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流年陌上客》浅浅江南

9、（玖）

　　轻轻推开窗户，窗外那颗遮住了大片天空的离合树仍在，郁郁苍苍，比三年前更甚。我静静地伏在窗边，第一次觉得能回到这里也是上苍的一种恩泽，除去最初的九个年头，我是便一直生活在这血月宫里。
　　紫衣那丫头在那天我醒来之后没多久便被派来照顾我，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岐阜山那会儿她为着不让我被寻到，曾瞒着离顼偷偷动过些手段，要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怕离顼早就将人劈了喂狗去。
　　离顼……我手指无意识地滑过窗棂。我自问双手血染无数终不得善终，但何其有幸能得你善待？但思及此我又不禁摇头苦笑，于我有幸，于你，却又是何其不幸……
　　“喂，做我女人吧。”
　　“什么？”那天，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我说，我要你，做我女人。”离顼看起来仍是那般飞扬跋扈，但墨染的眸子里盛满了喜悦与执意。
　　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对我笑得那么开心过了。
　　匕首刺入胸口，鲜血低落剑锋，我看见他胸前的衣襟上缓缓印染出了一朵妖艳的血莲，惨烈中带着日暮的苍凉。
　　他看着我，握住我刺入他胸膛的匕首，轻轻地笑了，笑声一声盖过一声，那一刻，我仿佛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为他？呵呵，你还是为着他……红绫，我与你相守相伴四年，愿为你倾尽一切屠戮天下，而你，便是这样回报我的？哈哈哈……可笑，可笑我离顼竟是这般低贱，低贱到眼巴巴地将一颗心送到你面前来，却还远远不及那祁忘苏看你的一眼！”
　　“……是我不配。”
　　“你不配，你不配……难道那祁忘苏就配得起！”怒火攻心，离顼一口鲜血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想让我看着你们逃离，去双宿双栖？咳……休想！我说过，你倘若想走，要么踩着我出去，将我的心剜出，剁碎扬灰都随你，要么……要么，做我女人。”
　　听着他渐渐虚弱下去的声音，我抬头想要再说什么，一股突来的力道突然将我用力带进了一个怀里，唇上，随即落下一片柔软。
　　同时，那把匕首又往他体内深了几分。
　　“……做我女人，不好吗，你留下，留下来，我……定会好好待你……定会……”
　　看着最终倒在血泊里的男子，我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好。”
　　“砰！”印阁的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了，我在窗边惊愕地回头，看见离顼就像发了疯一般闯进来，里里外外地像是在找什么。我站着的位置恰巧是视角的盲区，待他阴沉着脸转身面向门口时才瞧见我，愣了愣，身上的狂躁无声地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声道。
　　见我不说话，他微微蹙起眉：“怎么？”
　　“你怕我又逃了？”虽是问句，却是肯定。
　　离顼身形一顿，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怕？你大可逃走试试，不过，先掂量掂量那几个人在你心里的分量！”
　　看着他佯装无畏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涌出一阵心疼。
　　“紫衣人呢？居然敢任你一个人……”
　　“我剩下的命，你还要吗？”
　　“……”离顼微微眯眼，静静地看着我。
　　“我所剩不多的命，要吗？”我想笑一笑，但突然从喉间弥漫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我生生咽下了，缓缓道：“所有你想要的，只要你想，只要我有，都归你。”
　　回首往昔，我可以对一切都看淡，看轻，但独独对你，我却是怎么算都还不清的，倘若我就这么走了……被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我实是负你良多。
　　我终是没有听到离顼的回答。
　　一口鲜血从蓦地从喉间涌出，我只看到他在一瞬间苍白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