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NO.3.刻影 “那个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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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种寄生虫，就该被碾死在我们日耳曼民族的脚下。”
从他写满鄙夷的冰冷双眼里，多洛斯无法读出那是来自何等的厌恶。在被毫不客气的扔出来后还没有完全结束的，刺耳的言语，即使如此，自身也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能力。
“别再跟那个可怜虫废话，克莱曼，”走在那士官前面的新兵没有耐心的催促着，“这里的空气都快被他污染了。”话音刚落被称为克莱曼的人就扭过头加快了脚步，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分的样子，根本没有理睬同伙的意思就迅速消失在巷口拐角。
在两人相继离开后，多洛斯才缓缓的抬起右手抵在粘着残破海报的墙壁上，从站起来到小心翼翼尝试移动，这个过程比自己想象的要艰难。总算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挪到了停在墙角的旧自行车旁，万幸的是没有让那群人知道这辆自行车是自己这个犹太人的，不然现在它早就被拧成麻花了。多洛斯这样想着，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尽管还是避免不了每次行走时的疼痛，但是还是不忘时不时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以免被看出来自己就真的麻烦了。毕竟比起破坏家里近来不安定的气氛，他还是愿意多走几步，不过是去趟药店的功夫。
事实证明他还是没能成功瞒天过海，原本就远的路途，加上行动不便的腿让本来方便的自行车成为了累赘，当赶到住所附近的药店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街对面小诊所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他将灰色的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拿出口袋里的一串钥匙锁住了大门，被锁上时钥匙转动的声音和锁环碰撞旧损金属的声音，都像是什么人的叹息一样满是无奈之意。和往常一样的关门打烊，区别是一天比一天早，他也不认为这家经营了十多年的诊所还能再撑下去。
站在被油漆画上叉号的药店门前的多洛斯还能通过橱窗看见空空如也的货架，诧异于前两周还在正常营业的那户人家，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而仔细想想的话，自己家唯一经济来源的诊所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使得神经不自主的绷紧，警觉的向后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这让他一下放松了警惕，但很快反应过来的是，这对与他来说父亲意料之外的出现不比再遇见党卫军好的到哪里去。晃悠了一天在工作上毫无成果，还把身上妈妈刚买的外衣弄的一塌糊涂，本着这样的想法，硬是把嘴边的借口咽了回去。
没有听到面前中年人说出的任何字句，直到他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打破短暂的沉默，这才让多洛斯抬起头对上了罗德的眼睛，他的眼白有些泛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血丝。
“该回去了。”后背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拍上，这让多洛斯的肩下意识缩了缩，干笑了两声扶好自行车跟上他不如从前挺拔的背影。路上简短的对话无非就是关于“今天还顺利吗”，“记得明天去买盆吊兰”还有“别让老婆子再唠叨了”诸如此类的闲谈，然后交待了一些琐碎的杂事。
一种大约是错觉的想法突然萌生，关于这些极其普通的话语是在隐藏什么的错觉。但是很快将这荒唐的事情归为自己头脑不清楚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测。
但是真正该用心考虑的事情，果然还是尽早找到简单的经济来源。否则作为最年长的孩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未免也有些让家人蒙羞。心不在焉把自行车丢进小仓库，左臂一不注意又会疼得厉害，直到半天没对上锁孔的钥匙和父亲的催促才让他回过神来，右手略急躁的锁上仓库的门，一边将钥匙塞进兜里一边快步走向大门口，只是踏进家门几步就出于一种逃避的心理，没敢正眼去看餐桌旁的妇人也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低着头径直冲进房间。
