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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偷鸡不成蚀把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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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本家是一个很大宅子。
景佳人对米啊平方米公顷什么的,一点概念都没有,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她也知道,这个宅子确实大的出奇。
凌栩文带着他们先回了自己院落。这个院落在中轴线以东,离主院落很近,通常是凌家下任家主的居所。
景佳人看着院门上的栖霞二字就想起了一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她觉得这院名就是从这句诗来的。结果问了凌栩文后,只得到后者转过身去的后脑勺。之后景佳人才知道,这院子名是温茹起的。景佳人立马横眉竖眼的鸡蛋里挑骨头,把栖霞二字贬的一文不值。
她这份精分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目。无他,大家都习惯了。她这天赋绝对可以去学变脸,日后定是京剧界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几人到达栖霞苑的时候,温茹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她把站在凌栩文身边的大牡丹忽略了个彻底。只温言细语的侍候着凌栩文进了院子。直到进了门,才像是刚刚想到一样,扭头看了大牡丹一眼,说:“瞧我这脑子,紫檀快带六姨娘下去歇息。六姨娘如今身子重了,可是轻忽不得。”
景佳人听着她那文绉绉的腔调,就觉得浑身难受。直接伸手拦住那个叫紫檀的丫头。
“不用。凌老爷子请我家大牡丹去主屋,我们现在就过去,不麻烦你了!”
温茹抬眼,轻笑:“这位是谁?”
“我是谁,跟你有关系吗?请我来的人可不是你。”
景佳人的话毫不客气,偏生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声音又不重,就只是阐述事实而已,温茹再生气也不好跟她计较,只有恨恨的看着他们离开。
有些人,明知是敌,就没必要虚以蛇委。再怎么曲意逢迎,对方也不会突然变成发着圣光的女神,温柔的说,我们和解吧......这纯粹是扯淡!
凌老爷子知道儿子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姨娘,并没有可以为难。只是在他们下马车的时候,使人传信,让大牡丹歇息片刻就过去见他。凌栩文想跟着进去,却被凌老爷子一通骂,给赶到了栖霞苑。
大牡丹无视掉凌栩文一步三回头的惦念,抬着头进了凌老爷子所在的主屋。
屋子里很空荡,除了一个放牌位的香案,就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床。
凌老爷子示意三人坐到椅子上。风圣大陆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有娘家人陪着,也不用担心外面人说闲话。
凌老爷子先是看了一眼大牡丹的肚子,继而摸了摸胡子。他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模样,实际上已经201岁了,在风圣大陆也就是中年而已。他的胡子是黑色的,头发倒是掺杂了一点白,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大牡丹就那么随意的坐着,不拘谨,也不开口。
凌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说:“你是从低级位面来的?”
“是。”
“你是她的主人?”这句话是对着景佳人说的。
景佳人看向他,“对。”
“凌家的媳妇儿,不能是别人的使者,这是我的唯一要求。”
景佳人按下想要站起来的大牡丹,说:“那温茹呢?”
“血玉簪只传凌家主母。”
景佳人:“你们的较量,我们不参与。大牡丹什么时候从我的使者变成凌家主母,全看你们怎么做,或者什么时候结束。”
凌老爷子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山羊胡在他的手里抖了抖:“小丫头挺聪明的。好,我答应你。只是.....”
“什么?”景佳人看着他。
“人是扛不过命的。有时候天要做,人也无可奈何。”
景佳人撇撇嘴,不在意的看着凌老爷子:“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头你是老了,所以才会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这样不好。”
凌老爷子一愣,随即乐了:“你这丫头,口气还不小。”
景佳人弯了下眼睛,她不是无知无畏,她是知道水太深,所以才会在岸边观望。从景铭到凌栩文,这一切会是巧合?
