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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   潼阳国境内多山,现正值雨水飘渺之季,疏疏朗朗的雨丝宛如琵琶细雨,总不见得出晴,倘若站在群山之颠抬眼眺望,犹如蓬莱临世。
      这天清晨,蜿蜒的山间小道上,从雾淡处缓缓行来两个人。
      “还要走多久啊……”其中一名书童装扮的小孩无力地拖着声音,一步一步,一张小脸都快贴到地上上去了,再看走在前面的那人,却是神态自若,脚下的步子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滞,闻言,那人脸上一直挂着的笑痕不减:“不知道。”
      “那,我们走了,多久了啊?”小书童喘了口气,盯着脚下往前无限延伸的石阶,心里恨不得一头磕死过去,这路怎么没完没了了啊?!
      前面的男子轻轻收了折扇,优雅地在阶边蹲了下来,神情温柔地探指逗了逗一朵沾了露水的花,悠悠道:“不知道。”
      “那休息的地方远了么?”小书童深吸了一口气,捋了袖子视死如归。
      男子身形不动:“嗯……不知道。”
      小书童终于抬起脸来,瞅着前面那道白色的影子,明亮的眼睛一眯:“……那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你要是再敢说句不知……
      “不知道。”
      呵!你丫还真敢!
      “祁小人!你耍小爷呢!”凌镜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不走了,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一只绿衣的大青蛙。“我们都在这鸡不拉屎驴不打滚的地方转了这么久,你居然告诉爷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男子没有回头,看着手中的小花温润如水的音色从喉间缓缓流淌出来,说的却是毫不相关的话:“这花名叫梓归,在某个地方也被称作提灯,据说是引路的意思,且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开的。”
      “与我有何干系?”凌镜凉凉地接道,翻了翻白眼,一双脚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男子终于回头看了过来,脸上的笑痕忽然深了深:“它可以引我们去我想去的地方。”
      “真的?”晃着的脚顿住了,凌镜不禁对这什么什么花有些好奇起来,她双脚站在石头上缓缓伸了脖子望过去:“我们可说好了,只要找到你要找的人,你就得马上放我……啊!”身体突然失了平衡,凌镜惊叫一声很是狼狈地往男子方向载去,眼前,白色的衣衫轻巧地翻飞了一下,然后,一嘴巴泥味……
      “啊啊,摔得真惨。”及时躲开了的男子抬手戳了戳脚边的那个包子头,一脸惋惜,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是怎么回事?
      凌镜抬起头来,呸呸地吐着嘴巴的泥,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也多了几道泥印子,看着很是滑稽,她恨恨地扒住了男子的鞋,抬头,咬牙切齿:“祁、忘、苏,你个小人!!!”
      一路上明里斯斯文文,但暗里都不知道阴了她多少次,喝水下泻药,走路下绊子,上茅房扔草蛇,他爷爷的!不就是自己不长眼地偷了他一次钱袋么,不要告诉她,刚才摔下来的时候那只点了自己麻穴的,不是你祁忘苏的爪子!
      男子温和一笑,抬手就将脚边的包子头摁进了泥里,声音溺满了温柔:“你说的什么?我没怎么听清,来,再说一次。”
      “……”
      “啧啧,不好意思了?”祁忘苏拿折扇支着自己下巴端着正经缓缓道:“就算本少爷确实是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你也不必这般心急吧?想你那般饿扑过来,不知道的人还道世风日下书童皆如虎呐,啧啧,公子我还真是不容易……”
      “你大爷……”凌镜努力从魔爪下抬起不屈的脑袋,但魔王爪子一用力,又被活生生地摁了回去,耳边,缓缓传来魔王温柔如水的嗓音:“既然你累了就给我歇着,公子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先上去等你,你歇够了就赶紧跟上来,但若是跟不上……呵呵。”
      呵……呵?呵你大爷!依你的脾气我若是敢离你七步之外,小爷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镜忙挣扎而起,认命地跟上前面身姿翩然的人,但当她像狗一样累趴倒在茅屋前时,她早就已经不知道落了多少距离。
      山上的事物很是简单明了,一屋几树,树下一桌一桩,地上还散乱着几个空酒坛子,看来是主人家很爱酒。凌镜看着眼前的景物,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淡然如仙般的模糊身姿来。
      祁忘苏早就到了,此刻正蹲在一棵树下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祁公子,大善人,您行行好,您可是堂堂兰生阁阁主,声名在外风度翩翩,可千万别再跟小的一般见识了,你看那山路,我是真不行了……”凌镜对着树下那人极力讨饶,“您可不能对我怎么着啊……”
      但一个人唱了许久的戏,本该竭力挖苦落井下石的人却是不发一言。
      凌镜有些疑惑地挑眉仔细看去,暗道,乖乖,这小人难不成是山精附体转了性子了?但当看清时,她瞳孔骤然一缩,在祁忘苏脚边赫然是一滩干涸了的血迹!
      “喂!小人!”凌镜忙凑了过去,但当他看到祁忘苏的表情时,身体蓦地一僵,只觉一股子寒意从脚底腾然而起遍布四肢百骸,再也动弹不得。
      原本温文尔雅的男子,此刻,却是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样。
      指尖蘸着地上的血迹,五指因隐忍着杀意而渐渐发白,祁忘苏眼睛微红,脸上的阴沉将他原本精致的五官蒙上一层危险的狰狞之色。
      这人,真是先前那个同他嬉笑讨骂的祁忘苏?
      “离,顼。”紧抿的唇微启,从齿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他脸上凛然的恨意,不禁让凌镜有些发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离顼……可是,那血月宫里的那个离顼?
      “呵……”祁忘苏突然一声轻笑,脸上的笑意仿佛是血色月光下绽放在白骨之上的妖娆之花。除了那个男人,天下间绝不会有人有那个能耐比他先一步找到这里,也只有那个男人,有能力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只有你,离顼。三年前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在我来带她走之前,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让她有一丝不快,你若敢……
      “我定要你,后悔来这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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