跟着明白人从明白人身上学些做人处事的道理也是好的。何大姑奶奶觉着自己的脑袋大概真的不是那号想事儿的。嫁进宋家左防右防不到半年嫁妆就给婆婆掏摸掉了不少，毓瑱说借钱给自己一借就是几百两，毓瑱是个凡事都要盘算的人，依她的性子她愿意拿这些钱来只怕手里头存了有上千的银子，何大姑奶奶也没见着她这里抠那里省的，毓瑱自己又没什么来钱的路子，这钱怎么攒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