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青城碧雨

18、第 18 章

　　隐约我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这姑娘本就来历不明，又与慕容冲关系非同一般，少主，你莫与她多生事端，如今，国事积弱，苍生凋敝少主该更明事理，不得再耽搁了，恒将军正兴郡等您，时日已不多了。”
　　“唉……！”另一人长叹一声，只听有低低的哨声，就再也没有声音了。我迷迷糊糊的昏睡间只觉身上不再冰冷，似有暖被盖在身上。
　　梦里血雨铺天盖地而下，山谷中全是残破不堪的尸首，血月下战马嘶鸣。殷红的血颜斑驳可怖，浓重的腥味让人五脏翻滚，遥远的东方有号角声响起。我拼了命的往东方奔跑，脚下全是面目不堪的尸体，他们披头散发倒在血泊中，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中全是憎恶。我不敢看地上，闭着眼睛像无头苍蝇一样朝东跑去，脚下有踩在肉身上的柔软感，我吓的肝胆俱裂，立在原地再不敢动，放眼望去，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全是血！全是人，密密麻麻的尸首将大地挤得密不透风！
　　忽然东方的号角声停住，一轮红日代替了之前血色圆月，耀眼的光芒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一人身穿白衣，手执长戟，脚踏黑马遥遥的立在山峰上，远远望去如渡了成金色光芒。我几乎是疯了似得朝着他立着的方向跑去，即使再颠簸，再不堪，再恐惧，即使是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我也渴望这样的光芒。我冲进了光芒中，沉入光芒中，只觉得心口一片温暖。
　　我与那人一同立在山峰上，俯瞰染血的苍茫大地，他轮廓不清，看不见五官，只一袭白衣忽远忽近，他沉声问，“战事还未起来，你为何而发抖”
　　刚才还在脚下踩着的万人尸骨，此刻只剩下鲜红的大地，不见一人。
　　“因为我看见了战争带来的满地残骸，满地鲜血，那全是罪恶！”我颤抖的回道.
　　“哈哈……！”他仰天长笑，“你以为战争是什么？罪恶？”
　　我抬头想看清他，可是仍旧看不清面孔，只是那白衣飘飞，墨发如绸仿若谪仙，似曾相识。
　　“是，战争扼杀了无数生命，那不是罪恶，是什么？！”
　　“哈哈……，是，罪恶！哈哈……”他的声虚无飘渺，却又无处不在。
　　“你笑什么？有何可笑的，难道不是么？”
　　“是或不是，都由你自身去看吧。”声音越来越远，如浩淼的烟波。
　　“你醒了。”慕容冲半跪在我身旁的矮榻上，头也不抬的看着公文。他一袭黑袍，领口袖口绣着金色的凤纹，腰间垂着紫色缎带，未束发，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将下来慵懒间贵气难抑。
　　他提笔在砚台里蘸了蘸，侧脸在青灯下染上一层淡淡的光华，有种不似人间的虚远，“你喝多了，我在竹园雪地里才寻到你。”
　　“小翠呢？”我揉了揉还晕乎的头询问。
　　“死了。”他淡淡的答。
　　我不可置性的瞪大眼，“你说什么？”
　　“那个婢女被人溺死在竹园湖中，我们寻到你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他冷冷的说，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我，眼神冷冽，“你猜我是在哪发现你的？”
　　我摇摇头，“我不大记得了。”
　　“罢了，不愿说也无妨。”他站起身来，手中把玩着一块黑玉，镂刻着谢字，“只是这玉，你可识得？”
　　我再次摇了摇头，我已猜到八分，只不愿将谢家牵扯进来。
　　“白苏苏！”慕容冲喝道，“你听着，我绝不容许人背叛，即使是你！”
　　我沉默不语。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深深叹了口气，“苏苏，你可知这黑玉是东晋谢家士族的信物，如今实际天下是南北两分，谢家有人安插党羽也正常，我只是没料到你竟与他们有牵扯。”
　　“我并未曾去过东晋，更何况认识谢家氏族，何来牵扯？”我辩驳，在他面前我从不善于辩驳，我对他总是有种发自本性的顺从，即使是恨也不能真正狠起来。
　　“你不必解释，我自有计较。”此刻，他已将黑玉收回手心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话语中听不出情绪，“苏苏，你可知，你不善撒谎。”
　　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却又觉得彼此是那样遥远，我自始至终都猜不透他的心，他每次的坦白都只让我更加的怀疑，他隐瞒了更多。
　　就这样对坐了一宿，距离却是更远，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