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青城碧雨

17、第 17 章

　　平阳地处北方平原，四邻有巍峨高山拔地而起，零星以平阳府为中心向四周绵延散布者其所辖的县镇，清水镇便是在平阳府的最西方，与邻国吐谷浑以险峻的横断山和西巫山为边界。
　　我见到慕容冲的日子显然少了很多，他几乎两三日才回一次府，过了几日，有身穿短葛的军士长随在他身边，约莫三十出头才。方脸剑眉、大眼、厚唇身材高大，听语气并非本地人，他们商洽的似乎十分顺利。
　　慕容冲也极尽地主之谊，允许短葛军士每日随意来回出入在府中。
　　见得次数一多，我们也就自自然然打起招呼，他说他随惜小姐住在竹园，名叫蒋痕，冀北太守遣他来，便是为了表诚意，送来了铁矿石。
　　我好奇的问他，“冀北既然有铁矿石，那你对金石类应该有些了解了？”
　　他浓眉一挑，“苏苏姑娘你莫不是小瞧我了？”
　　“哪有，哪有，我闲来无事研究金石之类入药的事，刚好，看将军你经验丰富，就想讨教讨教。”我解释道，“天地万物本就同是相生相克，我想即使是金石能入药的也不少，师父常说，他在药学研究的金石类还是无很大突破，近日也闲来无事，便想承恩师之志多研究研究。”
　　他吃惊的看着我，“姑娘原来是大夫，恕在下眼拙没看出来。其实我就大老粗一个，认认铁矿石还行，其他的，嘿嘿，“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也是一无所知，不过姑娘要是来了我们冀北，去找涂山家的涂山羽和涂山青我保管他们兄妹两定是精通金石知道。涂山家之所以能做这么大，也是因为他们家族世世代代有着不为外人习得识金玉之能啊，有缘的话，你见了他们或许也能受益匪浅。”
　　“恩，也是，若有机会必要向他们讨教讨教。”我一下子提起了对涂山家的好奇心，“将军可知涂山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氏族？”
　　蒋痕嘿嘿讪笑，有些尴尬的说，“说来也惭愧，我除了，我们家夫人，就没见过其他涂山家的人，更不用说对他们氏族的情况了，就连涂山羽和涂山青我也是听夫人说的。涂山一脉经营至今好几千年了吧，乱世也好太平盛世也好，他们的生意早已渗入国中各个地方。”
　　“姑娘试想，几千年来屹立不倒的家族，自然在保密方面做的滴水不漏，其实除了上层的人，知道涂山氏的人并不多，说不定，你在平阳就能遇到涂山氏本族的人呢？不过肯定也不认识。”
　　我心下不得不暗暗称奇，“这样的的家族应该在各个势力中都有渗透才行，那为何你们的妇人会下嫁冀北太守，这样不是当了探查涂山氏的靶子了吗？”
　　“呵呵，”蒋痕爽朗的笑起来，脸上得意神色尽显，“太守也不是可以小觑的人物，除了符坚王猛，这天下本来能人这众多。夫人看上太守也是一段才子佳人佳话啊，听夫人说，他早已经断了与涂山家本家的联系，涂山家本家上一辈就她这么个小女儿，也是十分疼惜的，虽断了联系，却也给夫人分了些有些实力的堂口。”
　　“这就是，慕容冲不得不答应的原因！？”
　　他脸上有不屑的表情，“真不知道小姐看上那小子哪里了，一副皮相就迷得她非他不嫁。”蒋痕显然不很知道我和慕容冲的关系，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他那样一个天下笑柄怎么会被太守看中，苏苏姑娘，这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你这样看他？”
　　他冷哼一声，“只怕是全天下得人也这么看他吧。”、
　　我面色不善的看着他，“蒋痕，他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
　　他吃惊的收了刚才鄙夷的神色，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我，疑惑的问：“苏苏姑娘，你莫不是也看上那小子了？我这不是侮辱，全天下人都这样说他。不过，还是对不住了。”
