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也许你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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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佳人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了。
心里怒得像是一把火再烧，面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在路遇凌府的下人时，还会面色如常的点点头。就算是易长佑的暗算，她也只是一种被麻烦盯上的烦躁感。
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去上学，班上恶劣的小朋友骂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时，那种心里阴暗丛生，恨不得拔掉那些小孩的舌头让他们恐惧的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扭曲心理。
后来，她确实教训了他们，然后那些小孩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瑟瑟发抖。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冲着他们笑。他们告状，连老师都不信。
景佳人欺负人？这样一个白净可爱学习又好的小姑娘怎么会欺负你们这群天天惹是生非的小混蛋？快点回教室去，不要过来捣乱了。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小孩，怎么不跟人家景佳人学学....
小孩的世界是天真而又直白的，所以他们的恶意总是来得更加刺伤人心。大人们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学。学的一分两分，然后拿到学校当作炫耀自己懂得多资本。因为单纯，所以更显得恶毒。
被骂为野孩子的时候，脾气臭的要死的景佳人没有发怒，面色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后来下手的时候，却一点也没有留情。
她暴怒跳脚的时候，不是真的生气，眯眼弯起唇角的时候，也不可怕，当她面色如常像个正常人的时候，才是真的怒了。在不正常的情况下，表现的极为正常，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她不紧不慢的在游廊上晃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剥了放进口中。然后看了看楷之，又拿出一颗递给他：“这破地方，连巧克力都没有。我这点存货都要没了！”
楷之没有接，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一模一样的巧克力递给她。
景佳人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我上次给你的？”
楷之点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外面又开始飘起了雪，游廊上的灯笼忽明忽暗。景佳人从主院出来，没有穿披风。一件纯白色的毛衣，一条带着褶皱的牛仔裤，一双牛皮靴，就这么慢悠悠的在凌府四处晃着。
景佳人摸了摸他的头：“不爱吃怎么不早说，本大人就不给你了。”
楷之瞪向他，难道这不是你硬塞给我的吗！
景佳人咳了一声，放下手，双手插在裤兜里继续往前走着。
楷之知道她要去哪里，虽然她这一路走的毫无章法规律可言，哪里假山好看，哪里走廊雕刻精美，哪里地板铺的精巧，就往哪儿走。
凌老爷子派来跟在后面的人一直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一开始的精神高度防备到现在的松懈，两人都能感觉得到。
楷之心想，这个凌老爷子真是糊涂。师姐之前明确说过不会搀和他们家族之间的争斗，凌老爷子晚上就来这么一出。还伤了大牡丹，师姐怕是真恼了。派人跟着有什么用，师姐想做点什么，就算前有狼后有虎她宁愿手上沾点血腥，也不会放弃。楷之了解，所以他不会阻拦，况且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楷之看着前面景佳人散步一般漫不经心的步子。再过一个花园，就是栖霞苑。后面跟着的人明显开始有些紧绷。
景佳人下了游廊，穿过拱门，靠在墙壁上不动了。楷之一声不吭的站在她身边。
后面的人见景佳人穿了个拱门就没了影子，步子就有些慌乱，刚快步走过拱门就被拦住了。
景佳人看到被自己拦住的人后，狠狠的舔-了一口嘴里的巧克力，一股浓郁的香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景姑娘怎么是你？”
谭墨惊讶的看着她。凌伯父说让自己跟着一个法师，她可能会对温茹不利。谭墨很奇怪，既然知道那个法师的动向，为什么还要请她来凌家。但是他并没有问。凌家与谭家一样，如今内忧外患，有些事不需要问，只需要去做就行了。
“怎么不能是我？”景佳人收回拦着他的手臂，抬眸看向他。
“凌伯父他......”谭墨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岔开话题问道：“你怎么会在凌家？”
“凌老头怎么？”景佳人站直身-子，盯着他轻笑：“让你盯着我.......还是保护.....温茹呢？”
这声笑很轻，谭墨看向景佳人却没在她的脸上看到笑容。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刚那声轻笑只是他的错觉。谭墨皱了皱眉：“我不知道温茹怎么得罪景姑娘了，但还是希望景姑娘你不要冲动.....”
