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梦里我时常听见流水的声音,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有时像是温热的,落在我手背脸颊,有滚烫滚烫感觉。
我听得见耳边有低低呓语,可就是听不懂,雾珠保住了我的心脉,却碎成粉末融进了我的骨血中。
我神识时常游离而出便看见躺在冰棺中我,棺底有泉水流过滋润着我的筋骨,雾珠本是灵物,遇水而生,遇水而化,整个山洞,时而雾气阵阵,时而大雨倾盘,有时而雪花飘飘,我游离的神识时常就在一片大雪的山东里只打哆嗦。
慕容冲几乎每天都来,他来的时候,这些雨雪就会猛然间消失了,似乎从不曾有下过雨雪的样子。他每天过来握着我的手诉说着他近来遇到的好事,坏事,他的伤心或者开心。
他说慕容暐正在暗中帮他囤积兵力,他说慕容垂老奸巨猾不得不防,他说他收到荀夫子的信了,说你脉象奇特让我千万不要泄露出去,他悲悲戚戚的说,“放心吧,没有人知道了,我把当日所有见到的人都杀了,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他还说,“苏苏,你为什么还不醒,你早知道呆在我身边会有危险,为什么还要过来,你怎么就那么傻,啊?你看,你现在都醒不来了,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啊?”
他说着说着有泪涌出,落在我手背脸颊,我本就是至寒的身体被这样的灼热的泪水烫的心头发颤,口中发涩。
慕容冲白日里就早早的出去,一到晚上就呆在洞中不愿离开,他本就苍白的脸就越发的苍白,一丝血色都不带,在这样寒冷的洞中整晚整晚的呆着,平常人本就受不了,更何况他?
他五官依旧柔美,身子单薄,只是那双紫色眼眸有着动人美丽,殷红的唇衬得苍白的脸色格外妖艳,却毫无突兀,眉间的英气将那股妖艳也化为倾国倾城的美。
我时常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抚摸着我的脸喃喃自语,悲恸不可自恃,心中也是十分难受,仿若有千般万般的针扎在心上,只是疼。我想去拥抱他,我的身体便穿过了他——我根本碰不到他。
第二日一早他便起身,眼神冰冷,脸色凛然的出了洞,日复一日。
我每天想雾珠祈祷,不停的唱着,“神啊,请将爱传达于那渴望的人啊。”
我记不清时日,生活太过枯燥,我只觉得是好久好久以后。慕容冲兴冲冲的跑来,他脸上因为兴奋有了血色,紫色的眼眸中因满是欢乐而闪着晶石般的光芒,常年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如太阳神般沐浴着阳光和幸福。
荀夫子这才带着小黄进了洞中,我坐在放我身体的冰棺中激动的看着荀夫子,心中暗骂,好你个小老头,现在总算舍得来平阳了?!
“阿嚏!”荀夫子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
“冲儿,这至寒之地人本不能呆太久,老夫看你脉象凌乱,气色发白,你已经受寒气袭身。”
说完又是一个喷嚏,小黄也忍不住甩了个大喷嚏,整个山洞都震了一震。
荀夫子十分不满的瞪了眼小黄,小黄大眼睛一滞,眼中立刻挤满泪花,甩着毛茸茸的大脑袋就要用爪子抓我躺着的冰棺,它长大了不少,比一般的狗要大半个头,浑身毛茸茸的,大尾巴就耷拉在地上,它趴在冰棺上低低的呜咽,粗短的小爪子一直不停地抓着冰棺,很快冰棺上就有了好些印痕。
我暗自感叹,果然是神兽,这埋在地底的千年寒冰神兵利器难断,刀剑难削,就凭它这几爪子就留了痕了,我飘过去,想摸摸它毛茸茸的耳朵,无奈还是一样的穿了过去。
“荀卿,请救救苏苏,她一定还有救!她身体一直完好,脸上一直有血色,虽然没有呼吸,可是我能听见心跳声,他一定还有救。”慕容冲用几乎是乞求的眼神看着荀夫子,那种眼神我头一次见,他那样孤傲的人啊。
荀夫子看了我半晌,捋了捋胡须,“冲儿,或许真有救。你快开馆让老夫看看。老夫这半年云游天下,就是为了打探下苏苏这雾珠的情况,看她气色,雾珠应该就在她体内,替苏苏蓄着神元精气,只是,老夫在岭南巫陵听人说,带雾珠血脉纯正者该是不死不老之身的,可苏苏她怎的不一样?冲儿,你确定她便是巫族公主?”
慕容冲点了点头,眼中的欢喜竟是去了大半,“你说血统纯正?”
“巫族王族的血非常珍贵,一般外人的血是难以被他们吸收,不过也有可能会被外族的血给玷污。巫族王室的血有感应天地灵气,并汇集召唤的能力,一般会本能的排斥外族的血。”
慕容冲脸色开始苍白起来,唇色也惨白起来,他凄绝的道,“我喂她喝过血,是我害了她,我害了她!我欠了她这么多,她全族一千八百口的血,他父王的血,现在我连她也害了!”慕容冲的脸开始抽搐,眼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楚,“我以为至少我能保护她,至少,可你看,荀卿,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啊!?”
荀夫子心疼的看着慕容冲,“冲儿,冷静点!”
慕容冲失控的吼道,”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害了她全族!现在连她也害了!我多可笑,我还说我要保护她一辈子,太可笑了,原来我就是赔了她我这条命,也没这样的能力啊!对清河也是,对苏苏也是,我算什么?!”
“冲儿!”荀夫子怒道,“还有办法救苏苏!你冷静点!”
慕容冲几乎是瞬间安静下来。
“苏苏喝过你的血,既然没有排斥那便是你的血能融入她体内,虽然不能驱使雾珠,但是雾珠你本来是靠血来滋润,老夫想再过些血给她或许能让雾珠有救命的功效。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是事业未尝不可。”
慕容冲神色缓和过来,“只要过了血就可以?”
“大概。但是别太报希望。”
慕容冲推开冰棺,从我腰间拿出那把黑色匕首,就往左手腕上划了过去,鲜血顺着他苍白的几乎汨汨而出,他将手腕放在我唇边,温热的血就一滴一滴的渗进我的喉咙,我本来还游离在身体外,忽然间就觉得嗓子燥热难耐,全身开始滚烫起来,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是觉得身体内滚烫灼人,而身体外冰冷刺骨,脑子里全是那日大殿内的景象,慕容冲抱着我对天赌誓,他目眦欲裂、面目狰狞。
渐渐的我不再觉得内热外冷,只觉得候间有温热的甘泉流过,一路畅通无助的暖和着我整个身体,长久以来的冰凉感终于消失而去,我仿佛置身在暖暖的房间,裹着轻柔的羊毛,温暖而困倦,我累的连眼皮都睁不开,只想沉沉的睡下去,我太久太久没睡过了,游离在身体之外的困倦全部累积起来。我边贪婪的吮吸着温暖的汁液,边做着美梦。
耳边隐隐约约有荀夫子的怒气声,“冲了,够了,够了!你把手挪开!这样下去,你会丢了性命 !”
慕容冲虚弱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我死了算什么,我只要苏苏活着,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