如果真的是命运的安排,景佳人顶多撇撇嘴,顺其自然就好了。但如果不是,景佳人翘起唇角,把一个爪子锋利的野兽圈在计划里,真的好吗?景佳人摊摊手,谁知道呢?这张网,网住谁,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凌老爷子跟景佳人一见如故,除夕夜宴的时候竟把大牡丹,景佳人,连同楷之三人安排在了主桌上,让从各地回来过年的凌家人大跌眼镜。
风圣大陆的男女大防并不像地球古代那么严重,家宴的位置安排都是按地位来排,男女也不会分开。通常都是妻子与丈夫一起。
而凌家的家宴,主桌上安排的人一直都是凌老爷子,凌栩文夫妻,凌栩文嫡姐夫妻,和凌栩翔。凌栩翔是凌栩文的堂弟,父母亲早逝,一直由凌老爷子教养。今年才过14,是个很腼腆的小男生。
凌家主桌新添的几个人引来了满堂大小辈儿的注意。
家宴所在的堂屋很热,地龙烧的屋里如同暖春一般。大牡丹脱了披风交给了喜儿,就神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不说话。
一个小辈儿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好奇的跑到她身边问:“大舅妈,你肚子里的是小妹妹吗?”
大牡丹低头:“你怎么知道?”
小孩儿扬起脑袋,得意的说:“欢儿最聪明了。这个给妹妹!”
小孩塞给大牡丹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玩偶,那木还散发出一股清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回到母亲身边的时候,被母亲拉住像是训斥了几句,便老老实实的待着不敢乱跑了。
大牡丹看着玩偶,然后冲着那位母亲笑了笑。小孩的母亲表情很僵硬的点点头,随即就避开了视线。
景佳人拿着筷子敲了敲她的碗:“笑什么呢!啧啧,你这怀了孕怎么越来越傻了,没看出人家跟你老公不是一个阵营的?”
凌家嫡系一脉人口单薄,凌老爷子还有个庶弟,正是刚刚那个小孩的外祖父。小孩的母亲是这个庶弟的嫡出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一直住在凌家。
嫡庶之分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渊,特别是野心勃勃的庶弟被一个嫡字压得翻不过身,两者怎么也不可能和谐美满。
当然,这些都是凌家的事,景佳人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温茹居然能对着坐上主桌的大牡丹而毫无反应。一条长着毒牙的蛇在面对挑衅的时候突然不咬人了,这比某个世界警察突然对华国失去兴趣更要不可能。
大牡丹收起玩偶,斜了景佳人一眼:“你才傻呢!小孩子懂什么?”
景佳人唔了一声,诚恳的说:“是是是,您现在是慈母胸怀,博大宽广。要不我给您肚子里的那团讲讲一朵圣母花的故事,好让她从小抓起,慈悲为怀?”
“放屁!”大牡丹忍不住爆了粗口:“少拿那些脑残来荼毒我们!和尚才慈悲为怀!”
爆完粗口,大牡丹才想起来她一直慎之又慎的胎教,当即额头跳了跳,就想上去直接把这个无聊的女人给踹飞。
景佳人是无聊了。从处理完庞老三的事后,也不知道是过年了大家都歇着了,还是从此康庄大道一路到底了,反正之前那满是麻烦的生活居然一去不复返了。
海瑟和土拨鼠被她打发去了京城,毕竟来年要去军事学院,提前做好打点是应该的。而那两个精灵,景佳人没管,他们也就跟着海瑟走了。
这一走,就剩下她和楷之,天天对着一个孕妇一个妻奴干瞪眼。
就连凌家这色香味俱全的除夕夜宴都吃的没滋没味的。
大牡丹对她这种矫情的想法嗤之以鼻,大过年的谁还瞎折腾,这长吁短叹的嫌过的太安逸的人就该拉出去毙了。
家宴持续到了将近十二点,凌老爷子让下人煮的安胎药也在这时端了上来。大牡丹在别院从来没喝过安胎药,此时看到那黑漆漆的散发着苦味的药汤放在她面前,差点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
景佳人还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一颗喝中药的树......楷之默默地读出了景佳人心里的想法,然后想起了后院里那颗四季娇艳的樱花树,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确实是......一棵树.....