能听到心跳的片刻寂静似乎并没有持续多久，正试着把身上脏兮兮的外套扯下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门外两人的谈话声，没办法听清具体内容于是就没有放在心上。顺手将上衣挂在了床头拉开柜子摸索出一卷绷带，应付的给左手的肘部缠上了几圈然后手法笨拙的打好结。要认真处理的话，今天肯定是不太可能了，父亲身为诊所的医生这种伤自然不在话下，多洛斯却自主的产生排斥感。
门外面的谈话内容似乎变得凝重起来，女人无法控制发泄的言辞中带着责备的意味，另外那人则是无可奈何的在疲惫和压力中解释着事情的原委，不过所有的东西都变成死局一样没有办法。
听到的内容一点也不完整，但是至少能听清楚的是极其不愉快的语气和一些难以辨别的词句。怀着不安的预感将耳朵贴近墙壁，透过隔音较差的木质房间，从那些模糊的声音中大约明白了争执的原因。
父亲罗德经营了数年的诊所，经济上最重要的支柱面临着倒塌的危险，连家人也不怎么了解的状况直到这个地步终于不得不坦白。加上一个月前祖父遗留生意受损的摊子，在众多压力的逼迫下的母亲没办法再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之后是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的动静，随之而来的是门被甩上的巨大声响。
想起了今天遇见父亲时那双看上去似有疲惫的双眼，还有那不明确的猜测，都和刚才争执的内容联系到了一起。那和自己被欺侮的惨状是一样的，狼狈不堪却没有还手之力。
夜幕比想象中降临的慢了些，还有中途阴暗天色停留的时段难以渡过的感觉，都让阿尔瓦开始认为这房间里唯一还有生气的是那盆摆在阳台上的吊兰，而不是自己。不知不觉抱着书睡着之后真正清醒是在客厅里激烈的争吵声下惊醒的，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很快传来嘭的一声门响就切断了所有的思绪，干涩的喉咙让他放弃了发出什么声音的打算。
疑惑于那场令人争执的原因，突兀的叩门声响起，没有回答“请进”就借着台灯看到了被推开一条缝的门，看到了那个相当眼熟的人探头进来瞟了一眼堆在床头的两本书，这让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抓住枕头的急于掩藏罪证。
“妈妈说了，再让我抓到你为了那些无聊的书而熬夜，就全部没收。”
“啊…？但，但是……我也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忍不住发出的笑声打断，阿尔瓦又一次被多洛斯那假装正经的模样骗到了，但是每次好像又表现的没有任何破绽。认命的耸了耸肩干脆把压在枕头底下的书全都摸索了出来，随手摆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多洛斯虽然从来没反对过这个在家长面前一贯乖巧的家伙有时候自作主张，但也不免偶尔会为难这样一直顺着这个病号弟弟是不是真的正确。
“好啊你小子，这是第几次了？”心不在焉地说教着卧在床上的人，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后顺手拿下柜子上的药瓶放在了他的枕头边上。只是投给他一个无奈目光然后在吞下泛着苦涩后味的药片后才缓缓开口道，
“咳…总说那些书无聊，我岂不是比它们更无聊啊。”说着看向倚在书桌旁的人，对上那双看不清楚情感的深棕色双眼，在这个毫无意义的短暂对峙中多洛斯还是一如既往的败下阵来。
“够了够了，今天就特许你可以稍微晚睡一刻钟。”
事实上是个从小玩到大的手段，区别在于曾经是讲几段乱七八糟的故事哄年幼的一方睡觉，没想到现在成了他找借口不好好休息的理由。
“要听搬家前的故事吗？”
阿尔瓦愉快地点了点头，无意间的话题也使多洛斯想起了那些在俄国边缘的草原上度过的日子，那些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荒凉草地，和高大的，身裹皮毛的牧人。
“那个时候凯特琳一点都不像现在这样暴躁，她总是喜欢去追那些狡猾又敏捷的野兔，很久后一身草屑两手空空的回来。”
如今的凯特琳再也不谈起曾经的任何事，她大约是忘了，毕竟很多人都不记得那个年龄的经历。比起亲生母亲诞下阿尔瓦不久后逝世，所以之后的几年来都不再愿意提及过往，多洛斯更想去相信是第一种原因。
“后来有一天晚上，总算抓到了一只跑得比较慢的兔子，我还没看清楚，那小东西就从她手里跳了出来，逃命一样的跑得不见踪影。真的，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去抓动物。”
讲到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灯光把卧在床上那人的脸色映照的更加苍白，有那么一瞬间连笑容也有一丝不真实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总会产生一种眼前的人将不久于人世的悲观想法。
“然后…然后你也该休息了。”
简单的说了句晚安之后按下台灯的开关，手脚轻缓的走出房间尽量不弄出什么动静的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后转过身准备去倒杯水滋润一下干燥的嘴巴，抬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直盯着自己的凯特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NO.3.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