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青城碧雨

12、第 12 章

　　重阳节后我开始筹划着离开，晚饭后我便在院子里坐着等谢至。彼时星辰漫天，院中灯笼在秋风中暗灭不明，谢家似乎很爱菊花，整个庭院种的全是菊花，重阳一到，就金黄一片，大朵大朵的菊花趁着秋色开的灿烂潇洒。
　　我将灯挂在廊檐，坐在青石桌上发呆，琢磨着怎样说服谢至放我离开。
　　“怎么？还想走？“谢至人未到，声先至。
　　“你明知故问，”我有些来气。
　　“呵呵，”谢至干笑了两声，便坐了过来，自己给自己斟上了菊花茶。这菊花茶是我配的，加上蜂蜜和甘草，炖上半个时辰，既好喝又去火。
　　“如若我让你走，我有什么好处？”
　　“我两袖清风，又没身份地位，手无缚鸡之力，能给你什么好处？”我也喝了口茶降火。
　　“确实。”谢至笑着答，他放下青瓷杯，用指节分明的手敲着青石桌，侧头看我，“不过，我想要的不是这些，而我想要的你也给的起。看你长的倒也算貌美如花，我不介意娶了你。”
　　“我确是有夫之妇，且是拜过天地宗亲的。不过我倒是好奇的很，不知公子您是看上我哪点了？”我鄙夷的看他。
　　他噗嗤一笑，“平时没见你牙尖嘴利的，这回就张牙舞爪了？我并未说不放你走。”
　　“那你也得表示表示吧，我明天就走，只等你同意了。”我有些酸溜溜的说，“你爹娘妹妹都是好人，从不太会强人所难。”我故意将后面几个字咬的很重以示我的不满之心。
　　“龙都有九子，各个不同，你不能认为我也一样罢，我自是我。”谢至从袖中又掏出了青竹叶，右手微微发力，竹叶至他手中呼啸而出，直直色射向廊檐上的一溜灯火，整个院子猛然变得黯然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质问，他抬手指了指天空，嬉笑着对我道，“今日的星辰不错，点上灯就着实浪费了这样好的夜色了。”
　　我顺着他的手往天上望去只见天空暗蓝，繁星密布，如缀着无数颗闪亮的玛瑙，先前在灯光下看不太清，那里星云如螺旋般缠绕，有一条小河样的星带伴在星云旁边。星星有明有暗忽闪忽闪十分梦幻。
　　“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前往平阳，今日你就陪我看一夜满天繁星罢。”夜色下我看不清他眼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表情，只是这样淡淡的声音中透着有种奇异的伤感。
　　“你说话算数。”
　　“想听曲子吗？”他看着我问，眼中一片漆黑。
　　“你愿意的话，我自然是愿意听的。”
　　谢至又掏出一片青竹叶放在唇边，清越的声音在黑夜中骤起，如慕如眷似得轻声低语，又似在高昂嘹亮的放歌。又如有云彩自天空飘过，洒落下片片粉艳桃花。乐声转而低缓，压抑苦闷之心顿生，低低落落，悲悲戚戚，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中，有万古柔情藏于心间。
　　我听的面红耳赤，仿佛看见灼灼桃花树下，一个青衣男子长身玉立，含情脉脉凝视着自己，乐声正将这千言万语的思慕之情，爱慕之心一层层剥开，如痴如醉的重复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一曲终了，空气中只剩沉默。
　　谢至一个劲的喝茶，一杯茶喝了好久竟还没完。
　　好久谢至才淡淡问我，语气中有些淡漠，“只是有感而发而已，乐常随人心境而动，你听出了什么？”
　　我摇头，撒谎道，“没有。”
　　“我也是头一次奏这曲子，没想到，竟然拙劣到没有知音，可惜,可惜啊。”谢至指尖一松，竹叶便飘飘悠悠落了下去。
　　“所以才有知音难求，知己难遇，人之常情。”我随声应和，此刻只觉浑身如坐针毡不自在起来。
　　谢至不接话，抬头看着满天星辰似在沉思，又似在恼怒，沉默了很久，他有些阴沉不定的说，“白苏苏，你明明听懂了。”
　　我哑然。
　　谢至不再说话，一手支颐一首把玩着青瓷杯，气氛尴尬的很。我无奈地陪他在更深露重的夜色中坐了一宿，最终我没撑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到醒来时，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里，至于怎么回来的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早膳时谢至不在，以往他虽忙，日日用膳时倒是会准时回来。
　　“二哥说你今天准备动身去平阳，苏苏，你是真的要走了吗？”谢青有些不舍的问。
　　“恩，我在这耽搁的太久了。”我如实回答，如今，谢晗的心愿我也算是帮他达成，镇上医师都有些真水平了，再劝我留下来就太不懂知恩图报了。
　　“白姑娘，此去平阳路途遥远，我有两下手刚好要赶赴平阳送信，我命他们护送你去平阳，路上好有个照应。”谢晗丝毫不掩饰他的惋惜之情，“姑娘医术精湛，我这种小地方也是留不住的。”
　　我感激的他们一家，便在两个衙役的护送下东行行往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