　　他显然懒得废话了，站起身来，“我当姑娘是朋友，才说了方才的话，若有得罪，还请包涵，粗人有时拦不住嘴的。对了，姑娘想见见我们家小姐吗？她一个人正闷的慌呢。”
　　我想既然有人来邀请了，见见也无妨。
　　蒋恒领着我顺着听雨阁往下走，一直到了竹园。我们穿过石桥，就到了一处大院。
　　“翊哥哥，接招！”只听得兵刃交错的声音，一著红衣短装的女子，足尖点地，一个翻身，手中两把短剑反手而握，倒空朝黑衣男子刺去，又狠又快。男子双脚未动分寸，左手放在背后，右手迅速在女子的腕部轻轻一点，少女吃痛的叫了一声，短刀双双落入男子手中。
　　少女小脸气的通红，又一个翻身双脚直往男子身后攻去。男子双脚分寸不挪，飞快弯身下去，右手钳制住女子的左脚脚踝微微一送力，少女就稳稳的落到了一丈以外的雪地。
　　“哼！翊哥哥你耍赖，你耍赖！”少女气急败坏，小脸因为激动而铺上了娇嫩的红色，站在一片白雪中更显得娇俏可爱。
　　男子垂下眼眸，单膝跪在雪地上，低头不答话，只道，“是，是卑职的错。”
　　少女见状小脸就更红了，有些生气，“翊哥哥，我不是说了不准这样！你……你……我讨厌你！”
　　男子头埋得更低了，“是。”
　　少女又气又羞恼，有些不知道拿这位跪在地上的男子怎么办，“你给我起来！”
　　男子这才起身，头依旧埋的低低的，好似犯错的孩子般。
　　“这是封翊，是惜小姐的随身侍卫，他武功极高，我猜准是惜小姐让他只能用一只手与她比武，刚刚封翊出于本能弯腰躲了小姐的一击，故而小姐生气了。”
　　少女看着一言不发的男子，又跺了跺脚，好像想向对方撒气而对方只是却想个榆木疙瘩根本就不接招，那感觉就像打了棉花一拳，一点响声都没有，却让人十分憋闷。
　　“你是谁？凭什么来竹园。”少女只好将气撒向我，“冲哥哥不是说不准带陌生人来的吗？蒋痕！你自己说！”
　　蒋痕一愣，只得向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惜小姐，不是你要属下带白姑娘来的吗？这会，怎么忘了？”
　　“我没忘！谁说我忘了？”少女硬撑着顶了回去。
　　这才朝我走近了些，那男子也跟着过来，二人距离就没出过一丈，可见少女被保护的是何等得好。
　　“咦？你不是上回，上回……的那位姐姐？”少女脸色慌恐有些结结巴巴的指着我，“你……你不是死了吗？一月前我在大殿亲眼都看见的，你还活着？”
　　“惜小姐，是荀卿荀夫子救了白姑娘。”蒋痕解释。
　　“喂，蒋痕，你确定那荀夫子真有起死回生之能？”
　　“诺，这不就是例子。”
　　“……”少女哑然的看着我，眼中又是好奇，又是怀疑。
　　“荀夫子医术高超，救了我也是正常的。”我笑着看着她，百里惜便是当日引我入府的那个街边少女，“还有，还没谢过惜小姐当日指路之恩呢！”
　　少女豪气的扬了扬手，娇俏的小脸满是凌然正气，“江湖儿女，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挨了那一刀呢。白姐姐，你救了冲哥哥，冲哥哥说你还与他是亲戚，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他的事？“百里惜欢喜地过来拉我就往大厅里进，他身边的男子看我的眼神依旧戒备十分，我细细打量起他来，他约摸和慕容冲同龄，浑身上下涌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寒意。
　　男子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鲜明，暗沉的黑眸，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唇，都透着恍如历过人世万种沧桑般的冷漠。只有看着百里惜的时候，他冷漠的眼底才蕴藏着温柔，那股透进人心底的寒意才会消失。
