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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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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氏和毓瑱还没有到静雪庵,老郑媳妇就已经到了,毓瑱当然知道这种功利的人从来是无利不起早,可不,人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颇为爽利的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她娘家二弟的媳妇。这地还没买上就有人惦记上了!
老郑媳妇在梁氏跟前颇为用力的夸赞她娘家弟媳和弟弟,梁氏对老郑媳妇和她弟媳倒是颇为客气,老郑媳妇觉得这里头有戏,脸上的笑容越发谦卑起来,不住的把话题往新买的地上引,梁氏倒是挺乐意和老郑媳妇说这些的。老郑媳妇越说越带劲,她弟媳也是个会来事的,只差跪在地上让梁氏收做仆妇了。
毓瑱在一旁冷眼旁观,老郑媳妇这人倒是好算盘,不过也不看看是对谁,梁氏多精明要强的一个人,她算计旁人可不喜欢旁人算计她,别看梁氏态度客气,可人家自打开头就没有流露过半分答应的意思,只是觉着老郑媳妇现在还有用就将就着应付一二罢了。
“夫人,你不知道,我那娘家弟弟旁的本事没有,人面是一流的,前儿那泼皮邓老虎就是我那娘家弟弟引荐的,可不!那个胡桂发忒胆小了,不过吓他两下就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肯答应。”
“邓老虎是谁!?”毓瑱在一旁许久没说话,突然听到邓老虎的名字就问道。
“小姐不知道这外头的事情,那会子我听说胡桂发卖地非一千的银子不卖我是一心为着咱们程家,为着夫人,想着能否在便宜些。我就稍微打听打听,原来他欠了城中朱财主家五百两银子,正巧朱财主找他追讨,朱财主是我的同乡,与我娘家原本就相熟,他讨要不成就转托我弟弟。这也是正好赶上了,我弟弟央了邓老虎去讨钱,这胡桂发胆小怕事立刻就吓住了,我寻思这小子缺钱只要钱到手够还账就一定肯卖,就回了夫人,夫人才请二爷前去说和,那小子逼急了五百两银子够还账真的肯脱手。”
“原来是这般,只是这朱财主为什么不直接央了邓老虎去,还劳烦旁的人。”毓瑱瘪瘪嘴,冷笑一声说道。
老郑媳妇眼睛闪了闪笑道:“我家与他家那是几辈子的交情,前阵子朱财主还让我去他管他的庄子呢。”
老郑媳妇又笑道:“小姐当真多虑了。”
老郑媳妇当真会算计,她弟弟只怕就是一个泼皮,人家土财主找他去追利钱银子,正巧梁氏想买这人的地,资源利用,她赶紧来告诉梁氏,让梁氏去杀胡桂发的价钱,她在梁氏跟前卖了好,又得了朱财主的银子,还能顺势把弟媳妇弄过来管庄子,简直一举三得。她转头看了眼梁氏,梁氏不以为意,看来她不仅不对老郑媳妇这样的举动不满反而颇有赞赏之意。
老郑媳妇不敢多待,和梁氏说了一会子话就谦卑的退出去了。梁氏转头对毓瑱说:“猴儿做得,你都瞧了这么久憋坏了吧。”
毓瑱断然不是梁氏一个段位的,干脆坦白笑道:“我以前就听父亲讲,现在朝堂上有宰相,有国舅爷,听说地方上的官员想升官都要去这两家打点,这宰相和国舅爷都要摆足了款的,把款摆足了,把该收的礼都收了才给人办事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爹懂什么!他若真有几分能耐也不会到如今还是个督邮。若真的升上去了只怕也没这个能耐,到时候也麻烦。也罢了,横竖靠他不住。”梁氏噗嗤一下笑道。
梁氏这话说得尖刻,倒是在理,多大的脑袋带多大的帽子,程五四这样的也真就适合一辈子在军营里做个小官。毓瑱不肯和梁氏一道说程五四的不是,把话岔开去,笑道:“阿母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事情?”
