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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信手一笔舒心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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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信手一笔舒心画
木屋里,阳光和煦,暖意融融。
窗下是一方木桌,木桌上有两盏清茶,袅袅水雾微醺着茶盏旁的一摞书。
雨葵随手翻着高煜带来的书,其中有一本的封面是工整又潇洒的字体所书的《解雨集》三字,雨葵手指抚摸着解雨这两个字,心里默默一遍又一遍的读着,自古以来,雨都与愁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况且解雨又与解语同音,他是有多想快乐起来啊,雨葵心里一紧。
翻开书,雨葵才明了这是他自己的诗集。
“天高月小出夕云,月映酒盏盏无心。
柳丝滑下圣贤面,风过无痕泪有痕。”
读着读着,雨葵有些想哭,因为他的诗每句话每个字都透着孤独与忧愁,那种愁,凉到心底,比冰雪还要寒气四溢。
“今晨雨后晴初霁,光彩四溢漫天地。阖眼静品舒心气,骄阳照不进心底。”读到那句照不进心底,雨葵感怀太深,忍不住啜泣了一下。她这一声啜泣惊动了静心研读四书五经的高煜。
“怎么了,怎么哭了?”说完才抬眼看去,见她翻开的是自己的诗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伸手去抢那本书,“还给我!那本书不能看的。”
雨葵正看得起劲儿,虽然全是愁思,可是她还是读得津津有味,怎舍得还给他,调皮着拿着不放手,“就不给你!来拿啊!”说着,高高地举着书,不让他够到。高煜努力的一下一下的伸手够着,一边够还一边说着“还给我,还给我啊!”,可雨葵有意不让他够到,他又岂能轻易拿到。
见高煜的手越来越近,雨葵拿着书起身向屋外跑去,高煜也合上书,尾随着追了出去。俩人你一句“快还给我,别闹了!”我一句“我就要,就不换给你,要书来追我啊!”,玩得好不热闹!
突然,一块石头绊住了雨葵的左脚,右脚来不及踩实,手中的书又没有抓住,结果书向天空中飞了出去,雨葵却向大地扑了过去。
书飞了好高才落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后脚赶到的高煜手中,可雨葵向前趔趄了两步,还是没能站起来地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高煜拿到了书,看到跌倒地上的雨葵,没忍住的乐了出来,得意的说了句“让你不还我书,自讨苦吃了吧!”。然后上扬着嘴角,把书收在怀里,走过去扶雨葵。
可是高煜的手刚碰到她,她就啪得一下打开了,嘴里嘟囔着“你走开,走开,你不走开我不起来!”。
高煜很是震惊,自己好心想要扶她起来,她却要自己走开,好吧,自己走开便是了,“我走了啊,你快起来吧。”
雨葵心想这个呆瓜,自己一脸的污泥怎么给他看!雨葵听着脚步声渐小,看来真是走了,又不放心的扭过头瞄了一眼,嗯,确实走了,这才慢慢的起来,揉了揉磕疼的膝盖,擦了擦满脸的泥巴,这才一瘸一拐的走回木屋。
高煜在窗前看着可怜又可爱的于蕙,止不住的笑,不能让她看出来自己一直看着她,直到雨葵慢腾腾的挪到了木屋门口,他才从窗口起身去扶着她。
看到他走来,还没等抬头,就打了他一下,撅着嘴,“都怪你,要不是你追我,我能摔倒嘛!要不是你……”雨葵边说边抬头,还没待雨葵抱怨完,高煜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你的脸,哈哈哈,好可爱!”
我的脸?难道刚刚没擦干净,快步挪步到水盆前,一看,果然,原来是一脸的泥巴,现在呢,就像画了画一样,一条一条的空白,滑稽的很,当下顾不上其他,赶忙撩起水洗脸,听着煜笑得那么开心,雨葵心里气愤的不得了。
三下五除二洗了一遍后,就打算好好收拾收拾他,可是没等雨葵抬手,高煜就已经强忍住笑,俯身求饶了,“姑娘大人大量,饶过在下吧,在下的诗集没什么可看的,姑娘若喜欢诗,在下便送姑娘一本名人的诗集将功补过。请姑娘饶过在下吧。”
雨葵心最软了,根本听不得一句道歉求饶的话,又想到此番折腾,他有没有少一丝的孤寂感呢?有没有开心一点呢?想到这就更狠不下心继续闹下去了。
“没有啦,我没有生你的气,更没有怨你,你的诗写的很好,我很感动。”
“这么说,姑娘不计较了?”