“她毕竟是凌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
谭墨最后有些犹豫的提醒，不出意料的让景佳人又看了他一眼。
景佳人又剥了一颗巧克力放进口中，凑近谭墨耳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巧克力。很好吃的。”
谭墨感觉到耳边的热气，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甜而不腻，浓而香醇，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或者闻过这样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脑子迷迷糊糊的，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在这又是做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景佳人拍了拍手，重新插进裤兜，看向楷之：“都解决了？”
楷之点头。跟在谭墨后面那些人，连谭墨的一半功夫都没有，自然是好解决的。
景佳人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看着愣愣的站在原地的谭墨：“杀人不算得罪，而是结仇。既然有仇，不报怎么算是君子呢。难怪阴阳人那么恨你，谭公子，你错的太离谱了。”
轻飘飘的声音就如同雪一样落在谭墨的身上，渗透进他的心里。他不能动，不能叫，甚至思维都有些模糊，但是景佳人的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清楚到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他的耳边。
他看着景佳人带着楷之信步走远，走向不远处的栖霞苑，眼前越来越模糊。
雪是越来越大了。
栖霞苑的守门婆子今天得了大少奶奶的恩典，子夜的时候就散了。门口的两盏红灯笼映着红色的院门。
大少奶奶高兴，底下的人自然就好过。暖烘烘的暖阁里围着火盆坐了一圈的丫头。
沿儿是大少奶奶从温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一向得温茹的信任。温茹从家宴回来之后，就上-床睡觉了，只吩咐紫檀在外间守着。因为不是沿儿守夜，所以她就在暖阁里跟着栖霞苑的丫头们一起守岁。
凌大公子很少回栖霞苑，丫鬟们都知道少爷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六姨娘，宠的不行，连今年的家宴的都带上了主桌。本想着大少奶奶回来该大发雷霆了，丫头们都心惊胆战的要死，谁知道大少奶奶竟然什么都没说，还恩典她们可以再暖阁守岁，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之后听说是六姨娘这一胎怕是没保住，丫头们才明白奶奶的好心情从哪儿来的。
沿儿是温茹的陪嫁丫头里最好说话的一个，人心软又和气，小丫头们都喜欢跟她说话。
一群女人凑在一块，向来都是东家常西家短的八卦个不停，暖阁里的小丫头们烤了火胆子也大了，看向沿儿问：“姐姐，那六姨娘是不是真的小产了？”
“对啊对啊。我听我那好姐妹说了，那血都流了好几盆呢，咦，太吓人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姐妹是在主宅那里伺候老爷的。”
“哦，哎哎哎，那有没有查出是谁干的？”
这话问的有些没脑子，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下人们哪个不是人精，这事儿跟大少奶奶绝对脱不了干系，就算明白也没人会说出来。问话的丫头是今年从外面买回来的，叫翠妞，脑子有些不灵通，小丫头们看到沿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慌忙拧了她一下，让她不要再说话。
翠妞傻乎乎的看着拧了自己一下的同伴，挠了挠头：“枝儿你拍我干嘛？”
枝儿瞬间涨红了脸。沿儿看闹得不成样子，刚想开口，就听到一声笑。回头，就看到景佳人站在那里。脸上浮着一层笑，眼里却是一片冷寂。
“你是怎么进来的？”沿儿认得她，在家宴上，这个女人还轻描淡写的不留情面的讽刺了五姑奶奶。是六姨娘的娘家人。
沿儿直觉对方这个时候来不会有好事，警觉的问了话就想喊出声，却在下一秒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用手捏着。屋里的丫头们吓得尖叫不已。
景佳人松开捏着沿儿脖子的手，拿出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
“我在这儿设了结界，声音是传不出去的。但只要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会放你们出去。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们会好好地哦。”
沿儿捂着脖子咳了两声，扭头看向哆哆嗦嗦的小丫头们，喊道：“你们不要相信她！少奶奶会来救我们的！”
“少奶奶？啧啧，这个称呼真是够古意的！我说话向来算数，不听话的人，我可不喜欢。”
景佳人强硬的给沿儿喂下一颗红色的药粒，然后起身看着她干呕，直到七窍流血躺在地上抽搐。
景佳人满意的点点头，抬头看向那些小丫头：“怎么样，谁还想当下一个？没有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死的两个怀孕的姨娘是怎么回事儿？”
“我说我说！是大少奶奶做的！”
“大少奶奶会巫术！”
“她在家里是巫师！”
景佳人：“你们大少爷就没管？”
“那孩子不是大少爷的。大少爷根本就没碰过他们！”
景佳人：“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
“她喜欢大少爷！所以想找到那对姐妹花的错处，买通了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伺候那对姐妹花的姊妹，发现了她们的丑事！还是她去告的密！”
“贱人！你居然背叛我！”
“姑娘说了，老实回答才会放我们出去，你隐瞒这个，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人性总是这般，不论你有意或者无意。
景佳人轻飘飘的看了她们一眼，又瞅了一眼楷之。楷之面无表情的拿出一个小纸包，拆开后，轻轻的吹向那群开始狗咬狗的丫头身上，不一会儿屋子就静了下来，刚刚还在争吵的丫头们都睡了过去。
