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流年陌上客》浅浅江南

8、（扒）

　　“老大，红绫的毒……说实话，我解不了。现在在她体内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柔情散的毒了，这在外的三年里，她好像又被喂了什么其他的药，各种药物相互作用……”
　　“你再说一次。”
　　“哎哎哎别介啊！你别别瞪我，又不是我给她喂的药……”
　　“呵，不是你喂的……解不了……”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直视的魄力与威胁，“解不了，那，你就陪着她一起。她无事，你便平安，她若有事……谁都休想置身事外！”
　　“哎哎哎……”
　　我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一帘静止的纱缦，浅浅的红莲纹路张扬肆虐，使人感觉在安逸中隐隐透露着一股霸道之意。而那纱幔之外，似有些吵闹。
　　我有些吃力地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有睡了几十年那么久，整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全身各处无不透着一股酸痛僵硬。我起身，有些茫然地四处打量，颇有庄生梦蝶的感觉。
　　透过纱幔，这房间里的摆设虽是有些模糊，但无不透着熟悉感，即使是闭着眼睛我都能活动自如——是啊，能不熟悉么，这里，分明就是我原本的住处，斑斓色里的追月阁。
　　我……大抵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老老大，既然红绫已经回来了，那紫衣那丫头……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红绫宝贝着的人，且地牢那地方也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
　　“回头你去把她领回来，削了她的权，降为婢女。”
　　“唉？！”
　　“瞪什么瞪？可是憋了三年的胆子一夜间长肥了？让她过来伺候！”
　　“啪！”我端起茶杯的手无力，茶杯蓦地从指间滑了出去，落地，茶水四溅。
　　正说话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目光如炬，房间里顿时一片诡异的安静。
　　我抬头只直直地看着顾准，轻咳了几下，道：“我只是想喝口水……”
　　顾准脸色瞬间变了。
　　他有些发颤着往身侧偏头看了一眼，蓦地一僵，脸色更差了，慌忙扑到桌前重新倒了杯茶递给我：“要喝水喊我就好了，我帮你倒！”随即趁机压低了嗓音：“看在我顾准以前可没做对不住你的事情，你可不能害我！”没瞧见他家老大一脸要杀人的样子么！你这丫头赶紧抬头给他笑一个呀呀呀！
　　我顺手接过茶，低头喝了几口，然后，淡淡说了句谢谢。
　　顾准整个人瞬间绝望了。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拎住了顾准的后领子：“你去把紫衣领回来。”下一刻，只听得顾准一声闷哼，一个物体便被毫不留情地踢出门去，惊地门外鸟雀四起，鸣怨载道。
　　屋子里又即刻安静了。阳光优雅地从开着的窗户打进，空中飞舞的微尘洋洒可见，一切静谧而安详。
　　我静静捧着茶杯，透过淡淡的氤氲雾气，目光正好落在那人一袭锦缎长袍上，红袍艳艳，金丝滚边，威严而霸道，很配他。
　　目光游移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划过了那人的眉目。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离顼，其实与记忆力的那个人相去不远，眉眼熟悉，浑身散发着高人一等的盛气，只不过，虽然那时候的年少张扬已尽数敛入了一层上位者的面具里，但骨子里的傲慢以及任性总还是能瞧出些端倪——譬如，此时。
　　只顾着踢走顾准，他却忘了这么一来，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三年时间虽不长，却也足够教人忘了如何相处，何况，那时候我做的是那般的决绝。
　　离顼就那么站着，脸色有些僵硬，浑身展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姿态。
　　我不禁抿嘴轻轻笑了，眼前的这个男子，似乎就是从记忆里走出来的那个少年，那个张扬跋扈的少年，那个，让我无法逃离的少年。
　　“你很开心？”离顼沉着脸看我，我那一丝笑意虽淡，但终究没逃过他的眼，“我以为，再次回到这个牢笼里，你会有别的什么有趣的表情，没想到……如此无趣。”
　　“离顼，”我轻轻开口道，“你终究还是那时候的小鬼。”
　　“少拿你那口气说我！呵，小鬼……”这话，就像是凿开堤坝的最后一击，使他积压了许久的所有情绪喷薄而出，他一直都讨厌着那两个字！我只觉下巴蓦地一疼，便被强迫地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凌厉的双目，“那你就给我看着！看我这个小鬼是如何地让你生不如死，看会有多少人，会因为你而死在你面前。”离顼有些残忍地笑了：“红绫，我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我，不要再想着用三年前的眼神来看我。”
　　看着他眼底嗜血的红色，我却只觉得莫名地安心。离顼从不会真正加害于我，这样的念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在脑中根深蒂固了。“你还是你，”我说，“至于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要杀？要剐？哈哈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捏着下巴的手转而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你知道吗，我想过无数次，想就这么掐死你。”说着，他的手上又用上了几分力道，凑在我的耳边低低得说着，“我离顼是什么人，像你这样的女人，不该踏足在我的世界里！但……”掐着我的手蓦地一松，“那样未免也太便宜你了。那样的死法，太安逸，我要你此生此世都囚禁在我离顼的牢笼里，我让你生你便生，要死便死，一辈子都休想出去！”
　　“咳咳……”我在他手下喘了一口气，“何必。我……活不过半年，离顼，于你于血月宫，我早已无半点价值，你非要这样？血月宫从不收废物。”
　　“你的命是我的，我离顼的人，岂容他人置喙。”
　　门外石阶下，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出，艰难地扒上台阶，随后爬上来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顾准伏在石阶上呸呸两声吐掉了嘴巴里的草沫子，暗暗流了一把辛酸泪，刚想起身，两片阴影便悄然打了下来。
　　停在顾准面前的是两双模样一致的绣花鞋，暗红绣面，流云绣纹，鞋上绣着的事物栩栩如生——这是由扬州城里手艺最好的卢师傅花了七天时间才制好的，取材于天蚕丝，云舒锦，成品玲珑精致，天下只此两双，若说顾准如何会知晓得这般详细，因为，这鞋就是他从外面采办回来的。
　　“绿袖，蓝袂。”
　　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两个女子不约而同地在顾准面前蹲了下来，平静无波的墨色眼眸直直地得看着他，其中那名绿衣的女子还很好心地抠了抠顾准脸上的乌青块。
　　“嘶……”顾准龇牙，嘴角咧了咧看似极其痛苦，但勾起的唇角不知怎地又往上扬了扬硬是挑出了一个笑容，看起来有几分狰狞。“哈哈哈，你们可是没看到老大那表情！三年都没见着了，居然让我头一个逮到！这一摔，值啊！哈哈哈……”
　　“红绫姐姐怎么样了。”绿袖蓝袂无视有些难听的笑声，整齐一致的声音仿佛只有一人在说话。
　　“哈咳咳……”顾准摸了摸鼻子不禁有些尴尬，“红绫醒是醒了，但她体内的毒……咳恩，有些棘手。”说着，他便将先前的事尽数道来。
　　“你说，红绫姐姐醒来没有瞧宫主一眼，说一句话……”绿袖蓝袂两姐妹突然兀自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纷纷绽开了一个意会的浅浅笑容。“血月宫里要办喜事。”
　　“……你们说的血月宫可是我想的那个血月宫？可我怎地没瞧出来老大有要出嫁的迹象。”
　　“你笨，红绫姐姐本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红绫姐姐越是这样，宫主越有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