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青城碧雨

13、第 13 章

　　转眼已过了十日，按马车的脚程不出半月便能到达平阳。我们日夜兼程估摸再多走两日叫到了平阳。我此刻竟然心怯起来，算算日子已经快三年没见过慕容冲，这些年他过得可好，可有曾想起过我？可曾还记得当年那情意绵绵的话？我将他当日送我的凤凰匕首拿出来，一遍一遍的抚摸起来，匕首是黑晶石打造而成，慕容冲说此匕首削铁如泥，做防身之用最合适，就送与了我。
　　我还好奇的问他，那次不是说，它便是你的命，为何送给我？慕容冲温柔一笑，弯下腰拿额头抵住我的额，我都愿意把我交给你，难道你不想要。我对上他的眼睛，那温柔缱绻的紫眸中满是柔情，我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
　　他苍白的皮肤也泛起了潮红，眼中柔腻的让人窒息，他吻上了我的唇，那时我只能听到两人如雷的心跳，他的唇冰凉柔软好似前日里，他从山涧给我泡出的冰草莓般，冰冰凉凉，甜丝丝的。
　　那日的场景我已经回味过无数回了，每每想起依旧是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张时看着我手上的匕首问，“白姑娘，你手上这匕首我从未见过，看造型好像是来自前燕宫廷，姑娘与前燕有什么缘分吗？”
　　我迅速收起匕首，笑的没心没肺，“我也不知，是家父临行前给我的，他曾在云游时救过慕容家的人，这是他们报酬，家父让我带着防身。”
　　张时是谢至的好哥们，连我都没想到谢晗竟让张时送我上路。平日里张时只听谢至的话，为他马首是瞻，谢知府谢晗似乎也丝毫不在意。总之，关系十分微妙。
　　“呵呵，白姑娘放心好了，有我张时在，谁敢动你分毫我就送他去黄泉！”张时说的恳切，我心中十分感激。
　　想起他对待谢家父子的态度，终是没忍住那份好奇心，“张时，为何你对谢知府不屑，却十分崇拜谢至，你明明就是在谢知府手底下当差，怎么好像服从的并不是他，反倒是谢至？”
　　张时性格直爽，也不避嫌，“嗨，你是不知道我和谢至的交情，若不是谢至在我也不愿在那小小的破衙门里当差的，谢至必非池中物，他有心培养我，我自然也乐意的很。男儿在世，不讨份功名不就白来这世上走一遭了？谢至有野心，我欣赏他。”
　　我想起当日他伫立在山峰之巅，俯视苍茫大地的那份气魄，眼中那份傲然刚硬，“果然，他也有心争天下啊！“
　　张时眼中有钦佩之色，“他有那份气魄和能力，分天下一羹早晚的事。”他这话似是给我所说般，又道“谢至让我护送你，也不知想些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吭出声。
　　很快我们安全的抵达平阳，我好奇的打量着这的都城里的人群，他们有的身材矮而粗壮，头大而圆；有的身材高大威猛，碧眼深目，硬须黑发；有的穿着短褐，腰间别着弯刀，头顶带着羊皮冒，披着兽皮做的褡裢，长长的耳垂上穿着孔，佩戴着一只耳环。还有些的人头部除了头顶上留着一束头发外，其余部分都剃光。厚厚的眉毛，杏眼，目光炯炯有神。也有身穿长齐小腿的、两边开叉的宽松长袍，腰上系有腰带，腰带两端都垂在前面，袖子在手腕处收紧。一条短毛皮围在肩上，头戴皮帽。宁有一些人确实与这样粗犷的装扮截然不同，他们额冠高竖，宽袍大袖，倒是温文尔雅。
　　我头一次见到这样繁荣的景象，这里到处都是各色小摊，服装各异的人相互用着奇奇怪怪的话语在讨价还价。
　　张时向我解释说，“符坚下令民族融合，放松对各种族人的管制，容许各族人自由通婚，往来互利，自然就有各色各样的人聚居一起了。清水镇风土人情虽是北方为主，服饰上依旧保持着汉室风格。其实这一带本来就是是汉族居住地，现今五胡乱汉，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摸样了。”
　　我不懂，这其实是族与族之间的争斗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其实也是民族大融合的契机。
　　我跳下马车，感激的向张时道别，张时也道自己有要事要办，不送了。我们分道扬镳。
　　我问正在卖胭脂水粉的老妇人，“婆婆您知道，平阳太守府在哪吗？”
　　老妇人抬头看我，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我如听天书，老妇人显然见我一头雾水有些着急了，拿手比划了半天，我更是不知所云了。老妇人最后抬眼望了我一下，干脆又坐下来索性不理我了。
　　“这位奶奶说，让你直走，穿过半个街，再转两个弯，拐进巷子里，往北走一阵就到平阳府了。”一穿青红短褐头戴羊皮冒的少女从我身后跳了出来，“我正好也要去平阳府，你跟我们一道走吧。”

