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青城碧雨

26、第 26 章

　　“走，我弹琴给你好么？”慕容冲站了起来，拉起我的手。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远处庭院阁楼林木间的冷霜莹莹可见，在一片淡白的祥和中七弦琴配调，歌女低吟浅唱加上慕容冲指尖竹音袅袅，远近应和如慕如诉，缠绵婉转。

　　琴声戛然而止，歌声渐渐落缓，只剩下竹叶忽高忽低在高阔的冬夜里行云流水般淌着。

　　这晚，我又梦见祝神节那日，一轮皎洁圆月挂在湛蓝的天空，空中飘荡着丝丝轻慢而若有若无的笛声，那声音让我觉得很安心，好似没有悲伤剩下的只是淡淡的琢磨不透的情绪。

　　我独自坐在山头遥望着远方葱葱郁郁的林木和近处的灯火，任凭风从身边擦过掀起发丝，任凭它从手中如水般淌过，最后卷起山坡上落下的碎叶一路远去。

　　笛声骤然停止，梦里画面突然驳杂纷乱起来。

　　我一剑插入他心口，他竟也不躲，我流着泪问，“为什么不躲？”

　　他笑得凄楚：“我以为你不一样，至少你不一样，原来都是骗人的！这个世道负了我这么多，连你也是，我躲得过么？”

　　他双指夹住剑柄一用力，剑断成了两截，一半没入他胸口，一半在留我手中。

　　我强忍着要冲过去的冲动，手仍情不自禁的在抖，“是你负我在先！你灭我全族，你让我双手沾满鲜血，你让我变成杀人魔鬼，我负你？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捂住胸口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血汨汨从他指缝流出，殷红可怖。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他面色发白，眼中有浓重的悲哀。

　　“哼！”我冷哼一声，“你以为你瞒得住这悠悠众口，他们即使化成了厉鬼，也会来托梦给我。”
　　他幽深的眸子里是无尽的绝望，“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么？”

　　周围的卫兵要冲过来，他抬手喝道，“退下去！”

　　血已经染遍了他胸前，只因他一袭黑衣，并没那么可怖 ，倒是像湿透了一大片。

　　“可我从未想过伤你，你可知？”

　　我血气在胸口乱窜，“你杀了我全族，你说你没伤我？你让我认错仇人害死成千上万的兵士，你说你没伤我？！你囚禁我父王杀害他，你敢说你没伤我？！！”我咄咄逼人，“我要你拿命来偿！”

　　“好，好，若是我的命能让你少怨愤我一些，待长安一战后，我亲自来伏颈自刎。只是现在，还不能交给你。”

　　他黑衣在风中裂裂而响，语气却像个哀求的孩子。

　　我一把扔下剑，转身而走，“我等你来。”

　　我不敢回头，血腥味这样浓烈，让我五脏六腑直作呕。
　　我身体日益衰败下去，我想我是等不到再见他了，也好，他也不用死了。
　　梦中，一幅幅画面闪过，却是愈来愈惨烈。我心口好似被千万根丝勒紧般的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咳咳……！”我咳嗽着，心口还是那般生疼。
　　“是做噩梦了么？”慕容冲倚在床头，抬手拂过我额头，“是什么让你如此痛苦。”
　　银烛微晃，他湛蓝的眸子里是担忧，是心疼，更多的却是无奈，披散下来的墨发垂在他月白长袍上，面容倾国倾城。
　　“没事，咳咳，梦而已。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