　　蒋痕落在后面，他转头看了看日晷，猛地一拍脑袋，神色有些古怪，他辞别我们便一人出了竹园，似有急事要办。
　　“白姐姐，你和冲哥哥一起呆过多久？”她满脸羞红的双手缴着胸前垂着的发辫，“我，我想问问，他喜欢些什么？”
　　“我们一起不过半年时间，所以有些习惯我也摸不大清的，不过，我知道他喜欢荔枝，尤其是冰镇的，其他的也没见着有什么特别的。他性格隐忍，所以我也不能全知道，惜小姐。”
　　“叫我惜儿，白姐姐，我喜欢你这么叫我。”说完她神色暗淡起来，“怎么办，现在根本就没有荔枝呢，明年我得叫爹爹在冰窟里藏一些才好呢。”说罢她神情又开心起来，“冲哥哥说，再过几日，就去我家提亲呢。我都高兴坏了！”
　　她与慕容冲的相遇，竟然是在成婚后他的第一次出行。我单知道，他是满身带血的回来的，那是我头一次害怕失去他。原来，他是去了冀北。
　　“我那时还小，从没出过门，我是偷跑出门的，结果在路上被骗了钱，我足足饿了两天，又不好意思去管人讨，那多丢脸啊！姐姐你说是不？堂堂百里家的人是不能干这事的！后来，后来……我我就饿的晕倒了，可是在快倒地的那一瞬间我就见到了冲哥哥！是他救了我，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还送我回家。我爹娘都急坏了呢，哈哈，就要他们着急，总不让我跟青姐姐和羽哥哥闯江湖胡，我就闯一回给他们看！冲哥哥是好人，一路护送我回家，那时候，有好多人想抓了我找我爹勒索，好像还有一批像死士一样的刺客想杀我灭口，冲哥哥就一直寸步不离的保护我，他不让我我见血，每次杀人时都会捂住我的眼睛，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最严重的一次就是碰到那些死士，他那时受了很重的伤 ，白衣上全是血，可他却将我藏在怀里，没让我受一点伤，我那时虽然害怕，可是觉得就这样在他怀里外面不论再危险也不怕！幸好翊哥哥赶到，你也看到啦，他很厉害的哦，”她有些吃力的回忆起来，“冲哥哥只歇了小半月就强行要回平阳，连我爹也拦不住，不知道有什么事，让他不要命的想走。我也是三个月前我才见到他。他向我爹提亲了！”
　　我强压下心中那喷涌而出的悲伤，只得一口一口的喝酒，酒尽杯空，那说不出的疼痛在胸口蔓延的更快，好不容易强压下得各种情绪竟随着酒劲化成了实质，正一刀一刀的腕着心，血淋淋的生疼。
　　“惜儿，我有些醉了，我先回去了。”
　　百里惜也有些微醺，眯着眼满脸绯红，“白姐姐，让小翠送你回去。”说完，一绿衣女子就过来扶住我往门口走，我推开她 ，“没事，我没事！”
　　小翠跟在踉踉跄跄的我身后，不停地叫着，“白小姐，小心，雪地里滑。……”
　　我歪了歪头，转身笑她，“你怎么叫我小心呢，我再小心又能怎么样，我什么都没有，小心没用你知道吗？小……，小什么来着？”
　　“女婢小翠。”
　　“哦……小，小翠，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我没你们小姐命好，都有，她都有！”我带着哭腔的抬头看天空，“三年了，我每晚还能闻见血腥味，每晚我能梦见我呆在黑暗里，周围全是血，全是血，他们，他们全死了，全死了啊！你……你知道吗？”我紧紧的握住小翠的肩膀，全身颤抖，“三年了，我几乎没好好睡过觉，他们都在怪我，在怪我！你说，我能怎么办？！”
　　天很冷，漫天的星辰却出奇的亮，像无数双眼睛看着我，在质问，在愤怒，“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为我们报仇？！”
　　我仰着头朝着天望着着无数双眼睛大哭，“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身子陡然一滑，便直挺挺的仰面朝天躺在雪地里，我腹中翻江倒海，脑中一片模糊，心想就这样也好。
　　隐约间有用竹叶奏出的曲子在耳边响起，我随着歌声慢慢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