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NO.4.不虞(上) 回家的路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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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的，被一直候在门外的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她总是能运用言语将自己数落得几乎无地自容。
“你怎么知道我被打的事情？”
“要不是爸爸告诉我，哪还有人管得住你这么折腾？”凯特琳斜了他一眼，有些时候多洛斯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比自己小两岁，“明天你跟我去诊所处理一下那倒霉胳膊，再去招惹他们就别回家了。”
只好敷衍地连连点头，希望这使内心煎熬的谈话能赶快结束，自己的作风从来都不像阿尔瓦或者沙恩霍斯特那样在正经的问题上乖乖听话。从变成了兄长这样的角色开始，就被教导要给他们起到示范作用，不能太任性，也不能太调皮。而数年的事实证明了，总是被一次次说教的人偏偏就是他。
之后的一天被带去诊所固定骨折的手臂，在路途中看到那些三五成群自愿参军的年轻人，不用细想也能知道那是满心激情和热血。
但是多洛斯是永远不可能和那些人一样的，和那些“优秀的日耳曼民族”一样。
诊所里确实比前几个月来得萧条了，连医护人员都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可是相比之下病患没有减少的样子，甚至偶尔会漏掉提前做好记录的这一事项。这似乎提醒了他什么，没等凯特琳帮忙整理完药品就提出了“天气这么好不想闷在这里”的借口，堂而皇之遛出了诊所。
“多洛斯大哥说了今天人一定很多，或许可以把身份蒙混过关。”
“做梦吧！难道你以为那些审查员都是摆设吗？！”在听到沙恩霍斯特的解释后，凯特琳几乎失去耐心的大声反驳着。
“可是…”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的沙恩霍斯特有些艰难地组织着。
“拜托把你那木头脑袋放清楚一点，”被理智压下去的激动情绪还未完全冷却，这使她说的话听起来仍然不稳定，“我现在去找他，你还是别再来添乱了。”
扔下这句话之后凯特琳匆忙拿起刚刚放下不久的背包快步走出大门，忽然间安静下来的空荡房间压抑到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她没有因为凯特琳的暂时消失而感到庆幸，被毫不客气地斥责一通后脑海中对方的表情和言语还一直挥之不去，不知道多少次满心不平的决定过下一次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到了真正验证决心的时候又总是充当那个一声不吭的家伙，每到那个时候又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
最后沙恩霍斯特还是出门了，如果不是因为打翻了橱柜上的调味瓶。
一路上总能时不时看见站在道路旁的冲锋队举着的牌子和标识，“德国人民，你要自卫！不要买犹太人的东西！”那些类似的文字多少让她感到不舒服，毕竟被一家犹太人抚养长大，难以产生那样厌恶的情感。即使从来不敢把自己真正当成家庭成员，那亲和的态度也似乎一直在提醒着她，关于自己不过是个养女的事实。
调料店的生意看起来不是那么理想，柜子空着的位置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沉闷枯燥，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取下货架上的一盒调味瓶，从外衣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递给过去，还不等熟悉的老板娘道别就加快脚步离开了店铺。那条有些偏远的街上的人并不多，这让那为数不多的示威者显得格外令人注目，她逃一般的想要离开这里，街道漫长又难以看见尽头。
忽然间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回过头闻声看过去，模样狼狈的男子从转角的街口跑出，他身后很快追出来几名手拿警棍的冲锋队员，时不时焦虑不安的回头使路上的行人都成为了障碍一般。沙恩霍斯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跑来那人经过自己时大力推了一把，眼前的事物在瞬间陷入短暂的混乱，身体失去平衡的摔倒在街边的台阶上。
连忙撑起身体想立刻就从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起来，隐隐作痛的膝盖和手臂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视线离开地面想要寻找不知去向的纸盒时，蓦地注意到身前似乎才出现的人影。
“还好吗？”陌生青年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的同时一只手伸在自己面前。
犹豫中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在对方的支撑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她没有抬头，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人只能看到他身着类似于制服的外衣。
“你的东西，下次小心点。”他说着把另一只手里的纸盒递给了，前面的街口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曼施坦因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处在骚乱中心的，那个逃犯现在被追捕他的几个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好像是听见了一声细微的道谢，再将视线转回到眼前时，那个姑娘已经消失在原本的地方。朝她之前赶路的方向望过去，隐约辨识出匆忙离开的身影，在行人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视线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时，一阵冷风从身后袭来。
将从家到诊所的距离，包括人群早就散去的入伍招募处，所有的路程几乎都已经跑过了无数遍，已近黄昏的天色路上的行人愈发稀少了起来。凯特琳能够感觉到包裹在外衣里的汗水，包括随着光线一同变得模糊不清的视线，现在她需要回去，用这双一到晚上就不方便的眼睛，再这漫无目的找样下去也无济于事。如果不是沙恩霍斯特那个不明状况的白痴，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酸痛的脚底都在控诉着不满一样，和罗德忙碌了一整天，每当看见窗外其他被挂上歧视意义牌子的店铺，内心的不安感就在加倍增长。甚至连多洛斯的无故失踪也让凯特琳怀疑，是不是和这些使他们的生活开始慢慢变得惶恐不安的人们有关。
回家的路途丝毫没有缓解心中的忧虑，没有办法放下最不愿意面对的，最有可能发生的，万一他没有回来。可假如他已经回去了，只不过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又或者说父亲刚刚在他常去的某个剧院找到了他，没来得及通知而已。
美好的设想在打开大门的那一时间烟消云散。
站在窗户旁听着电话的罗德，还穿着今天从诊所离开时随手披上的夹克，他紧皱着的眉头和询问电话那头焦灼的语气，以及沾湿发鬓的汗水都透露出他四处奔波后并无所获的现状，她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是她听见了反复重复的“多洛斯·科恩”。而坐在沙发上面对着散在桌上那一堆纸页的戴芙尼，被邻居们称为“科恩夫人”的中年女人，她粗糙的双手正覆在脸上，凯特琳想象到了那副表情。
当锁孔又一次被转动的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是沙恩霍斯特的身影。
她从把那扇门锁好，到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总算是发觉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发生什么了吗？看上去不太顺利……”小心翼翼地发问着，连走到橱柜旁的脚步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刚刚挂掉电话不久的罗德在犹豫片刻的长叹一声后做出了回答。
“多洛斯一直没有回来，凯特琳和我整个下午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沙恩霍斯特的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中，顿时无法接收到外界的一切信息，下午时多洛斯出门前的道别，还有凯特琳不满的质问，将她所知的事情串联起来后心脏似乎变得异常沉重。是因为自己没有阻止他带着受伤的手臂出去吗，还是因为打碎了调味瓶而跑去买耽误了时间。
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颤抖迟疑的嘴吐不出一点字句。看着迟迟没有作出反应的沙恩霍斯特，罗德放慢了语调开口道。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那充斥着疲惫的沙哑声音刺激到了自从回到家里就沉默不语的凯特琳，她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话。
“爸爸，你不用再安慰她了。”
戴芙尼原本就不安的眼神中，多添了几分诧异的看向凯特琳。她看见说出这句话的人，阴沉的脸上是几乎毫无掩饰的不满。
“如果没有她，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的情绪终于难以克制地爆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NO.4.不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