“当然。”
“如此,在下就放心了。”说罢,微笑着走回桌案旁的凳子,继续翻看着书。
雨葵磕到了膝盖,虽然是仙身,可是却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嘶……”,索性装得像一点吧。
“你刚才伤到膝盖了?怎么样,很疼吗?坐下来我看看吧。”发现雨葵受伤了,立马笑不出来了,急切的关心着。
他扶着她坐下,掀开裤脚,看着红肿破皮的膝盖心疼不已,一边往伤口上轻轻吹着凉气,一边埋怨起自己来。“都怪我,都是因为我,姑娘才受的伤,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一下一下,他在她的伤口上吹着气,想要减轻她的疼痛,可是她不疼,一点都不疼,却是他一下一下的丝丝凉气吹进了心里,凉凉的,麻麻的,酥酥的,感觉奇妙的不得了。
雨葵不好意思极了,挪开了腿,放下了裤脚,小声地说着“我不疼了,不怪你,你接着读书吧。”
“真的不疼了吗?”他还是放心不下。
“嗯,真的不疼了。”雨葵害羞的不行,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如是说了,他也就坐回了凳子上,无心的翻着书,眼睛却时不时得偷瞄着雨葵,确认她是否安好。
日落西山,俩人在木屋门口道别,相约了明天的一同读书品茶后,高煜又不放心的看了看雨葵的膝盖,才笑着转身往那个所谓的家走去。
从那天起,每天早晨天不亮高煜都会带着书到雨葵的木屋里,和雨葵一起读,他准备着科举,而她翻看着他带来的诗集,虽然有些读不太懂,可是却很有兴味。两人每天的相伴直到深夜。雨葵细心地履行着她对他的约定,每天在简单的生活中和他一起玩耍一起开心。
几多日子过去,高煜的笑容确实多了不少,他每天从木屋回家的路上,自己冷静的想想的时候,也真心的认同了最近自己的这个变化,所以想到雨葵,自己的内心有感谢,有开心,也似乎有那么一些喜欢,只是他不愿承认,嘴硬的非说那是深深的感激。
就这样的这样,每天早晨满怀兴奋地期待着,每天夜晚带着开心幸福与留恋回味着。一天一天,过了两个月,距离乡试就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时间越来越近,高煜每天出发地就越来越来早,归家的越来越晚。终于有那么一天,高老爷发现他的儿子这几天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开始还以为他亲爱的儿子每天认认真真的在书院读书,早出晚归,勤勤恳恳,可又仔细想想,他的行踪实在奇怪,每天走和回来的时候都那么开心,一点都不像他以前闷闷不乐愁眉紧锁的样子,老爷不禁怀疑到底家外面有什么诱惑着他。离考试越来越近就没有要抓紧的打算吗?!
于是,老爷叫来了高煜在书院的同窗,问他,高煜最近是一直在书院读书准备乡试呢吗?那人把实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高老爷,说高煜最近一直没出现在书院,还说他看到高煜牵着一个女人跑,那女人长的很标致。
这天晚上,老爷叫上夫人特意没睡,一直等着他回来。
门外的下人通报说,三少爷回来了,高煜面带笑意,脚步轻快走进大堂,看到爹和娘亲都还没睡,便开心的打了一声招呼“爹,娘,我回来了,二老还没睡啊?”
可是老爷一点都不领情,表情严肃,语气强烈,呵斥道“你给我跪下!”
老爷好像真的很生气,气得胡子一颤一颤的。
高煜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爹如此生气,但屈于爹的威严,还是跪下了。
“说!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
“我哪里都没去,一直在书院读书了。”高煜不想让爹知道雨葵的事情,就说谎瞒了老爷。
从一开始就知情的高老爷,听到他儿子如此欺骗他,心下更是气急!一巴掌就拍了下去,用了十足的力,脆生生的响声在屋里回荡着。打得老爷心里一个劲儿得心疼,双手在空中颤抖着,煜儿从小没说过一次谎,对父母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说一不二,没想到这次竟然因为一个女人第一次对父母说了谎,高老爷心里又气又急又伤心,他并没有不爱他,只是看着这个儿子太不争气,这才下手打了他。
“爹,不管我去了哪里,去见了谁,这几日我没有一天落下读书,每日废寝忘食的读,您都看见了吗?!”这是爹爹第一次出手打他,他以前就算再怎么不争气,爹和娘从来没有打过他一下,他不知道他出去见于蕙并没有耽搁反而更加用工的读书有什么错?他也不知道他如此努力爹爹为什么既不知道又看不见?他心里也是伤心满怀,那一刻的心里全都是失望,绝望,这两个月雨葵带给他的阳光似乎在那一瞬间都消散了。
“好!好!我不管你去了哪里!去见了谁!从今天起,你不准踏出家门一步!连书院也不用你去了!好好在家反省!你到底有没有做错!哼!”