楷之默默地收起纸包，看了一眼景佳人。无论什么时候，师姐总是能刷新他对她无耻程度的认识，痒痒粉，狂笑粉，还有这次的迷药。师傅给她看的医书，她全用来研究这些东西了吗？
“不止这些，还有别的。”
楷之：“........”用读心术偷窥别人内心真的好吗？
温茹这夜睡的很不安稳。
事情按着自己的计划进行，六姨娘连带她的孩子有活不过今晚！她本该高兴地，她本来确实挺高兴。但是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却觉得心里很不安稳，再一次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屋子里有人。
温茹坐起身，看向床幔外的黑影，试探的问道：“谁？紫檀？”
这时，房里的灯突然被点亮。温茹眨了眨眼睛，才看清坐在那里的那个人是景佳人。
温茹松了口气，掀开床幔，不客气的看向景佳人：“景姑娘深夜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是你请我来的。不然你为什么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呢？”
“小姑娘，说话口气还是不要太大比较好，免得受了欺负反要来怪我们这些长辈。”
“长辈？谁？你？”景佳人慢悠悠的走到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床边的温茹：“大婶，你也知道自己老了。真是不容易。我今天来不想跟你说话，你用什么害了大牡丹，我就废了你什么，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就你？”温茹不屑的看向她，“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你什么都没说过，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景佳人啧了一声，摇摇头：“巫者，即巫蛊驾驭，我猜，你的命门，是.....眼睛！”
景佳人说着，伸出手闪电般的指向温茹的眼睛。
温茹一惊，慌忙后退，牙一咬，抓起枕头下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朝景佳人扔去。景佳人避也不避，迎面直上，中指狠狠的刺进温茹的眼睛。
温茹痛的尖叫，身上升起一股黑气。就要没入景佳人身体的黑乎乎的东西，在离她身体零点几厘米处一顿，然后落了下去。
那股黑气顺着景佳人的手指攀爬到她的身上，景佳人脸色微变，硬是手上一使劲，剜出了温茹的两个眼珠。温茹痛昏了过去。
黑气缠在景佳人的身上，上了景佳人的脸。
景佳人的脸色一道青一道黑一道白，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喝住想上来帮忙的楷之，硬撑着从窗户跳了出去。楷之紧跟在后。两个人一路回了凌家别院。景佳人一进屋子，就设下结界。
她的身上缠着丝丝的黑气，脸上黑气晕着青筋暴起，看起来格外可怖。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上落下，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尖锐的疼痛一波又一波的传来。
楷之攥紧了手，嘴唇紧紧地抿着，牢牢地守在结界外面。
景佳人觉得脑子很疼，蜷缩在结界中抱着脑袋咬着唇，一丝呻-吟都不肯发出。
骨头像是被打碎重组一样，强烈而又无法忽视的痛感让她差点崩溃。她想昏倒，但是疼痛一波比一波更强烈，她的意识却一直很清醒。这样的折磨，让她忍不住想尖叫，她也以为自己叫了，可是出口的声音却弱的像刚出生的猫咪。
景佳人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次，额上那破皮而出的强烈痛感，就像是撕裂了她的心，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发出来，她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温柔的女子轻轻的哄着她，嘴里念着：“佳人，佳人，就叫你佳人好吗？到了地球要好好生活，言棠会照顾好你的。不要害怕，妈妈会把一切都给你们打点好。会结束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妈妈爱你。”
她看着女人淡淡地面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容，像释然，像决绝，又像是从容....
景佳人觉得心里很酸，她想张嘴叫妈妈，出口却是婴儿的啼哭。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放进一个四四方方的机器内，缓缓封闭的舱门遮住了那个女人的容貌。
婴儿的啼哭响在耳边.....
她轻轻的出声，妈妈.....
妈妈......
“醒了，她醒了！”
景佳人听见耳边的欣喜的叫声，挣扎着睁开眼，就看到大牡丹那张熟悉的娇媚而又欠揍的脸。
景佳人下意识的拍了她一下。
大牡丹跳脚：“操，你这个女人，怎么一醒来就打人！”
景佳人摇了摇头，整里了一下乱哄哄的脑袋，开口说：“老子替你报仇，搞成这样，打你一下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
意外的是，大牡丹竟然闭了嘴巴，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倒是楷之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景佳人抬眼：“怎么？不认识你师姐我了！”
楷之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递给她。
景佳人狐疑的接过镜子，看到里面的人时，愣了一下，叫道：“操操操！老子怎么长角了！”
镜子里面，还是那张脸，清澈的令人移不开眼睛。但是突兀的是，景佳人的额头两边长了两只尖尖的角，配上那张漂亮的脸简直可爱到爆！
“我-操！这是怎么回事儿？”
大牡丹摇摇头，眼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景佳人又瞪向楷之。
楷之扶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镜：“也许你不是人。”
景佳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也许你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