药再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牡丹也不好拒绝凌老爷子的好意,只得眼一闭牙一咬一口气把药给灌进了肚子里。
喝过中药的人都知道,这中药要是一口一口的喝,那绝对会把人给折磨死。所以最好的就是一口气喝完,然后塞上一颗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所以,大牡丹喝完就火烧火燎的捻起一颗蜜饯放进了嘴里。蜜饯是凌栩文在看到安胎药时,让人送过来的。
“大伯父对晚辈倒是真心疼爱,大嫂嫁给大哥真是有福气了,夫妻相敬如宾,大伯父又这般慈祥,呵呵,说来,妹妹还真的挺羡慕大嫂的。”
景佳人看向说话的女人,正是之前那个小孩的母亲,叫凌舒华。温茹听了这话,就像没听到似的,只是抿着嘴冲凌舒华一笑。
倒是凌舒华身边坐着的男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凌舒华甩开男人的手,抬着下巴不屑的看着他:“拉我做什么?有本事你去跟大哥比,在这儿跟我横什么横?不过是犄角旮旯的穷酸地方爬出来的,真当穿了一身锦服就是凤凰了!可笑。”
凌家的嫡庶两脉不合已久,每年除夕夜聚在一起都要来上这么一出。不说习惯,至少也可以视而不见了。但是凌舒华先是挑拨离间,温茹不配合,她就开始指桑骂槐。
景佳人嘴里含着薄荷糖,瞟了她一眼,“没想到凌大婶对自己的夫君这么不满意,也是,单大哥看起来一表人才,大婶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自卑也情有可原。但是,就不要这样故意嫌弃赶单大哥走了,你看单大哥还给你挑鱼刺呢!啧啧,您真有福气。”
单雄信尴尬的放下正在挑好刺的鱼肉,一个屋子的人都看着他,让他很不自在。
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更是激怒了凌舒华。凌舒华从来没见过景佳人这样的,大家闺秀说话都是含蓄至极的,就算骂人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哪见过这样的,连讽带刺,直白的一点拐弯都没有的人。
“你叫谁大婶说谁自卑呢!穷酸地方上来的人就是没教养,坐在主桌上也不怕丢了人!”
单雄信一听,脸都白了。岳父为了让哥哥难堪,就只派了这么一个女儿来。凌舒华说话不经大脑,景佳人是凌老爷子请上桌的,这话不是明晃晃的打凌老爷子的脸吗!
果然,凌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扬声道:“够了!你.....”
“喂!大牡丹你怎么了!”
凌老爷子的话被打断,转脸过去就看到大牡丹捂着肚子,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景佳人扔下手中把玩的筷子,气恼的瞪了慌头慌脑的凌栩文一眼,“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抱她去后堂!”
后堂左边有一间小暖阁,是凌栩文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做绣活的地方。宴会的地方在主院,景佳人之前到主屋见凌老爷子的时候,就已经把院子里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却没想到,竟用在了这个时候。
凌栩文抱起大牡丹,匆忙就绕了过去。
凌舒华冷笑一声:“这人,没福气就是没福气,穿上金缕玉衣该是什么命还是什么命。还是大嫂宽宏大量,稳坐如山。我要是早知道这样,也不白费这个力气,还不讨好了。大嫂你说是不是?”
温茹扫了她一眼,用帕子轻轻的擦了擦嘴角:“祸从口出,五妹妹该是懂得。话不能乱说,我可不知道她这般没福气。”
凌老爷子刚走到转角处,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温茹看了看他的背影,脸上浮现一个古怪的笑,转纵即逝。
凌老爷子站在后堂的暖阁门前。晦暗不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凌栩翔站在他身边,才14岁的年纪,挺直的腰板和沉稳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小大人一般。
楷之守在门外,看到两人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就垂下眼眸没有出声。
凌栩翔看着他,说:“你多大了。”
楷之抬眼,动了动嘴唇:“10岁。”
凌栩翔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同样站在外面的凌栩文的肩膀。
景佳人推开门的时候,脸色很差,看到凌栩文担心的模样只说了一句话:“孩子没保住。是巫术。大牡丹睡了。你们谁来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凌栩文艰难的张开嘴唇,“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景佳人盯着他半响,才开口道:“她身体好了,我会带她去京城。”
说完,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凌老爷子,“您应该还有话要跟我讲吧。”
凌老爷子神色平静,“就是你想的那样。”
“父亲,你说什么?”凌栩文不敢置信的望着凌老爷子。
景佳人冷哼一声:“药是他下的。只是他没想到被人利用,偷鸡不成蚀把米!”
凌老爷子下的药并不会使大牡丹小产,他只是想借机引出藏在凌家暗处的人。不想让凌家嫡系一脉有后嗣的人多得是,凌老爷子确实趁机抓了不少内贼,但是计划泄露被有心人利用,差点害的大牡丹母子双亡!
一场引蛇出洞最后演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闹剧,景佳人对这个拉他们下水的凌老爷子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她现在只想让某个人知道,惹了她的代价。
没有证据又如何,杀人还需要找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