　　少女正将弓箭袋系在腰带上，袋子垂在左腿的前面，箭筒也系在腰带上横吊在腰背部，箭头朝着右边。“我刚刚买的，好看吗？”她转头对身后的男子问道。
　　“好看，小姐带什么都好看。”男子有些出神的望着少女道。然后眼中带着十分的戒备看着我。
　　我忙诚心诚意的道，“由您二位带路，感激不尽。”
　　少女甩甩手，拖着男子和我就往前，“江湖儿女，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我见到慕容冲了，那时他正在大殿，见到我的那一刹那，苍白的脸有了血色，紫色眸子里全是欢喜，他站了起来，欢快的打叫了声，“苏苏，是你吗？！”
　　隔着几丈的距离。他憔悴很多，皮肤依旧苍白，五官秀丽，眼眸深邃，墨发如绸般披将下来，一袭青衣就立在大殿的虎图前，那是一番怎样摄人心魄的美。
　　“苏苏，你来了！”他语气凄绝中带着欢快，压抑中透着坦然 ，又惊又喜，又怕又惧。
　　“嗯。是我，我来找你了。”我心中千言万语就只凝成了这一句。
　　“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少女柳眉倒竖。
　　慕容冲浑然不觉少女的存在，直直的朝我走来，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竟是极其怪异，好似都忘了怎么笑，忽的想笑了就不知道该有怎么样的表情。
　　有冷箭从慕容冲背后射来，他此刻似已经沉浸在重逢喜悦中，完全没感觉道背后那股凌厉的杀气骤起 。我看着那箭嗓子发紧，“小心！！”
　　我话音未落，竟一个飞身将慕容冲狠狠的抱住，一个旋转我便只觉后心冰凉一片，我笑着看着慕容冲，安心的道，“还好，你没事。”
　　慕容冲的笑荣还没消失，他紫眸就已经凝成万年寒冰，那表情好似在笑又似苦不堪言。他紧紧地搂住我，双眼暴裂，疯了似得大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说罢，按住我的后心，携着我腾空而起，冲向前方，疯了似得拔剑猛刺。有鲜血洒在我脸颊，温热温热，伴随着鲜血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慕容冲似有些癫狂的紧紧抱住我，仰天长啸，“真讽刺啊，如果命运想扼住我的咽喉，我就支配这命运！任何东西，任何人，都别想玩弄我！你们连苏苏都想夺走，我的世界就不会再有太阳升起。我将血溅这人世，我要手刃上天！”
　　我感觉灵魂正在抽离，我看见抱着我在大殿目眦欲裂的慕容冲，他像修罗殿来的死神一样，冷漠的看着前来的太医，手却紧紧地抱着我。那万年寒冰的紫眸似有着毁天灭地的怨愤。我亲眼看见他将手伸进了太医的心口，狠狠的掏出了他的心，血淋淋的心脏还在跳动，一下一下一下……。一旁围在身边的侍从纷纷尖叫的疯狂的往外跑。我哭泣的看着他干涸的紫眸，我知道，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了。我像上天不停地祈祷，“帮帮他，帮帮他，上天啊，帮帮他……”
　　我心口猛地有柔和的紫色光芒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冰冷起来，有紫色的雾气开始弥漫在我们四周。慕容冲单手抱着我，将头搁在我肩上，轻声呢喃，唱着奇怪的童谣，那歌声是透入骨髓的哀伤。
　　我隔空看着抱着我尸体的慕容冲泪流不止，我轻唱，“云啊，请飘来此地；水滴啊，请将于此地；扑灭火焰，请将爱传达于那渴望的人啊。”母后说过，雾珠虽能逆时开花，泽润大地，而真正要将那水滴洒落之处是人的内心，以及深处，去包容背负着重担，不归之人的场所，和那最脆弱最易干涸的心。
　　我周身的雾气越来越浓，慕容冲丝毫不觉，只是抱着我唱着童谣，透着绝望的歌声在大殿回响。我不停的咏唱，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喊着，“雾珠啊，你救救他，救救他。”一阵水流将我卷了进去，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