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雪夜》昼炎

5、NO.5.不虞（中） “雅利安人

　　那话语笔直得如同箭矢般刺入她的心脏，仅仅数秒的死寂也无法抵挡难以呼吸的，深深的窒息感。
　　“注意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罗德少有的厉声斥责让凯特琳产生了连自身都难以察觉的迟疑。他不能理解在事情还未解决的时候，凯特琳竟然会对着沙恩霍斯特发起火来，她的责备并不是责怪对方做错了什么也更不是辱骂，而是直接否认了某个人在这场事故中的意义。
　　从来没有见过凯特琳这样一面的戴芙尼，眼前的突发情况直接打断了她所有的思考，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尝试着让两人都冷静下来。
　　“我没有说错！”头脑混沌并且在发热，在一瞬间冲动的发泄后，理智的神经被一锅沸水浇得全无，“错的人分明就是这个蠢货！要不是她放任多洛斯那样出去，现在什么事故都没有！”流动着的血液也在极速升温一般，失去思考能力的内心世界还有一个极为微小的声音在挣扎着‘不要再说了’。

　　起初听到那导火索的话语时沙恩霍斯特那复杂的目光还停留在凯特琳身上，只是她数次嘴唇微张，哽住的喉咙什么字句都说不出口。愈发变本加厉的责怪都像是把自己推向荆棘从似的，四周布满细微的刺，动弹不得，歇斯底里的争吵声回荡在耳边，既定的现实在不经意间摧毁了把一切当作噩梦的想法。
　　“不要再说了……！“从楼梯上传来的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剧烈的争执。
　　青年身着的宽大外衣笼罩在他过于消瘦的身躯上，话语中是难以平复的情绪，异常的颜色笼罩在他本就苍白的脸色上。
　　“阿尔瓦？你在这里干什么…？”对于他的出现凯特琳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惶恐，也自然不想让他知晓这个事故，更不想让他听到这场争吵的任何内容，她的本意确确实实是这样。
　　“再吵下去…也找不到多洛斯…哥哥…”阿尔瓦每说几个词就不得不停顿，他的呼吸似乎越来越困难，“我也不知道，发生了这样…”话还没说完就被喉咙传来的一阵沙哑的咳嗽声打断。
　　他与平日里不同的病态引起了罗德的深深不安。
　　“孩子，听我说…”放慢语调的罗德，不紧不慢地走近楼梯，“他很快就会回来，凯特琳今天只是太累了。”
　　“你父亲是对的，不要担心这些事情…”戴芙尼连忙附和着安慰的话语，她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在这时已经不那么自然。
　　当他踏上楼梯台阶时，抓着楼梯扶手不停咳嗽的阿尔瓦丝毫没有缓和意思，在无法控制的困难呼吸与自肺部传来的痛苦下，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下一秒内脏都会被咳出来的感觉，窒息感从胸口涌上头部，迟钝的思维已经难以接收眼前画面所传递的信息，模糊反应过来倒在僵硬地板上的时候，耳边有人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狭窄阴冷的房间里连通风口投下来的光线难以辨别，他脸上的淤青和灰尘混为一体。紧靠着墙壁的铁板床，透过单薄衣物渗入皮肤的阴冷，都在逐渐刺激着感知，额角上先前的伤口不再有血液流出，依然有痛感传来的是布满淤青的胳膊。多洛斯很难想象到现在他是一副怎样的模样，不管多狼狈，至少不会辜负自己挨的打。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却引得嘴角一痛。
　　该死的纳粹。心里暗暗咒骂着，又回忆起了这荒诞的遭遇。

　　忙于登记药品的凯特琳反应过来的时候，多洛斯已经在对面的街上对着她招手了，还带着心虚的笑容。虽然隔着玻璃和一条街的距离，但他还是能猜到她脸上那恼怒的表情。往回家赶的路上总是难以避免瞥见那些歧视字眼的牌子，和事实无比清楚摆在眼前，强迫着所有被针对的人群面对，他感到压抑。
　　生硬的翻过围墙直接跳进了后院，奔向那天被收拾进仓库的自行车，这样一来再从前门出去就顺利的解决没有带钥匙的情况了。
　　才把那老旧的自行车拉出来的时候身后房屋内就隔着玻璃窗传来某个耳熟的声音。怀着不好的预感的向后望去，看到站在厨房窗户前的沙恩霍斯特不由得松了口气，她貌似也意识到这样对话相当不便，用了些力打开窗子。
　　“现在又要出门吗？”
　　“咳……想去那些招收新兵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运气好了就入伍了。”这完全不着边际借口使才说出这句话的多洛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也不明白是不是自己继上次之后脑袋都出了问题。
　　她微笑道，“知道了，记得别回来太晚。”
　　好在沙恩霍斯特没有产生怀疑，想起她几乎从来不会多虑的性格，他心里暗暗庆幸着。
　　“要是爸爸知道了告诉他们别担心，我会尽快回来的，”右手扶稳自行车抬起左臂僵硬地朝她挥了挥手，“我总不可能今天就被送去挖战壕吧。”

　　即使左手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凭着熟练的技术一路上也平安无事的骑到了书店，店门前都贴着《我的奋斗》的彩色海报，不难发现这本书已经相当畅销了。上面绘制的那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虽然只是个画像，但多少描绘出了那人肃穆的神色，多洛斯开始琢磨着书里到底会是怎样的文字。希特勒的姓名并不只出现在他所著的书上，大概从他成为这个国家的执政者那时，报纸上所有关于这个新总理的新闻已经成为了当下人们最热衷的话题。
　　前半本书大多是他的家庭和求学经历，多洛斯只是匆匆扫了两眼，直到发觉文章中开始出现“犹太人”的字眼才放慢了翻动书页的速度，急切地搜寻着有关种族的内容，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在不自觉中皱起了眉头。
　　“雅利安人的最大对立面就是犹太人。”
　　“他从来就是其他民族身上的寄生虫……他具有天生的，贪婪的凶残本性。”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即使是合上书那些文字还在眼前浮现，喉咙被扼住似得难以呼吸。把那本书放回书架时多洛斯看到自己的手在轻微的颤抖，甚至没有理会挡在门口的人，低着头撞开对方的肩膀，心不在焉道歉的声音低到了极点。他的脑中正如被打翻的调料一样，暗沉的颜色混杂在一起，任何确切的东西都模糊不堪。

　　一路上所有一闪而过的景象没有分毫进入眼中，自行车的速度好像不能再快了，只是路程反而比来的时候还要遥远。直到转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时整个街道已经冷清，诊所的灯光早已被熄灭了，为数不多的行人和车辆从身旁经过，才注意到站在诊所门前的某个身影。多洛斯莫名怀疑自己是花了眼，怀着不确定的猜测推着自行车走近那陌生的人，心中将最坏的猜测否认了无数遍。
　　走近后终于看清了，是个提着油漆桶，身着简单服饰的男子，他衣服的样式很像今天在街道上看见的那些冲锋队员。那人看起来才用手里蘸着黄色油漆的刷子在诊所的门上画完了一个六角星标志。随着黄昏降临他写在六角星旁边下的“JUDEN”更加显眼，多洛斯松开了一直抓着自行车把手的右手，正当对方听到声响疑惑的回过头，他握紧拳头快步踏上台阶对着那甚至还没看清的脸，重重的砸上了一拳。

作者有话说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月更，我真的要拿出生命更新了。
如果说上一章姗姗来迟的话，这章迟到死亡了。担心有误解想声明一下……我这文绝对不是什么战时犹太人生活的多么悲催，更新速度一定会有改进！
同时第一章大概会不定时重新改动并且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