老爷走了,带着夫人也走了,大堂里的下人不发一声,没有可以为高煜求情的人。他就那么跪在那里,不愿起来,也不想起来,他只想静静跪在那里,让膝盖上的痛刺激着大脑的神经。
痛,还是痛,膝盖上的痛感愈来愈加重,像针一样一遍一遍地刺着心刺着大脑,快要把神经刺断了,也许把神经刺断了也好,那样是不是不会痛了?
由于膝盖上的疼痛,高煜有些跪不住了,身子不停地摇晃着,像秋天在树上摇摇欲坠将落不落打着晃得叶子,眼皮也有些支持不住想要闭上,眼前一阵白一阵黑的,看不清东西的样子,模模糊糊的。本就身子虚弱的他怎么经得起如此长时间的跪地不起?
于蕙,于蕙……你知道吗?我好想你,想你的微笑,想你的那片阳光温暖的葵花田,对了,现在想想你好像真的想葵花一样,喜欢黄色的衣服,黄色的发饰,黄色的鞋子,还有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我还记得我们初识时你的那把伞也是黄色的呢!于蕙……于蕙……咦?于蕙?于蕙的谐音不就是雨葵吗?对!对!是雨葵!是雨葵!是我们初识那天,下着雨,在葵田边。那……你是不是真的是葵花呢?于蕙……雨葵……于蕙……雨葵……
屋外打了闪雷,惊天一鸣震动天地,惨白惨白的闪电劈裂了墨色的夜空,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的打到地上,声音一点也不和谐美好,似凶神恶煞,如魑魅魍魉,在阴冷的夜晚骇人得很。
等到高煜再醒过来,已经是两日后了,那天晚上本就身体虚弱的高煜,长时间的跪坐导致体力不支,昏倒在地,躺在地上后,就下了暴雨,在地上又着了凉,患了严重的风寒,昏迷了两天多。
在他昏迷的期间,神智一直没清醒过,半梦半醒间嘴里一直叙叙语语,不知所云,服侍他的下人们发现了,贴近了嘴边才听清他一直叨念的,不知道是于蕙还是雨葵。
他醒来后,瞅了瞅天花板,这才反应过来,惊慌的问道“我为什么在我自己的房里?!为什么?!爹爹不是罚我跪来着吗?!我为什么在我自己的房里?!”。
他慌张地边问边要下床,也不顾前来送药的下人,一把推开她就要冲出门外,还未待他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门口就稀里哗啦地一阵锁链窸窣的声音传进来。高煜听到了这个声音,心下更是慌张了,加快了走去门口的步子,可是到了他发现门早已被锁链锁得结结实实。
他不甘心,为什么爹爹要将他锁起来?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真心笑出来的人,为什么就这么宣告再也不可以见她?他嘶声力竭的呼喊着,“爹,求您不要就这么关住我,求您放我出去,我想见于蕙,我要见于蕙,我不可以离开她的,儿子才刚找到生存下去的希望,爹您不要如此狠心啊!”他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他嘶喊着,用力地拍打着门,打得门似是要掉下来一样,疯狂的晃动着。
可是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静的可怕,只有高煜一个人的呼喊在整个院子里飘着飘着。
喊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便又撑不住,昏倒在地上。只是这次连下人都没有进来扶他一下,他就那样直挺挺的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冷得瑟瑟发抖,无人问津。
直到第二天,他渐渐醒转,发觉他还是躺在地上,根本没有人来管他,哪怕一下也好。
他失望了,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失望了,对家失望了,对世界失望了,对生活失望了。二十多年了,每当他在在父母身边尝到一点甜头,哪怕下一步就给他一个巴掌,他也心甘情愿,可是连这样的时候都没有过,别人家的天伦之乐,在自己的眼里全都是笑话。他从小对父母言听计从,他们有什么要求就达到什么要求,不管是过分的也好,不过分的也罢,哪一次他没有完成的很好带回来,哪一次他们满意过了,他不明白,同样是父母的儿子,他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要如此对他。
罢了罢了,想他还有什么用,多想只会自己劳心劳力,心里还不痛快,从此再也不用出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这间屋子里,除了自己,再无别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随心所欲,倒也自在,只不过地方小了些,不过那又怎样,心有多大,屋子就变得多大,小点又有何干。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拖着到了床榻上,缓缓躺下,然后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睛里忽然就落下了泪水。突然想到他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竟然忘了他还有于蕙,还有于蕙家附近那片阳光的葵花田,还有昨日没有讨论完的问题,可是现在,他出不去,难道就真的这样再也见不到于蕙了吗?难道就这样只有两月余的缘分,之后就此生不复再见了吗?这与生死离别还有何分别?他本就对人生无望了。想着想着,泪水就静静地从眼角处流下,静静地,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