“怎么处置!老郑媳妇也就罢了,留着还有用。吴婆,”梁氏冷笑一声:“这个贪心没足厌的,敢私底下打听我的事情,赶明儿寻个人牙子发卖了就是了。”
毓瑱沉吟一下不说话,半晌才说:“这老虔婆忒没足厌了,放任她只怕日后胆子更大了些,也要杀杀她的性子。”
自己不是几年前那个涉世不深的姑娘,若是换做以前毓瑱一定发落处置了老郑媳妇,现在大概只会杀杀她的性子,让她收敛些,算计底下的人也就罢了,居然算计到东家的头上来了,现在不管管日后胆子大了更加不好收拾,手底下用的人第一要紧的就是忠心,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的忠心也要杀得住他的脾性才好。
毓瑱跟着梁氏这几年瞧得明白,这世上的人都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算计来算计去的。若是自己不精明些早被旁人算计去,家里头的仆人稍微有点子能耐的哪个不是一脑门儿的算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坐在位子上的人,得有几分威势,什么扮猪吃虎都是狗屁,你蔫蔫的人家只当你好拿捏,偶尔发个一两次火儿人家也不把你当回事事儿,只当你小孩子气性没事儿爱撒火儿。若是大家子讲究宅心仁厚,不过这都是明面上的,若是做事不强势不狠辣也当不了一个好主子,管不了人。
梁氏想了一会子说:“杀杀她也好,这事儿我不动手,一会子唤老郑屁来,告诉他让他收拾他自个儿的媳妇去。老郑媳妇我可以撂下不管,她男人跟着你爹出生入死多年,对咱们程家也算抵死效忠,他的面子还是得顾及几分的。”
“这样再好不过了,人家好歹是管事,虽说媳妇犯了错,还是给人留些颜面,也好让他在底下人跟前立威。”
母女就着这事儿商议了一会子,还真别说,这会子还真的找不出一个人儿来管新庄子。有能耐的都猴精,忠厚的吧也管不住,两母女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把人,最后这事儿还是只能搁下。“这会子先摆饭再说,让老郑媳妇一搅饭都没吃上,庄子买来了还找不出个把人管庄子么!?”梁氏想了一下笑道。
“也是。”毓瑱这才起身出去唤王福媳妇摆饭去。
“你饿了?”梁氏笑道。
“这会子有一些。”
“让她们去收拾饭菜,我有一件事儿说给你听。”梁氏想想说。
“我这会子饿得肚子咕咕响,等会儿再说。”毓瑱的确是饿着了,和梁氏商量事情一商量就停不住,不知道又要说到什么时候。
“这几日事情多,有一件事儿搁在肚子里头忘记问你了,咱们来的头一天晚上你出去了,做什么去了?”
“我一直在屋里头睡觉能出去做什么。”毓瑱赶忙说道。
“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儿,你脸上搁不住事儿,我瞧你脸色就知道了。”梁氏冷笑道。中午的时候吴婆这个老虔婆突然上前回说,来宿县的头一天晚上毓瑱居然半夜里头瞧瞧的出去了。自己家的黄花大闺女儿瞧瞧出去搁哪个做娘的都不高兴,但是这事儿搁在梁氏面前喜忧参半。当初知道小李督邮在人前露出喜欢她的大闺女儿时,梁氏就长了个心眼儿,那天梁氏试探毓瑱和小李督邮的事儿,毓瑱闹了个大红脸儿,梁氏只当毓瑱心里头有鬼,这门亲事是好亲,他们两个若真是私底下来往梁氏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姑娘羞涩,不肯告诉她梁氏也懒得去过问,横竖大女儿和自己不亲近,心里话不跟当娘的说,若是逼问只怕误了毓瑱的好事儿。这丫头活了十七八岁规规矩矩,难道在外头有了什么喜欢的人了。梁氏知道毓瑱性格往文雅里头说是端庄好静,往坏里头说是死板不会来事儿,梁氏这些年冷眼看,毓瑱自打从十三四岁起就有公子哥儿送小物件儿,递小字条儿,这丫头要么给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要么给烧了,从来不回应。如今还有人递东西,这丫头还是都冷然处理掉了。这会子居然半夜出去,莫不是真碰着顶喜欢的人,梁氏是过来人,女孩子若是真的喜欢上了,不管不顾也说不定。
这人若是小李督邮当然好,证明两人相处得不错,不过姑娘家晚上偷偷跟人出去夜会未免也太轻浮了些,让人家看不起。二则小李督邮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做上督邮想来也是个厉害人物,毓瑱这丫头聪明搁不住心眼实在,吃了人家的亏可不好,若不是小李督邮,跟旁的男人出去这事儿更该好好问问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不光是男人浮躁,姑娘家也浮躁,梁氏是过来人,什么私相授受,这些小事儿梁氏可以不理论,这半夜溜出去,哪怕是跟当今皇上出去梁氏这个做娘的也得管着。
毓瑱看梁氏那一脑门儿官司,脸色还忽而严肃,忽而兴味,阴晴不定毓瑱就知道她想岔了道。不过到底是大姑娘家,人家怀疑你出去跟男人幽会免不得有些生气,把她当什么人了!?当下抢白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出去了,你哪只眼睛瞧见了?我出去又不做什么,值当你这么着?”
