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青城碧雨

25、第 25 章

　　“我听阿爹提过，他是冲哥哥的兄长，前燕国的国君，还想在帝都任职呢。他怎么会这么做？”百里惜瞳孔放大，震惊的看着我。

　　我也是单单是看从慕容冲的回来之时的反应揣测而已，毕竟没有十足的证据，一时觉得失言了，“惜儿，这些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再者，其实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

　　百里惜点了点头，她喝的有些醉方才的话不过转瞬就被抛脑后了，她一手指着我，一手反指自己，“冲哥哥是喜欢你？还是我？”

　　一道寒光便从她身后射了过来，带着十足的杀意，是封峥。封铮本来是将剑横放在跪坐双膝上的，可此时他剑已被竖起握在他右手上。

　　他又动了杀我之心了，我想。

　　“当然是惜儿了，惜儿浪漫天真，像阳光一样温暖，我父……，我爹爹曾说人总会被与自己相反的人吸引。你冲哥哥就像寒冰，而你就是那温暖的火，自然会吸引他了。他喜欢的是你，怎么会是我呢？他不是就要去提亲了，再过一个月，你就是太守夫人了。”我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惜儿，我希望你幸福。”

　　“白姐姐！”百里惜扑了过来，她嘤嘤的哭了起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从那天我带你来这里我就知道的！”她将脸埋在我肩头，也对，聪慧如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那天，是因为你冲哥哥他疯了！那时他眼中是绝望，我知道的，我见过这样的绝望，呜呜，他是以为你死了才这样，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百里惜伏在我肩头吃力的喘着气，她的悲伤猛然间爆发，一下子如山洪爆发收不住。

　　封铮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了下来。

　　我愣了。下一刻却是不自觉的搂紧了她，她就像孩子一般眼泪扑簌不停，胸口不断起伏。

　　原来两个人的爱情是幸福，三个人的爱情是悲剧。

　　原来这样明媚的女孩在三个人中深深地被伤害，还要表现出丝毫不在意，即使是谎言，她也是用明媚接受。那藏在内心的伤该是有多深，她该是忍过多久？直到今日，她才因为承受不住才如此痛哭。

　　眼泪总是在最不能承受之时才会出来，将挤满的情绪微微宣泄。

　　一直以来我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想到她也只是委屈求全。

　　对面案牍上，蒋痕似乎也已经喝的七七八八了，他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婢女们在一旁不知所措，全部跪了下来，头压得很低，一个劲的磕头，“奴婢失职，奴婢失职，请姑娘责罚。”

　　我只觉得脑子嗡嗡一片，心里乱的很，忍不住喝道，“别吵了，都下去！”

　　婢女们连连磕头领命垂首往门口走，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摆手让人回来，扶蒋痕回去。

　　我带着百里惜回了竹园，此时雪已经尽数化去，竹园一派苍翠，在皎洁的的月光蓝色的天空下带着莹泽的光。北风轻走，林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远处潇湘馆的戏子们在瑶琴伴奏下唱着小调，歌声婉转中带着豪气。清越的声音破空而出，如扁舟在乘风颠簸，又如人在空中俯瞰。
　　“华阴山，自以为大。
　　高百丈，浮云为之盖。
　　仙人欲來，出随风，列之雨。
　　吹我洞簫，鼓瑟琴，何誾誾。
　　酒兴歌弄，今日相诚为乐。
　　玉女起，起舞移数時。
　　鼓吹一何嘈嘈。
　　從西北來時，仙道多驾烟，
　　乘云驾龙，郁何齑蓩蓩。
　　遨游八极，乃到昆仑之山，
　　西王母侧，神仙金止玉亭。
　　來者为誰？赤松王乔，乃德旋之門。
　　乐共饮食到黃昏。
　　多驾合坐，萬岁长，宜子孙。其三游君山，甚為真。
　　崔嵬砟硌，尔自为神。
　　乃到王母台，金阶玉为堂，芝草生殿旁。
　　東西廂，客满堂。
　　主人當行觴，坐者長寿遽何央。
　　長乐甫始宜孙子。
　　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

　　在冷月，凉竹，寒水中仍是平添出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婢女见我扶着的百里惜，脸色大变，忙围过来七手八脚的忙活起来，很快就收拾妥当。我辞别封铮，独自一人往回走。
　　“寒光冷月寂，
　　迢迢碧水溜。
　　见君兮，恨意乃生，
　　离君兮，泪若心刃。
　　知君兮君不知，
　　煎熬兮更亦难。
　　此心璞玉称，
　　君心何以喻？
　　今夕何夕兮，
　　骞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子同舟，
　　蒙羞披好兮，
　　不訾垢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为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知不知……”

　　我独自倚靠在桥墩石栏上，听着歌声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轻灵的嗓音陪着七弦琴的沉顿厚重，将一个女子对爱人的恋情大胆的用诗歌唱了出来。我想这大概只是歌姬们自己唱的来玩味的。
　　正想着，歌声落，风骤起，幽篁绿竹间里有飞鸟惊起，扑簌声在静谧中平添了一分鲜活。

　　“怎么，还不想回去？”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自桥另一端兀自响起，是慕容冲。

　　“只是很喜欢这种感觉舍不得走了。”

　　“那好，我也想看看是何种感觉。”慕容冲走侧身对着我，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长袍，黑发随意披了下来，迎着北风，墨发飘飞，“好久，没这么静了。”
　　他立在银色月光，转过身来，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与我并排倚在石栏上，安静地听着风看着月。
　　我们就在这如水的光华下静静地并排着听风赏月，却又都十分满足，我心里彷佛被某种东西填满了一般，那长久的空落感头一次被驱逐消散。
　　又是沉默，却是心有灵犀一般，我们的心跳声都迅速加快。
　　他将手附上我的手背，温和的说，“苏苏，其实我更希望你能想从前一样快乐。”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从前快不快乐？”
　　“我知道的。”他轻轻叹了口气，重复，“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