小姑娘儿就是这样,看着稳重,一问就急了。梁氏见毓瑱的样子心里头坐实了她出去会男人去了,当下冷笑道:“我这么些年教导你,原以为你比他们两个懂事些,没想到你还不如他们两个。”
“我做什么了不如他们两个!?您倒是说说看,这事儿你问都不问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搁?”自从那一日毓瑱从梁氏口中听到梁氏以前的事情两人难得过两天轻省不拌嘴的日子,这会子又吵起来。
“我是你娘,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梁氏在这个大女儿跟前没脾气,这大女儿小时候就乖顺懂事儿,这几年帮她料理事情有时候处理事情比她还稳重好些。平日里头什么事情不消吩咐都能料理停当,让你省了不少心,心是省了。有时候惹你生气了这丫头还是一副平和淡然的样子,搁不住肚子里主意大,说话有时候比你还有理,让你憋一肚子火儿都发不出。其实往白里头说两人的想法不在一处。
“嘿,你半夜偷出去还有理了,我养你这么大,辛辛苦苦教导你,不是让你不顾礼义廉耻。”梁氏一心急就把刚才的想法忘在脑后了。
“我……”毓瑱气急:“你真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屎盆子可大了。”
梁氏不是心里头没有思量的人,说这话不过是嘴快,说完就后悔了,一看毓瑱气的样子就知道这事绝对不是自个想的那样,忍不住说:“那究竟是什么,你倒是说说。”
“那天夜里头,毓谦约了几个他们道上混的孩子,几个人出去比武,还带了刀子,柱子吓着了又劝不住,半夜里头把我给敲醒了。我一听就吓着了,这小孩子拿刀出去跟人比武算什么回事,大人还刀枪无眼,这小孩儿!自个儿受了伤,不怕你骂,是他活该,被人打了一次就知道该长记性,若是打伤打残了人家的孩子,这事儿可不好办。我从柱子那里听出来他去河边与人比武就赶紧把吴伯叫起来,让他带上柱子抄近路把人直接从半道上给截回来,我在大门口等着,这事儿只怕是吴婆在您跟前说起来的,那天晚上吴伯守上夜在没旁人。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听见西边屋里头有动静,西边屋里头只住了那几个人,若是王福媳妇她只会瞧瞧的问我断不会说,那就只有吴婆了,这个吴婆越发留不得了,这张嘴巴只会嚼人舌根子,在人后这么编排人,往后她若是在外头也这么浑说只怕坏事儿。”
“这事儿你怎么不回我,出了这种事还怎么了得。”梁氏腾地一声站起来。小儿子出去跟人拿刀打架,这事儿可不能不管。
“告诉你,你告诉父亲,又打一顿,这些年人早给打油了,上次父亲抽了他一顿鞭子,后背上抽得皮开肉绽,你给他上药他怎么说,‘好家伙!打这么重!不知道心疼自个儿的儿子,我这背直接摆上桌子就是一般上好的红焖肉了,正好给他下酒。反正吃儿子的肉不心疼。’他压根就不怕打。”毓瑱扑哧一声笑道。
毓瑱想了一下又说:“我这招啊也不能用老了,头几次他出去打架我把他截回来后来这小子知道这招不行了就半夜里头他溜出去我还给他截回来,将来他想什么方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小屁孩精着呢,挑着三四更天人最困的时候溜出去,若不是毓瑱吩咐柱子好好看着一步都不能离开,柱子夜里头也够警醒,保准就给他溜出去了,闹出事情来就不好收拾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你们几个每一个替我省心的。”
“你可别倒打一耙,这事儿我有功劳。”毓瑱斜眼看了一下她母亲,戏谑的说道。
“好好看着他,开春儿还是得给他寻个师傅。”梁氏这会子不理会毓瑱的讥讽,思量来思量去还是得给儿子找个师傅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